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毕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赵诚明本等待土豆成熟和朝廷正式下令征收练饷。
然而这天汤国斌匆匆来报:“官人,有贼人劫掠了四汶社的保赤仓,当地百姓死伤十五人,库子被杀者有三人。”
四汶社,属于遵义乡,在汶上县北边,靠近汶河。
赵诚明十分恼火。
不是恼火贼寇劫掠,是恼火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劫掠。
赵诚明设置的保赤仓,运粮时优先运外围仓廪。
所以四汶社的保赤仓是最先填满的那一批。
他问:“人跑了?”
汤国斌苦笑:“料来已经远遁……”
当初赵诚明一个人夜里袭营,需要当地人配合,缴获都给了地方百姓,但马匹等牲畜和甲胄被他留了下来。
但仍然有一些跑散的马匹,被各处百姓截获。
这次来通风送信的,就是当初截获了一匹战马的百姓。
但毕竟汶上县距离四汶社有30里路程,足够贼寇渡汶河向北而逃。
赵诚明马上写了一张条子,盖了济宁兵备事和他个人的防伪印信,以打火机燎火漆封口:“遣人交给张大,立马派人去北边查探。”
“是。”
汤国斌走,赵诚明取出手机看看,赵纯艺发来消息:【哥,这段时间发什么了什么事么?】
她心心念念总是想过来玩。
赵诚明回复:【没什么新鲜的,都是明末常态——饥荒,战争,瘟疫。】
【……】
四汶社的保赤仓被劫,让流言猛地凶了起来。
“知县老爷这是造孽多了,遭了反噬。”
“俺就说嘛,动辄打断人手脚,老天爷还能善了?”
“这不是有土寇劫掠么?跟老天爷有什么干系?”
“不然,一饮一啄莫非天定。听说知县不礼佛,恐是遭了佛爷降下的轮回报应。”
任何时代,都不乏喜欢宏观叙事的百姓,他们身处微末,饥寒交迫,却喜欢站在高位替肉食者发声,不但能彰显其见识,同时也显得他很爱国。
汶上县谣言四起。
这几天赵诚明身边之人小心翼翼,一言一行充满谨慎,生怕触怒赵诚明。
王照田快马来到县衙,滚落了马飞奔进赵诚明办公室,抄起水壶仰着脖子灌了一大口。
“官人,打听清楚了,是黄小槐那伙土寇干的。”王照田放下水壶,眨眨眼说:“官人却是不知,那孙思成投奔了黄小槐,作了此人的军师。”
有读书人投靠,黄小槐万分得意,大嘴巴子到处嚷嚷。
所以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赵诚明龇牙:“很好!”
“是否要通知汤师爷?早先他不放虎归山,孙思成也不会煽动黄小槐来抢粮了。”
“不必!”赵诚明正色道:“既然我让他全权处置,便会为这个决定引发后果负责。错不在他。”
王照田愣了愣。
黄小槐的土寇队伍愈发壮大,传言说他已聚集数千流民。
当然,无论国与国打仗,还是土寇势起,对外宣称的时候都要谎报兵力。
他们说七八千人,或许只有一千。
所以王照田没将这人放在心上:“官人,咱们可要诛杀此獠?”
赵诚明手指头叩着桌面:“不急,我先上报走流程。明天是起土豆的日子,先忙农事。我已令张大于西、北两路布置伏路兵,黄小槐的队伍无论在东平州还是郓州出现,我都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可谣言愈传愈凶。”
“百姓不是傻子。”赵诚明说:“等他们看见希望,看见好处,谣言不攻自破。”
王照田有些发急:“官人,如此就放过造谣者?”
赵诚明起身望着外面的太阳:“造谣是好事,不造谣我哪来的借口整顿他们?”
赵诚明没急,但手下都跃跃欲试。
尤其是张忠武和李辅臣、王照田。
翌日,赵诚明的嫡系人马全都回来了。
他们要跟着同去起土豆。
汶上各处农户和百姓来了上千人,除此外还有汶上缙绅大户。
甚至连临县知县尼澄都遣人来现场观摩。
第114章 种地收地加炮制,知县一条龙传授
赵诚明不急,还在等人陆续到齐。
可董茂才却急的如同热锅蚂蚁,来回踱步,那是一种头皮麻酥酥的感觉,飘飘然,好像凡人即将飞升。
张忠武被他晃的眼花:“董老哥,你这是作甚?”
