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如果他们真的投降呢?”
柳生看着他,说:“投降?他们不会投降的。明治天皇不会投降,那些官员不会投降。他们只会拖,只会等,等我们犯错,等列强介入。”
他走回地图前,看着那条通往京都的路线。
“所以,我们不能给他们机会。必须一鼓作气,彻底打垮他们。”
使者回到京都,把柳生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维新政府。
桂太郎听完,脸色灰败。寺内正毅咬着牙,一言不发。小村寿太郎的手在发抖,抖得连茶杯都端不起来。
明治天皇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这些狼狈不堪的官员们。
“既然柳生不愿和谈,那就打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群山。
“派人去俄国,去美国,求援。告诉他们,如果日本亡了,北海的柳生绝对不会像我们这样满足他们。”
使者们连夜出发,带着求援的书信,奔向俄国和美国。
俄国驻日使馆里,公使接见了维新政府的使者。他听完使者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请示国内。”
使者走后,公使对身边的参赞说:“你怎么看?”
参赞想了想,说:“日本输得太快了,快得我们都没反应过来。现在介入,风险太大。”
公使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先拖着吧,看看情况再说。”
美国驻日使馆里,格里斯科姆公使接见了维新政府的使者。他听完使者的话,摇了摇头。
“美国在远东有自己的利益,但不想卷入战争。抱歉。”
使者走后,秘书问:“公使先生,我们真的不管了?”
格里斯科姆叹了口气:“管?怎么管?我们的舰队还在太平洋那边,陆军更是指望不上。为了日本,和北海开战?不值得。”
消息传回京都,维新政府的官员们彻底绝望了。
俄国在犹豫,美国不想管,英国深陷布尔战争自顾不暇,德国和法国态度暧昧。唯一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京都的皇宫里,气氛比东京陷落的那一晚更加压抑。
明治天皇的御前会议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桂太郎、寺内正毅、山本权兵卫、小村寿太郎,还有陆军省和海军省的一众高官,全部跪坐在御前,没有人敢抬头。
电报一封接一封地送来,每一封都是坏消息。
北海军的机动师和第一师已经沿着东海道南下,前锋部队越过了静冈。沿途的日军守备部队一触即溃,有的甚至还没看到北海军的影子就逃散了。
第二师从甲信地区推进,已经进入长野县境内。当地的驻军只有两个联队,根本挡不住。
第四师从奥羽地区南下,越后的守军稍微抵抗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击溃。
三路大军,齐头并进,势如破竹。
明治天皇坐在御座上,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陆军大臣寺内正毅身上。
“寺内卿,”天皇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你告诉朕,还有什么办法?”
寺内正毅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还有一丝倔强的光芒。
“陛下,臣等还有办法。”
他膝行向前几步,指着地上铺开的地图。
寺内正毅膝行向前几步,指着地上铺开的地图。
“陛下请看,从关西到京都,还有几道险要之地可以防守。北陆方面,有福井、石川两县境内的山地;东海道方面,有爱知县的冈崎、岐阜县的关原;直接拱卫京都的,还有滋贺县境内琵琶湖沿岸以及比叡山的险要。”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过一个个地名。
“臣等已经命令各地驻军,在这些险要之处紧急修建军事要塞和阵地。挖战壕,筑碉堡,布置炮位。只要能拖住北海军的脚步,拖延他们一个月,甚至半个月,我们就有机会。”
山本权兵卫也开口了:“陛下,海军方面,我们还有几艘军舰可以动用。虽然不敢和北海舰队正面交锋,但可以在伊势湾、大阪湾布置水雷,迟滞他们的海上补给。”
桂太郎抬起头,声音沙哑:“陛下,臣知道这些办法未必能挡住柳生的钢铁战车。但事到如今,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能拖一天是一天,能守一寸是一寸。”
他也知道事已至此,无奈的开口“传朕的旨意,从现在起,所有军事事务,全权委托陆军省和海军省。各地的军队、民夫、物资,任凭你们调遣。只要能挡住柳生,什么都可以。”
他顿了顿,看着寺内正毅,一字一句地说:“寺内卿,朕把最后的希望,交给你了。”
寺内正毅重重叩首,额头触地:“臣必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
御前会议结束后,维新政府的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动员令发往各地:所有能调动的军队,立即向指定地点集结。各师团的残部、各联队的补充兵、各地方的守备队,全部投入防线。
征发令同时下达:每村每户,十八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一律征发为民夫,自带工具,到指定地点修建工事。违令者,以军法论处。
整个关西地区,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第284章 大义在我军!
