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大家看不懂赵诚明的用意,赵诚明带着的都是些边角料子,但谷可成手底下的却是精锐之士。
这能成么?
王九成和王彦宾心底也没底。
但是两人在这里的地位太低了,插不上嘴,只能听令行事。
但这次,绝对是一场不亚于在辽东的大战!
出了指挥室后,赵纯艺问:“哥,为什么要两天后再去?”
赵诚明说:“杨文岳他们不太行,我估计来了之后,一看李自成这阵势,直接就怂了。他们一撤兵,南阳军民必陷入绝望。太监刘元斌那更是个坑货。这时候咱们再出手正好。”
赵诚明等待逼迫南阳加入联合战线,等到现在他们也没动静。
他的确不可能坐视南阳沦陷。
赵诚明问:“那于平呢?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赵纯艺说:“但是没约定一个具体的地点。”
赵诚明点点头:“那两天后,让他准备一下,随大军一起走。”
随后,赵诚明去见了王厂干。
王厂干这时候还在登台演讲呢。
他站在一辆马车的车顶,大冬天挥舞个乌金扇,周围是一群商贾。
赊旗市别的不多,商贾最多。
南来北往,四方商客,均在此听他唾沫横飞的白话。
王厂干还是那个王厂干,爱出风头的显眼包王厂干。
王厂干说:“诸位老总,李自成严重耽误了咱们赚钱,这时候,咱们就不能藏着掖着了,有人出人,有力气的出一膀子力气,重新打通商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面对杀父杀母仇寇,没什么好说的……”
王厂干的嘴皮子愈发的利索了,煽动能力也极强。
而且他不讲虚头巴脑的,句句都能说到别人心坎上。
李自成的确耽误这些商人做生意了。
王厂干的思路很明确,赊旗市就是靠商贾建立起来的,关键时候,这些商人能发挥出超出认知的能量。
就像清国,就与晋商勾结。
只不过,王厂干更义正言辞,更正大光明。
流寇说的天花乱坠,他们也还是破坏者。
而黑旗军,闷声不响的,但有没有害民,大伙有目共睹。
南襄隘道这条商路,全靠黑旗军和护路队保着,大伙才能明目张胆而肆意的经商。
商人的脑子是很灵活的。
下面开始跟着起哄,叫嚣。
“赶跑闯贼……”
“狗娘养的李自成,害人不浅……”
“官兵亦非善类……”
这时候,王厂干得以的四下张望,才看到赵诚明和赵纯艺兄妹,他眼睛一亮,赶忙跳车。
第736章 是,我等必胜!
众商贾正讨论的热火朝天,发现王厂干去见赵诚明。
于是纷纷打听,那个气质独特的男人是谁。
在场商人,有从琴岛市来的,眼睛一亮,低声说了一句:“那人不得了,乃是赵公。”
人群轰然转移。
“赵公,讲几句吧……”
“赵公,那李自成号称六十万大军,如何能得胜?”
李自成一直虚报兵力,有五万敢说三十万,有十万敢说六十万,有十五万敢说百万大军。
黑旗军不然,黑旗军没动静,有人问,也是大致人数。
比如两万……
这么一听,流寇靠人海都能淹死黑旗军。
不懂战阵之人,自然会有疑惑,会有恐惧。
王厂干听了有些恼火,觉得自己的动员什么的作用不大。
赵诚明听着众人鼓噪,他偏头,低声和王厂干耳语交流几句,得知在场都是商贾,也明白他们内心的一些惶恐。
而杨钊和郭综合十分紧张,现在很杂乱,他们担心有刺客。
这次随赵诚明来的亲卫,只有他们两个,因为旋翼机只能带这些人。
赵诚明和王厂干进行了简短的沟通后,他心中大致有数,向前迈了几步后站定。
他扫视全场,目光所过之处,人们纷纷住口。
一个目光,便起到了静场的效果。
王厂干看的瞠目结舌。
赵诚明喉咙下沉,也不必清嗓,直接开口:“自李自成、罗汝才与张献忠等人出川,李自成先打洛阳,再围开封,又攻项城,如今又来南阳。流氛蔽日,与日俱甚。流寇号称起义,实则所过之处,流民皆被裹挟。每当攻城,不降则屠城,殊无仁义可言。朝廷增收剿饷,百姓苦不堪言,然则收效甚微,层层盘剥下,官兵无饷可拿,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就如太监刘元斌其人,杀樵汲者以冒军功,若哪个州县不给贿赂便攻城,给则免之。朝廷瘦死骆驼比马大,官兵不好惹;流寇中,李、罗联军更是号称六十万大军。我黑旗军各部加起来,只有三万余众,于战阵风暴中,如飘摇扁舟……”
当赵诚明说到这里,王厂干面色微变。
他不明白,不明白官人为何要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
果然,商贾们听了面有戚戚。
赵诚明继续道:“如今势已危穷,然我黑旗军有险则守、有众则保,无分贵贱。官兵指望不上,亦不可指望流寇仁慈。可靠的,唯有联合战线各州县接纳停靠,唯有山东军民鼎力,唯有在场诸位齐心协力,唯有农夫种出的每粒粮食与工匠所造的每一把军械5。如有必要,我黑旗军可孤军奋战,赵某将带头冲锋,战至最后一滴血流尽。至少我们不会身不由己,我们知晓为何而战,而非裹挟,王市长未曾裹挟诸位,赵某亦未裹挟诸位。我们将战斗到底,我们将在南阳作战,将在项城作战,将越过山丘、涉过低谷于城内外作战。即便腥血流原、枯骨遍野,我们也决不投降。救济斯民,再造新民。新民、新军、新世界,勠力齐心,挺身而出,直到建虏覆灭,流寇全无……”
赵诚明讲完,全场掌声雷动,久久不绝。
到了这里,王厂干才明白。
他悟了。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葆之。金玉盈室,莫之守也,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与其强调强大,不如哀兵必胜。
另外,王厂干的演讲是有很大局限性的,局限于统治者视角,局限于士大夫阶层,局限于治民,而非是赵诚明这般,敢于大胆而不避讳的发动“农工商”,且与他们站在同一战线。
不强调“士”,但“农工商”三个层面力量很足,军事强悍,群众基础牢固。
然后再强调敌人很强大,将自己摆在弱势地位,如此来激发各阶层的人共同抵抗的决心。
王厂干发现,在场商贾群情激奋,恨不能亲自上阵跟李自成较量一番。
当赵诚明往外走的时候,两侧商贾叫嚣:“赵公必胜,黑旗军必胜!”
