我在日本江户幕末的武士生涯 第146章

  他最初是怀着明确任务被安插进来的,但日复一日的垦荒、耕种,与邻居们的交往,尤其是娶了一位勤劳朴实的阿伊努女子为妻后,他的生活重心发生了微妙偏移。

  不久前,他的孩子刚刚出生,新生命带来的喜悦与责任,让他对这片曾经只是“敌国”的土地,产生了难以割舍的眷恋。

  他看着村落规模慢慢扩大,看着新来的移民,无论是日本人还是清国人在官吏组织下井然有序地安顿、劳作,感受到一种蓬勃向上的生气。

  他内心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念头:或许,就这样在这里扎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也挺好。

  然而,就在新移民来的第二天,一个风尘仆仆、面孔陌生的男人找到了田中。

  “请问田中孙太郎在吗?我是他的表弟田中藤太郎。”正在家中吃饭的孙太郎听到隔壁的问话声,眼睛瞬间瞪大,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心中暗骂:玩了,我忘了去掉那个记号了!

  那是他来到釧路留下的联络记号!

第230章 一个间谍引发的政治反击!

  孙太郎听到隔壁邻居大声回了一句“在屋里呢”,心猛地一沉。

  没等他做出反应,脚步声已经朝着他家门口来了。

  他家门被拉开,那个自称藤太郎的男人站在门外,脸上带着看似憨厚的笑容。

  “表兄!可算找到你了!”藤太郎热情地打招呼。

  孙太郎心里暗叹一口气,知道躲不过了,只能挤出一丝笑容迎上前:“啊……是藤太郎啊,真是……好久不见,快,快进来坐。”

  他侧身将藤太郎让进屋里,随即对正在收拾碗筷的妻子急促地低声道:“去,去打些酒来,要村口那家好的。”

  妻子有些疑惑地看了陌生的来客一眼,但没多问,擦了擦手便低头出去了。

  门刚关上,藤太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环顾简陋但整洁的屋内,目光扫过角落的农具和炕上熟睡的婴儿,然后盯着孙太郎,压低声音快速吐出一串暗语。

  孙太郎喉结滚动,涩声对上了后半段。

  暗号确认无误,藤太郎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公事公办,他近乎耳语般说道:“404,你现在已被激活。

  向我汇报这三年在北海,尤其是在这釧路地区搜集到的所有情报,重点是军事部署、工业设施、人口动向和柳生政权的内部状况。”

  孙太郎头皮发麻,他搓了搓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声音干巴巴的:“我……我一直在这边开荒种地,安分守己才能不惹人怀疑。

  所以能接触到的事情很少……只知道这里移民越来越多,官府组织垦荒、修路,秩序还算可以。

  具体的……军事上的事情,我一个农夫实在打听不到。

  柳生……柳生总统很少来这么偏的地方。”

  藤太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上前一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蠢货!三年!你就只做了这些?真把自己当成北海的农夫了吗?

  国家派你来不是让你在这里娶妻生子过安稳日子的!”

  他揪住孙太郎的衣领,气息喷在他脸上,“听着,从现在起,你必须活跃起来!利用你在这里的身份,想办法结交官吏,打听消息,哪怕是最琐碎的事情也可能有用!明白吗?”

  孙太郎被他眼中的狠厉和急切吓住了,只能连连点头,声音发颤:“明、明白……我会想办法。”

  这时,门外传来妻子的脚步声。

  藤太郎立刻松手,瞬间换上了那副憨厚的表情。

  孙太郎也急忙调整呼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向拎着酒壶进来的妻子。

  “回来了?快,表弟远道而来,咱们得好好招待。”

  田中夫人便放下酒壶,去厨房做饭。

  这顿饭,孙太郎吃得味同嚼蜡,强颜欢笑应付着藤太郎看似家常的闲聊。

  妻子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但当着客人的面没有多问。

  饭后,藤太郎便告辞,说在村里另寻住处安顿。

  藤太郎一走,孙太郎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变得心事重重。

  妻子收拾着碗筷,担忧地问:“夫君,你怎么了?这位表弟……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你看起来很不高兴。”

