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江户幕末的武士生涯 第231章

  两刀相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寺庙里的钟声。

  这是中山博道此生最辉煌的时刻——他挡了柳生数次进攻,没有被击退,没有被伤到,呼吸还稳,手还稳,刀还稳。

  站在后面的持田盛二看得手心出汗,嘴里喃喃地说了一句:“竟能挡住。”

  国井善弥的眼睛瞪得很大,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兴奋。

  他看到刀光交错,听到金属撞击,感觉到那种生死一线的压迫感,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忽然,柳生加快了速度。

  不是一点一点加快,是突然加速,前一瞬还是能看清的轨迹,后一瞬已经变成了一道灰影。

  中山博道的刀刚挡住一次攻击,刀身还没回位,柳生的剑已经到了他面前。

  太近了,近到他能看到剑尖上反射的灯光,近到他闻到剑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他想退,退不了,想挡,刀来不及。

  接着右手腕一凉,剧痛随之炸开。

  他的右手从腕部齐根断开,刀还握在断手里,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血从断腕喷出来,溅在地毯上、剑道服上、脸上。

  他张开嘴惨叫,那声音短促而尖锐,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

  然后声音断了,柳生的剑从下往上撩起,划过他的脖子。

  他的视线开始旋转,看到天花板上的吊灯,墙上的油画,站在后面的持田盛二和国井善弥。

  他看到他们的脸上有血,他自己的血。

  头颅落在地毯上,滚了两圈,撞在持田盛二的脚边,停住了。

  中山博道的脸上还凝固着那一瞬间的惊恐,眼睛瞪大,嘴巴张开,像有话没有说完。

  持田盛二低头看着脚边那颗头颅,看着那双还在瞪大的眼睛,他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他了解中山博道的实力,知道他练了多少年,知道他挡下过多少高手。

  他以为中山博道至少能撑一阵,能消耗柳生几分体力,能让他看出一点破绽,结果,连片刻都没撑过去。

  持田盛二抬起头,看着柳生,柳生站在大厅中央,剑尖朝下,血顺着刀刃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脚步依旧稳固,衣服上多了几道血痕,但都不是他的。

  他看着持田盛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国井善弥站在持田盛二身后,手不抖了,心跳也不急促了,逐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到中山博道死了,看到头颅滚到脚下,看到血在地毯上蔓延,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也要上去,也要和这个人打。

  哪怕只出一刀,哪怕只撑一次,哪怕死在他的剑下,这辈子也值了。

  持田盛二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刀尖从地上抬起,指向柳生。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轮到我了。”

  柳生站在那里,剑尖朝下,血还在滴。他看着持田盛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持田盛二的刀已经举起来了,刀尖指着柳生的眉心,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根绷紧的弦。

  “等一下。”柳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持田盛二的刀顿了一下。

  “你们两个,”柳生的目光从持田盛二身上移到国井善弥身上,又移回来,“一起上吧,别一个一个来送死了。”

  持田盛二的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拉,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向前迈了半步,刀尖又逼近了几寸,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沉又硬:“你是在小瞧我?”

  柳生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小瞧你,是实话。

  你们两位,不管哪一个,单独上,结果都和中山博道一样。

  如果你们两个一起,也许能让我受点伤。”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持田盛二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清楚,他和中山博道的实力差不多,中山博道撑了不过片刻,他一个人上去,多撑一会儿,十招二十招,但那又怎样?最后还是会死。

  国井善弥比他弱一些,更撑不了多久。

  鹰司站在他们身后,手扶着栏杆,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

  走廊里太窄了,三个人站在一起已经有些挤,两把刀对一把剑,根本施展不开。

  “去一楼!”鹰司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又急又尖,“走廊里根本施展不开!去一楼大厅!那里宽敞!”

  柳生抬起头,看了一眼鹰司。

  鹰司被他那一眼看得往后退了半步,但咬着牙没有缩回去。

  柳生嘴角微微扬起,说了声“可以”,然后直接从二楼飞身而下,到了一楼。

  一楼的枪手们早就听到了楼上的动静,枪声、惨叫声、刀剑相击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们心口上。

  他们看到柳生直接从二楼飞身下来的时候,脸色煞白,有人手里的枪在发抖,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干脆把手里的枪放下了,举着手,贴着墙站着。

  柳生没有看他们,他走到大厅中央,转过身,面朝楼梯口。

  持田盛二和国井善弥对视了一眼。

  持田盛二从国井善弥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要看到的东西——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快要溢出来的战意。

  他点了点头,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国井善弥跟在他身后。

  一楼大厅比二楼宽敞得多,高高的天花板,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四面墙上挂着油画。

  两个人站在柳生对面,相隔不过十几步。

  持田盛二站在前面,国井善弥站在他斜后方。

  两个人的刀都已经出了鞘,刀尖朝下,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持田盛二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只够两个人听见:“我先上,你配合。”

  国井善弥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微微下蹲,重心落到了右腿上,刀柄握得更紧了。

  持田盛二冲了出去,脚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速度不比中山博道慢,但他的剑招更犀利,每一刀都从最刁钻的角度劈过来,不留余地,不留后手。