北陆的越前,数千名民夫被赶进山区。他们挥舞着锄头铁锹,在坚硬的山地上挖掘战壕,搬运石块,修建碉堡。监工的军官拿着皮鞭,谁动作慢了,就是一鞭子。有人累倒了,被拖到一边,换人顶上。有人想逃跑,被抓住后当场枪毙。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拄着锄头,望着北方。他的儿子被征去当兵,已经半年没有消息。他自己也被征来当民夫,每天从早干到晚,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他不知道这场仗为什么要打,也不知道打下去会有什么结果。他只知道,如果不干,就会死。
东海道的三河,冈崎城外,同样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这里是德川家康的发源地,曾经是幕府的荣耀之地。如今,却成了维新政府最后一道防线的关键节点。
数千名民夫在城外挖掘壕沟,设置路障,布置雷区。远处的山坡上,炮兵阵地正在修建,一门门山炮被拖上去,对准了东海道的方向。
一个年轻的民夫,一边挖土一边低声对旁边的人说:“听说北海军的铁壳子,子弹打不透,炮弹炸不烂。咱们挖这些沟,有用吗?”
旁边的人叹了口气:“有没有用,都得挖。不挖,现在就死。挖了,还能多活几天。”
美浓的关原,四百年前,这里曾经是决定天下归属的战场。德川家康在这里击败了石田三成,奠定了幕府两百多年的基业。
如今,这里再次成为战场。
日军的工兵部队正在加紧修建防御工事。他们在这里布置了最密集的壕沟,最坚固的碉堡,最强大的炮群。他们知道,关原一旦失守,京都就再无险可守。
一个军官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群山。他对身边的副官说:“你知道吗?四百年前,德川家康就是在这里打赢的。那时候,他只有三万多人,却打败了八万人的西军。”
副官问:“大人,我们也能赢吗?”
军官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们必须守。”
近江的琵琶湖畔,比叡山的山脚下,最后一道防线正在紧急修建。这里是京都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失守,北海军的铁骑就可以直捣皇居。
民夫们被赶进山里,日夜不停地挖掘战壕,修建碉堡。有人累死了,尸体被扔进山沟。有人病倒了,被拖到一边等死。监工的军官们铁青着脸,催着他们加快速度,加快速度。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双手刨着泥土,眼泪流了下来。他的儿子被征去当兵,死在了白河城。他的孙子也被征去当民夫,昨天累倒了,被拖走后就再也没回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不知道挖这些沟有什么用。他只知道,如果不挖,马上就会死。
而在京都的皇宫里,明治天皇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北海军的铁蹄正在步步逼近。那里,他最后的希望正在一点点破灭。
他想起三十多年前,柳生第一次在白河城打败维新政府的时候。那时候他以为,只要忍一忍,只要等一等,日本总有一天会强大起来,可以打败柳生,统一全国。
他等了三十多年。
等来的,却是江户陷落,军队溃败,列强袖手旁观。
他等来的,是柳生十兵卫,这个当年从江户逃走的叛贼,如今以胜利者的姿态,一步步向他逼近。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忿怒,还是绝望。
就在维新政府驱赶着民夫日夜赶工、拼命修建防线的同时,柳生手下的几路大军已经步步逼近。
最快的依然是机动师和第一师。他们沿着东海道一路南下,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沿途的维新军守备部队要么一触即溃,要么望风而逃,有的甚至还没看到柳生军的影子就散了。那些被征发来修建工事的民夫,看到柳生军的钢铁洪流,丢下锄头铁锹就跑,监工的军官拦都拦不住。
很快机动师的前锋部队抵达三河境内,距离冈崎只有不到三十公里。站在前锋部队的指挥车上,已经能隐约看到远处维新军防线的轮廓。
另一边的第二师从甲信方向推进到长野县南部,距离岐阜县界只有一步之遥。
第四师沿着北陆地区南下,进入福井县境内,与维新军军在北陆的防线形成对峙。
三路大军,从东、北两个方向,对京都形成了钳形攻势。
就在这个时候,柳生再次出手了。
《北海中央日报》以及北海控制下的各大报纸,同时在头版刊登了一份新的公告。
公告的标题是《告日本国民书——论维新政府之罪与北海之正义》。
这一次,柳生没有再用“维新政府”这个称呼,而是直接点出了明治天皇的名号。
公告开篇写道:
“明治天皇睦仁及所谓‘维新政府’诸人:自庆应四年(1868年)以来,尔等窃据朝堂,以‘尊王’之名,行篡国之实。三十余年间,日本国民饱受其苦,而尔等坐享其成,恬不知耻。”