  孙太郎看着妻子纯朴关切的脸,又看看炕上睡得正香的孩子,心中像压了块大石。

  他勉强摇头,声音疲惫:“没事……就是有点累,别担心。”

  第二天,藤太郎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将孙太郎拉到屋后僻静处,语气斩钉截铁:“听着,现在有个紧急任务。

  眼下正是釧路一带开荒和准备秋收的关键时候,上面命令所有能动用的‘钉子’都活动起来。

  你的任务有两个选择,要么想办法破坏附近新垦区的引水渠或者农具。

  要么,等秋粮入库后,找机会烧掉一两个官仓!制造混乱,削弱北海的储备!”

  孙太郎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浑身冰凉。

  破坏垦荒?烧粮仓?这不仅仅是搞破坏,这是要断绝像他、像他邻居、像这村里成百上千靠土地吃饭的人的活路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火光冲天、乡亲们哭嚎绝望的景象。

  “不……这太……”孙太郎声音发抖。

  “太什么?”藤太郎眼神凶狠地打断他,手按在了腰间暗藏的短刃柄上,“这是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必须完成!否则……你就以死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这下孙太郎被逼到了绝路。

  他看着藤太郎毫不掩饰的杀意,又想起家里温暖的灯火、妻子温柔的眼神和孩子的啼哭。

  整整一夜,他辗转反侧。

  天亮时,他眼底布满血丝,但神情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他找了个借口离开家,快步走向十几里外的镇子,径直走进了镇公所旁的警视局。

  釧路警视局的值班警察听完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的举报,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他们稳住孙太郎,立刻通过专用的电报线路,将情况上报给釧路市的北海国内务部国家安全局驻当地办事处。

  不到一个小时,国安局驻釧路行动小队队长横田宗一郎便带着两名干练手下赶到了镇警视局,与面色苍白的孙太郎进行了秘密接触。

  横田经验丰富,迅速判断了情况,并制定了一个简单的计划。

  他要求孙太郎保持镇定,主动联系藤太郎,以“找到了下手目标,需要商议细节”为由,将其诱至家中。

  孙太郎依计而行。

  藤太郎不疑有他,接到口信后再次来到孙太郎家。

  他刚踏进屋内,门后和角落阴影中立刻扑出几条黑影,迅捷无比地将他按倒在地,堵嘴、反绑、搜身,动作干净利落。

  横田从藏身处走出,冷冷地看了一眼在地上挣扎怒瞪的藤太郎,又对吓得缩在墙角、抱着孩子的孙太郎妻子点头以示安抚:“田中夫人,不必惊慌,我们是国安局的,请你暂时带孩子去邻居家坐坐。”

  随后,横田就在孙太郎家的里屋,对藤太郎进行了紧急审讯。

  起初藤太郎还咬牙切齿,怒骂孙太郎是“叛徒”、“胆小鬼”,但横田的手段并非寻常警察可比。

  不到一个时辰,在肉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下,藤太郎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他不仅供出了自己潜入后的活动,还吐露了与他一同在釧路地区接头的另外七名间谍的伪装身份和联络方式。

  更关键的是,他交代了自己的直接上线,一个以贸易商身份潜伏在札幌的更高层级间谍。

  横田立即将这一突破性情报加密,火速上报给位于箱馆的国安局总部。

  国安局局长岛田魁接到报告后,深感事关重大,尤其是涉及札幌的潜伏网络。

  他立刻前往总统府求见柳生十兵卫。

  柳生正在书房审阅新建城镇的规划图,听完岛田魁的详细汇报,他沉思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田中孙太郎……是个很好的例子。”柳生缓缓开口,眼中闪烁着思量的光芒,“他的选择,很有说服力。

  这件事,不能仅仅停留在抓几个间谍上,要把它用起来。”

  他看向岛田:“你们国安局配合宣传部门,把田中孙太郎的故事整理出来。

  重点突出他如何在北海通过诚实劳动安居乐业、娶妻生子,感受到这里的公平与希望,从而在旧主国的破坏命令与良心之间,选择了保护他新的家园。

  要写得真实,有细节,能打动人。”