  柳生挡了第一刀,第二刀已经砍到了他面前,他再挡,第三刀又来了。

  三刀,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

  柳生没有退,站在原地,一剑一剑地接住,每一下刚好挡住。

  这时候国井善弥动了,他在持田盛二劈出第三刀的同时从斜后方杀了上来,刀光从柳生的左侧袭来,直奔他的腰际。

  时机极好,正是柳生刚刚挡住持田盛二第三刀、剑身还没收回的空当。

  柳生立刻变了招,他的剑没有收回,而是顺势从挡的位置滑了出去,画了一个圆弧,剑尖在空中转了一圈,刚好点在国井善弥的刀背上。

  国井善弥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刀身上传来,他的刀被荡开了,整个人踉蹡了一步,差点摔倒。

  他咬着牙稳住身体,退了两步,重新站稳。

  持田盛二的第四刀又到了,柳生这次没有站在原地等,他向前迈了一步,剑身贴着持田盛二的刀滑过去,直刺他的胸口。

  持田盛二侧身闪过,刀身一横,架住了这一剑,两刀相击,火星四溅。

  国井善弥这时候又杀了回来,从另一侧劈下,刀光一闪,直奔柳生的后颈。

  柳生低头闪过,剑从持田盛二的刀上滑开,回手一剑,逼退了国井善弥。

  两个人,两把刀,一前一后,一左一右。

  持田盛二主攻,国井善弥策应,正面压制,侧面偷袭,刀光交错。

  他们在道场里和无数人对练过,从来没有遇到过能接下他们这套攻势的人。

  但柳生都接住了。

  他站在两个人中间,剑在他手里时而缠住持田盛二的刀,时而弹开国井善弥的刀,时而在空中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同时逼退两个人。

  他的脚步很轻,移动不过半步,重心始终稳稳地落在两腿之间,身体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七招,八招,九招。

  鹰司站在二楼的栏杆边,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他的眼睛一刻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他看到了持田盛二的刀劈下去,看到了国井善弥的刀从侧面袭来,看到了柳生的剑在两道刀光之间穿行,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挡住了攻击,每一次变招都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危机。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得连呼吸都跟不上了,但他看到的东西让他越来越兴奋。

  “就是这样!别停!”鹰司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又尖又响。

  持田盛二的刀更快了,国井善弥的刀更狠了,两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十招过去了,柳生还没有出手反击,只是防守,防守,再防守。

  但在第十一招的时候,持田盛二看到了一个东西,柳生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持田盛二心里猛地一沉。

  如此自信的笑,真是让人感到恼怒!

  混蛋,他们两个已经全力以赴,而柳生看起来还是游刃有余,这就是从幕末活到现在的活传奇吗?

  这会柳生已经熟悉了他们的节奏,每一刀的弧度,每一步的距离,每一次换气的时间,全部刻进了他的肌肉里。

  他等了十招,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剑忽然变得更快。

  前一瞬他的剑还在挡住持田的劈砍,后一瞬那道银白色的光已经从持田的喉咙上掠了过去。

  没有声音,没有碰撞,没有火花,只有一道光,像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来不及看清就已经消失了。

  持田盛二还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刀悬在半空中,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开。

  喉咙上出现了一条细线,很细,细得像用笔画上去的。

  然后那条细线裂开了,血从里面涌出来,他的身体开始摇晃,刀从手里滑落,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跪了下去,双手撑着地面,血从喉咙里往外涌,滴在白色的大理石上,一朵一朵地绽开,像红色的花。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向前倾倒,趴在地上,抽动了两下,不动了。

  国井善弥没有看到持田盛二是怎么死的。

  他甚至没有看到柳生的剑动。

  他只看到持田盛二的刀停在半空中,然后持田盛二就倒了下去。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动了起来。

  他怒喝一声,那声音不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发出的,又沉又厚,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他双手握刀,拼尽全力劈出一刀,刀锋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奔柳生的头顶。

  这一刀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用尽了他十五年来练过的所有剑术,用尽了他对柳生十兵卫的全部敬畏和不服。

  柳生侧了一下身,他的身体往左偏了不到一寸,国井善弥的刀擦着他的右肩劈了下去,刀锋划破了他的大衣,却没有碰到他的皮肉。

  国井善弥的刀劈空了,身体前倾,重心不稳。

  他看到柳生的剑从下往上撩起,划过他的胸口,然后血涌了出来,热热的,顺着腹部往下流。

  他的腿软了,跪了下去,刀插在地上,双手握着刀柄,支撑着身体没有倒下。

  他低着头,看到自己的血滴在白色的大理石上,和持田盛二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的呼吸很急,胸口传来的疼痛开始变得清晰,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烧。

  他抬起头,看着柳生。

  柳生站在他面前,剑尖朝下,血顺着刀刃一滴一滴地落。

  他的大衣右肩被划了一道口子,但底下没有伤。

  国井善弥的嘴唇在哆嗦,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刚才看到了在柳生侧身的那一瞬间,在他的刀擦着柳生肩膀劈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柳生的剑。

  那是一道光,一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光,比闪电快,比月光轻,比他在道场里见过的任何一把刀都要锋利。

  他练了十年剑,以为自己已经很快了,以为自己已经很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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