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旗军货物运输每到一处都要交税,这些税反而给当地衙门。
怎么看都是百利而无一害,朱聿镆已经研究得很透彻了。
按照现代的话说,朱聿镆就是——急了。
姚运熙急忙说:“大王稍安勿躁。若南阳有失,为李自成所据,这赵诚明亦损失不小。素闻其人重商,商路被断,急的还是他赵诚明。说不得,无论咱们是否入联合战线,赵诚明都会来援。”
朱聿镆真想给姚运熙两个嘴巴子。
他冷冷道:“可你能保证如此吗?万一黑旗军坐视不理呢?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是的,姚运熙和艾毓初觉得不必加入联合战线,也能获得黑旗军的援助,这样还不用担责,南阳也能获救,两全其美。
朱聿镆说出了他们不愿意去想的事。
艾毓初说:“我料赵诚明必派兵来援。”
也就是说,他们暂时还不想加入联合战线。
朱聿镆气个半死,他太怕死了。
南阳的分守参议艾毓初和南阳县知县姚运熙两人不愿意加入联合战线,但是下面的人却不一样。
比如南阳的主簿门迎恩,南阳的训导杨气开,南阳的教谕刘猷吉,这些人都想加入联合战线。
至于南阳守军的武官,比如猛如虎、刘光祚、参将刘士杰、游击郭开、守备钱勋吾这些人,那更不必说,他们恨不得夹道欢迎黑旗军到来。
第一,这些人对赵诚明绝对不抵触。
赵诚明在大明武将心中名气极佳。
无论是当初给卢象升的家属送钱送东西,还是后来在杨国柱陷入低谷的时候拉了他一把,又或者是在京城帮助深陷大牢的孙传庭,还是去辽东帮忙抵御建虏,如此种种,无不能说明问题。
而且赵诚明不贪功,没造反之前就不贪功。
甚至有一些人,比如刘士杰、郭开、钱勋吾,他们甚至想过有一天赵诚明和官兵作战,他们不如直接降了,跟着赵诚明感觉比跟着朝廷更有前途。
当然,这些话不能随便往外讲。
李辅臣收到了赵诚明的电报。
电报上说:尽量拖着,等待南阳加入联合战线。如果他们没有行动,则在最后一刻出手帮忙,绝不能让南阳有失。
其实艾毓初和姚运熙他们想得没错,赵诚明绝不容南阳有失。
南阳的重要性甚至高过了开封府。
黑旗军大军能在中原地区游走,全靠南襄隘道这条物资转运线路来支持。
李辅臣告诉手下:“密切关注南阳与李自成大军动向。若南阳来人,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谁要是狗眼看人低,坏了大事,别怪我不饶他。”
“是。”众将心生一凛。
再说,高起潜给皇帝去了信,将招揽李辅臣一事,事无巨细地跟皇帝说了。
当然,高起潜难免添油加醋。
他心眼小,李辅臣对他出言不逊,就差动手打他了,这种事高起潜怎么能算完呢?
朱由检打开信,信中写:
【监军御马监太监臣高起潜谨奏:逆将李辅臣狂悖拒抚,肆言犯上,逆迹昭彰事。
本月初七日,奉陛下手札密谕,即驰赴密遣人通于李辅臣,约其来会。李辅臣拒之。
臣以招抚为重,屈体待之,前去见李辅臣,先以温言慰劳项城解围之劳;次宣陛下恩旨,许其署河南总兵官,并赏银万两,部众粮饷悉由官给。若能斩赵诚明,更受世袭伯爵,世镇山东。
熟料李辅臣未及听完,便拂袖而起,将御札、札付一并推落于案,厉声骂曰:“李某随赵公起事,出生入死,赵公待我恩同再造。此生此世,唯赵公一人值得追随。什么朝廷?什么皇帝?身居宫中,锦衣玉食,不知民间疾苦,也配叫我效忠?”
言毕,其帐下亲随甲士皆按刀而前,怒目相视,势欲加害。
臣只带亲校二人,势不能敌,恐遭其毒手,只得正色斥以大义,徐徐退归驿馆。
彼亦但以臣乃天子近臣,不敢轻追,臣始得无恙。
臣窃惟李辅臣不过一贼营偏将耳,竟敢如此肆言无忌,目无君父,必是赵诚明平日骄纵之使然。
前番项城解围,本是贼寇自相吞并,市恩邀名之计。
今观李辅臣之言,赵逆包藏祸心,断无归顺之理明矣。
这李辅臣亦是如此。
臣奉使无状,不能屈致贼将,有负陛下委任,罪不容诛。
但逆情已露,不敢壅蔽,谨连夜驰奏以闻……】
朱由检看完,胸膛起伏,气个半死。
这李辅臣也太狂了。
老子亲自给你写信招揽,你竟敢还给我放这种狠话?
他赵诚明算个什么东西,能和朕比?
朱由检觉得高起潜肯定还是说得委婉了,李辅臣肯定说得更难听。
但高起潜有些糗事也没说,比如李辅臣打他嘴巴子。
高起潜为了挽回自己颜面,并没有说这件事。
有些事,他让皇帝自己去想。
朱由检生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有些绝望。
现在连他亲自招揽,李辅臣竟然口放狂言?