  接着,柳生按响了书桌上的铜铃。

  秘书市村铁之助应声而入。

  “立刻让军情局的山崎烝来见我。”柳生命令道。

  不多时,山崎烝赶到。

  柳生将岛田汇报的情况和自己的意图向他说明:“情况大致如此。

  等宣传材料准备好,你的人要负责让它在日本本土,特别是各藩旧地、落魄武士聚集的地方,广泛传播开来。

  传单、流言、私下讲述都可以。要把北海描绘成能给走投无路之人一条实实在在活路、一个值得效忠的新家园的地方。

  同时,别忘了对比,对比维新政府是如何抛弃、逼迫他们的旧武士的。”

  “属下明白!”山崎烝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这政治宣传战的要义,“定然办得妥当!”

  一个月后,日本本土,从九州到东北,许多城镇的街头巷尾、茶馆酒肆,甚至一些落魄武士聚居的破败长屋区,悄然出现了手抄或简易印刷的传单,更有各种版本的流言在口耳间迅速流传。

  在东京浅草一带的旧武士聚居区,几个围着火盆取暖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听说了吗?北海那边……好像真不一样。

  有个叫田中的,原本跟我们一样,都快活不下去了。”

  “是啊,传单上说,他在那边分了地,成了家,官府还给安顿。

  结果咱们这边派人过去,竟让他放火烧粮仓!这不是绝人活路吗?”

  “啧啧,比起来……上面的大人们,是真不把咱们当人看了啊。

  北海的柳生大人,倒真是念着旧情,能给条正道走。”

  一旁人插话道:“北海国?就是虾夷地吧?好像收留了不少没活路的武士呢。”

  “何止是收留,听说去了真能给地种,能当差吃俸禄。

  不像咱们这儿,我们哪还有武家的荣誉,过不下去就只能拉车卖苦力,真是耻辱啊。”

  “那边还出了告示,说只要守规矩肯干活,就一视同仁。

  连跑去搞破坏的探子,都被感化举报了……这柳生总统,有点气量啊。”

  “或许我们可以去北海,振兴家族!”

  这些旧武士心思一动,纷纷起身离去。

  没几日,这些消息传到了乡间。

  “关东的老爷们好多都偷偷往北边跑了,说是投奔旧幕府的柳生大人去了。”

  “走了好,走了少张嘴吃饭。不过听说那边日子是比这边强点,至少不挨饿受冻。”

  “维新维新,维得咱们这些底下人快没路走了,北海……说不定真是个去处?”

  不少人也是有些动心,但他们不敢像旧武士那般付诸行动。

  维新政府方面,起初并未特别在意这些“谣言”。

  直到近半个月后,相关报告累积,且内容越发详细、指向性越发明显,才引起了一些官员的警觉,开始下令收缴传单、查禁流言。

  但为时已晚,故事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入市井民间,尤其是在对现状极度不满的旧武士阶层中引起了轰动。

  得知此事的维新政府高层,尤其是留守东京、负责内政的几位参议,闻讯后更是惊怒交加。

  大隈重信气得将报告摔在桌上:“卑鄙!无耻之尤!柳生十兵卫这个逆贼,竟用如此下作手段,蛊惑人心,动摇国本!他这是在我们的伤口上撒盐,还要抢走我们的人!”

  负责内务的伊藤博文脸色铁青:“趁火打劫!我们这边刚刚推行新政,处置旧弊,难免有些阵痛。他倒好,躲在北边装圣人,收买这些丧家之犬,还反过来抹黑朝廷!其心可诛!”

  司法卿则更为暴怒,他拍案而起:“乱臣贼子,安敢如此!这已非寻常割据,而是与我争夺天下民心了!

  必须严厉镇压传播流言者,封锁海岸,绝不能再让一人北逃!

  待岩仓大人、大久保他们归来,必当集中全力,剿灭此獠,以正国法!”

  尽管维新政府已经做出了应对,但是此次事情造成的影响已经无法挽回。

  这下柳生抓住机会做出的反击,让维新政府一时间有些难以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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