经张二一提醒,董茂才忽然想起赵诚明教他:不要让外人看出你在想什么。
董茂才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小声说:“官人要将此事写入县志。那可是县志啊,武哥儿,董某说不得要青史留名了。”
张忠武瞳孔放大:“真的?”
“真的。”
张忠武心中有了计较。
他将佩刀和弓等都交给兄长张忠文。
张忠文诧异问:“你干什么?”
张忠武咳嗽一声,目光飘忽:“兄长且为俺保管片刻。”
也不说干啥。
此时,勾四低声对赵诚明说:“孔胤峰派了庄仆前来观摩。”
赵诚明点点头,不动声色。
路正清找了个机会凑近赵诚明。
张榕拦下路正清的管事,只放他一人接近。
路正清躬身施礼后,感激说:“前番衙门佥选告纳,多有路家子弟,还没来得及谢过官人。”
这会给路家增加在地方的话语权。
路正清起身的时候,差点摔倒,赵诚明伸手扶住了他:“汶上人杰地灵,路家多有读书子弟,衙门也要用人,这是两全其美的事。待会儿看看土豆收成,说不得下半年还要多仰仗路员外。”
“官人尽管吩咐便是。”
两人说了会儿闲话。
赵诚明看日头升高了些,抬手看看表,大手一挥:“董茂才,开始起土豆。”
观摩的人群骚动起来。
曹烈钧问兄长曹麟趾:“这,能成么?”
因为赵诚明要求下半年曹王路三家都要大力栽土豆。
大家心中栗六,新作物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旦收成欠佳,那三家可就难过了。
即便背靠着赵诚明不担心在地方大族倾轧中落败,但毕竟一年之功会尽付东流。
曹麟趾瞪了他一眼:“少言,多看。”
王惟仁对管事说:“你看曹烈钧急了。”
管事道:“先前,事事被路家拔了头筹,老爷,依俺说,无论新作物收成如何,下半年咱们也得配合赵老爷才是。”
王惟仁咬了咬牙:“正是。”
他做好了赔本赚吆喝的打算。
孔府的庄仆心情复杂,他们心中害怕,因为赵诚明不但连废了两个孔胤峰的得力庄仆,还打瞎了孔胤峰一只眼睛。
可谓是凶残。
他们担心赵诚明认出他们,派人将他们也给打残废。
孔胤峰遣他们来,是等着看赵诚明热闹的。
倒是赵诚明集团的核心成员,各个脸上洋溢着自信。
官人要干的事,就没有一件干不成的。
勾四和李辅臣两人,目光却总向赵诚明身边偷瞄。
因为赵纯艺也来了,她穿着蓝色飞鱼箭袖服,以妆花织金技法织金,小臂处却是蕾丝镂空,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的。
俏生生的站在她哥身旁。
此时,却见张忠武露胳膊挽袖子,窜进了地里,弯腰猛拽土豆秧子。
让大家知道什么叫干劲十足。
没错,张忠武听董茂才说可以青史留名,所以他打算表现一番。
结果董茂才大嚷:“武哥儿你快住手,这么拽,秧子都叫你给扯断了,土豆并非这么挖的。”
张忠文老脸一黑:“胡闹,快出来。”
正常来讲,一人在前头拔秧子,一人在后面拿镐头刨,因为地里有残留土豆。
张忠武纯粹是捣乱的。
他悻悻地出来,暗道可惜。
董茂才没干活,只是跟在后面拿着纸笔记录。
有人推着独轮车,装满一车便推出来,堆积地头。
这才没走多远,众人就见地头积攒了一堆土豆,各个眼皮狂跳。
曹王路三家这会儿聚集在一起。
曹烈钧呼吸粗重:“这,这得有多少?”
路正清捋须沉吟:“这怕是已有一石……”
这才刚开始呢。
地头有人敲打土豆,抖落泥土,然后有专门的人去称量。
称量时,所有人都可以观摩。
“13市斤又8两。”
“15市斤又4两3钱……”
有人称完报数,有人记录。
看热闹的农户忍不住问:“多少了多少了?”
“加起来145市斤4两7钱。”
每推来一车,周围的百姓都要问多少斤了。
搞得做记录的人烦不胜烦:“问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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