赵诚明微笑,但面色又略显凝重,他说:“是诸位赚辛苦钱的行商必胜,那些想要土地活命的农夫必胜,那些急于摆脱匠籍靠手艺吃饭的工匠必胜,是所有希望天下太平的百姓必胜!是,我等必胜!”
“轰!”
全场炸了。
“我等必胜!”众人脸红脖子粗大吼。
此时的人并未脱敏,这种话又没什么人说过,所以收效极佳。
王厂干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这也太会说了吧?
他觉得自己太自命不凡了,他觉得他代表的阶层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以至于忽略了底层的力量。
今天他彻底学到了。
赵诚明和王厂干离开后,身后那些人仍旧群情激奋。
王厂干叹服不已。
还得是官人啊。
很快,整个赊旗市的百姓,都知道了赵诚明今日的一番话。
不出意外,很快,这话会传到唐县,传到叶县,传到襄城……
而在郓城,刚下了一场雪,天寒地冻。
尼澄在家中,老妻给他研磨,他正奋笔疾书撰写自身生平。
尼澄面色黄中带白,十分晦暗,因为消瘦,显得手指头的指结很大。
尼澄病了。
老妻听他时不时地咳嗽两声,说:“老爷,歇息歇息吧,不急在一时。”
尼澄摇头:“我自知时日无多,再不动笔悔之晚矣。”
老妻闻言忍不住抹泪。
尼澄在郓城的房子不是很好,屋里很冷。
这时候,大门被人敲响。
老妻去开门,发现门外站了一个留着古怪短发妙龄女子,但是看上去又不像是尼姑。
此外,还有一群带着工具的汉子。
老妻擦擦眼泪,面露疑惑:“诸位这是……”
女子开口,如珠玉落盘:“在下白竹君,忝为妇女会会长。我家官人听闻尼公病了,如今天寒年胜一年,便让我前来为尼公加装暖气。”
老妻吃了一惊。
白竹君,她是知晓的。
一个敢于抛头露面公开演讲的女人,一个断发明志的女子。
白竹君在郓城的影响力极大,有人赞扬,有人痛骂。
她在郓城女工界影响力尤其大,有许多拥趸。
老妻期期艾艾,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竹君一挥手:“开工!”
于是,众工匠在尼澄家中忙活起来。
尼澄听到动静,披着棉衣出来看。
白竹君又奉上两件羊皮袄:“尼公,这是我家官人赠的袄子。我家官人说——尼公切要保住身子。当初地头饮茶,如今物是人非,但旧谊尚在。李自成和罗汝才在南阳一带闹腾的厉害,我家官人亲自前往上阵,若非如此,定然来郓城探望尼公……”
白竹君道明来意,将赵诚明的话带到。
尼澄听了,眼圈发红,慨然一叹:“我对不住赵君朗。”
这话白竹君没有接。
尼澄的事,她大概知晓。
这件事的确是尼澄做错了,白竹君不能替赵诚明说一些原谅的话。
人多,力量大,工具全,活干的很快。
炉子和炉管以及暖气片,是汶上炼钢厂生产的,质量极佳。
白竹君一天没用上,炉子就安好了。
这是明炉,不必开槽、抹灰和回填,所以几个小时就全部弄好,打压测试一下直接就能点火。
白竹君全程陪着。
晚上,用了半小时,注水排气打压,接口没有漏水,就可以生火了。
白竹君在酒楼点的伙食,让工人吃饭,她则陪同尼澄与老妻一桌吃。
老妻惊疑:女子抛头露面也就罢了,还能与男子同桌共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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