一来说明赵诚明收买人心的确有一套;二来也说明赵诚明势力恐怕已经大到让他的手下生出一些妄想。
比如称帝……
只有这样,他这些手下才会誓死追随。
第713章 不服,冲突起
朱由检很生气,同时他也不信邪,不服。
赵诚明凭什么?他朱由检才是九五之尊。
这些泥腿子见了他不应该纳头便拜吗?
朱由检问身旁的王承恩:“难道朕比不上那赵贼吗?”
其实这话是多余问了。
王承恩的回答注定不会客观。
王承恩连思考都不带思考:“赵贼自然比不过陛下。”
朱由检摔打信件,说:“那这李辅臣却敢自断后路,忤逆于朕。”
他觉得,李辅臣这就是在自断退路。
有一天,赵诚明覆灭,那李辅臣还能独活么?
朱由检觉得早晚能弄死赵诚明。
刚刚那番话不需要思考,但接下来要说的,王承恩就必须思考。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告诉朱由检:“陛下,那李辅臣,奴婢亦有耳闻,不过是一武夫罢了,其人粗鄙,不知忠义。奴婢所见,那些武人,说话本就难听不堪。若是陛下这信到了文官手中,他们又岂能不拜?岂能不弃暗投明?”
这时候朱由检已经不单单是想要招安赵诚明的人了,他更多的是想要出一口气。
听了王承恩的话,朱由检狠咬后槽牙。
是啊,既然这李辅臣不知好歹,那别人呢?
总有那些能辨忠义、可识大体之辈吧?
朱由检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具体来说是一个女人——张华蓦。
这个女人当初在京城很会来事,朱由检特许她可自由出入宫闱。
朱由检觉得,赵诚明重用了此女,许她做官。
女人做官自古罕见。
朱由检觉得,女子却未必懂忠义。
他觉得女人是不讲立场的。
如果策反了赵诚明手底下唯一的一个女官,想来赵诚明会暴跳如雷吧。
继而朱由检又想到了一个人——尼澄。
他觉得山东有许多地方官员是不得已之下才投靠了赵诚明,因为不投靠就会死。
赵诚明在山东肯定是很凶残的,至少朱由检这么以为。
所以第二个收买的对象就是尼澄。
如果张华蓦与尼澄全部被收买了,恐怕赵诚明会被气疯了吧?
朱由检想到此处,竟然畅快地笑出声来,好像事情已经成了。
就这么干。
却说在汶上,尼澄卸任这件事,影响得很广。
好多人编排赵诚明,说他生性凉薄,与崇祯无异。
说他卸磨杀驴。
“杀功臣”这个词流传得极广,很快就传遍了兖州府各处。
尼澄郁闷了两日,出去游山玩水,也不知道是排解烦闷,还是当真是有此雅兴。
来自于民间的声音,全都被公关厂给收录,传到了如意房。
于清慧跟着赵诚明很长时间了。
于清慧发现赵诚明做很多事都反常识、反人性。
正常人听说别人在背后编排他,他肯定会生气。
但赵诚明却置之不理,甚至有时候赵诚明会说:“这样反而有好处。”
一开始于清慧以为赵诚明是装的,后来她才知道,赵诚明就是大度。
所以这次于清慧也没有大动干戈。
她仔细了解后,在会议上对众人说:“官人曾言,一时之得失不算什么,时间乃是良药,他们愿意说便说去吧。”
温家俊开口:“于助理,可这群议汹汹。万一此时有小人欲从中作祟,岂不是让我等措手不及?”
如意房说白了就是赵诚明的幕僚团。
但他们需要管的可不光是赵诚明的起居、衣食住行,还要维护赵诚明的公关形象等等。
职权覆盖面很广,权力很大。
于清慧再次用赵诚明的逆向思维。
她说:“若是有宵小能因这件小事跳出来,那反而是一件好事。这些小人藏匿于人群当中,反而不易察觉,那危害更大。”
温家俊他们服了,还能这么解读吗?
于清慧笑了笑:“此事先搁置一旁,倒有另一件事。这海滨复社的领袖宋继澄,听说他一直在查生产队的驴是谁。大伙说说此事吧。”
叶守敬说:“如今以白话著书作文者,如过江之鲫,尤其是登报的文章,不白话不发表。只有白话文,百姓才愿意掏银子买报。那些报社可精明得很,百姓愿意看什么,他们就刊登什么。此等情形下,那宋继澄便是想要查,恐怕也查不出什么。”
向古思说:“既然官人大人不记小人过,便让宋继澄折腾去吧。却还有一事,滋阳知县关鹤大力推广《心智、工作与学习》这本书,这关鹤是不是知晓了什么?官人向来不喜歌功颂德。官人崇尚荀子说的——非我而当者,吾师也;是我而当者,吾友也;谄谀我者,吾贼也。”
叶守敬说:“那倒未必。这关鹤我也有所了解。其人出身书吏,起于微末。不喜大言,做事不拘一格。依我看,其也非是歌功颂德,实乃是为改吏治,才推崇《心智、工作与学习》此书。”
于清慧说:“那就去查一查吧。如果关鹤知道了些什么,便提醒他一声。”
叶守敬问:“如果他未察觉呢?”
“那也让他收敛一二。官人说过,这天下不能只有一个声音。更不能强制只有一个声音。”
再说大儒宋继澄。
宋继澄确实一直在调查生产队的驴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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