接着,公告详细列举了维新政府的“罪状”:
“尔等以萨摩、长州两藩私党,把持朝政,排斥异己。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会津藩、庄内藩、仙台藩等东北诸藩,本为幕府忠良,只因不愿附逆,便被尔等指为‘朝敌’,屠戮殆尽。此罪之一也。”
“尔等假‘地税改革’之名,行搜刮民财之实。农民终岁劳作,所得十之七八尽入官府。遇有灾荒,颗粒无收,而税赋不减。百姓走投无路,揭竿而起,尔等又以‘暴民’之名,镇压杀戮。三十年间,民变无数,血流成河。此罪之二也。”
“尔等以‘富国强兵’为名,穷兵黩武。甲午之役,虽胜清国,而日本子弟死伤数万。辛丑之变,又出兵山东,再添新鬼。尔等坐于东京、京都华屋之中,安享荣华,何曾体恤过那些战死他乡的日本男儿?此罪之三也。”
“尔等勾结列强,出卖国权。以俄国为靠山,甘作外人之鹰犬。西伯利亚铁路横贯满洲,俄国军舰出入对马海峡,而尔等视若无睹,只求自保。此罪之四也。”
公告继续写道:
“而旧幕府有何过错?德川氏治日本二百六十余年,虽有弊政,然总体而言,天下太平,百姓安业。家茂公即位以来,锐意改革,整顿吏治,本可大有作为。而尔等萨长私党,为夺权柄,不惜挑起内战,致使日本分裂至今。”
“我柳生十兵卫,本为幕臣,奉公守法,忠于职守。而尔等以‘叛贼’之名诬之,逼其北渡。三十年来,柳生总统在北海披荆斩棘,建工厂,修铁路,办学校,兴科技,使北海从一个荒芜之地,变成今日之富强国家。尔等扪心自问,这三十年间,你们为日本百姓做了什么?”
公告最后写道:
“今柳生总统率北海百万军民,兴义师,讨逆贼。此行非为争权夺利,非为扩张疆土,只为拨乱反正,吊民伐罪。维新政府覆灭之日,便是日本重生之时。”
“吾等承诺:战后之日本,将是一个不再压榨人民、不再穷兵黩武、不再依附列强的日本。吾等将建立公平之税制,保障农民之生计;发展实业,使人人有工可做,有饭可吃;普及教育,使人人读书识字,明白事理;改革政治,使人人得以为国出力。”
“日本国民诸君,请拭目以待!”
这篇公告一出,整个日本再次震动。
京都的皇宫里,明治天皇拿着那份公告的抄件,手在发抖。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桂太郎、寺内正毅、山本权兵卫、小村寿太郎等人跪在下面,一个个面如死灰。
“柳生他……他……”天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这是要把朕说成什么?”
没有人敢回答。
寺内正毅咬着牙说:“陛下,柳生这是在颠倒黑白,混淆视听!他要把这场战争说成是正义之战,要把我们都说成是乱臣贼子!”
桂太郎苦笑一声:“可是……他说的话,有多少是假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桂太郎叹了口气,继续说:“地税改革,确实逼反了不少百姓。东北各藩,确实被我们杀了不少人。甲午辛丑,确实死了很多日本子弟。这些……都是事实。”
天皇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小村寿太郎猛地站起来:“那又怎样?成王败寇!当年幕府不也是这样?德川家康夺了丰臣家的天下,不也是杀了不少人?历史是胜利者写的!”
山本权兵卫冷冷地说:“问题是,现在柳生是胜利者,还是我们是胜利者?”
小村寿太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寺内正毅说:“现在争论这些没用。柳生这篇公告,摆明了是要在舆论上彻底打倒我们。我们必须反击!”
桂太郎问:“怎么反击?”
寺内正毅说:“立刻向各国使馆通报,说柳生这篇公告是歪曲事实,是煽动叛乱。同时在国内发布公告,驳斥他的每一条指控。告诉民众,柳生才是叛贼,才是乱臣贼子!”
明治天皇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去吧。”
当天下午,维新政府也发布了一份公告,对柳生的指控逐条进行驳斥。
公告说,维新政府是奉天皇之命建立的合法政府,东北各藩是因为抵抗王师才被讨伐,不是无辜屠杀。地税改革是为了国家富强,不是压榨百姓。甲午辛丑是为了日本利益,不是穷兵黩武。勾结俄国更是无稽之谈,日本一直是独立自主的国家。
公告最后说:“柳生十兵卫,本为幕府余孽,江户叛军之首。三十年前,窃据北海道,自立为王,实为日本国贼。今又妄发公告,污蔑朝廷,诋毁天皇,其心可诛。凡我日本忠良臣民,当共击之,以清妖孽,以正国体。”
然而,这份公告发出去之后,反响却寥寥无几。
各国使馆的反应冷淡得出奇。
英国大使约翰逊看了公告,只是摇了摇头,对参赞说:“垂死挣扎而已。”
德国公使穆默连看都没看完,就丢在了一边。
法国公使雷奥笑着说:“柳生这篇公告写得不错,有理有据。日本那边……就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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