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皱眉:“你是没睡觉么?”
勾四咬了咬后槽牙。
他想起很久之前官人说过:等有天你愿意开口了随时谈谈。
他脱口而出:“官人,我要和离。若她不愿和离,我便休妻!”
赵诚明将训练工具归位,指了指餐厅说:“你去那边先吃,待会儿跟我说说。”
“是。”
赵诚明洗漱完,去餐厅坐下。
刘麦娘早就给他备好了碗筷。
“你将你们的情况如实道来,不可意气用事,不可单方面诋毁。你可能做到?”
勾四额头青筋跳了跳:“能。”
他放下筷子,开始讲述。
勾四妻子家世好,前面有一任夫婿,不过早早的死了。
勾四家贫,家中兄弟姐妹众多,他并非受宠的那个。
有媒人上门鼓动勾父勾母,让勾四娶了小寡妇,那样房子有了,地也有了,还能帮衬家中兄弟。
勾父勾母一口答应。
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勾四娶了没见过面的小寡妇。
自成亲开始,只要她在旁边,决不允许勾四看任何女人。
即便是年长者。
哪怕勾四无意中瞥了一眼,回家必须吵架。
勾四需要在规定时间睡觉,起床。
否则她就找由头吵架。
基本所有生活琐事,她都非得插一手不可。
当时,勾四妻子非常专横,因为——她娘家有钱有权。
然而,勾四妻子娘家爹在地方是个小官,却因为在负责收乡试试卷的时候,落下了一张卷子。
具体缘由,勾四也说不清。
由此引发一系列官场倾轧。
勾四妻子娘家瞬间倒台。
连勾四家中也受牵连,田产硬被人夺走。
然后两口子卷着所剩无几的家当,成为流民。
一路辗转,到了汶上。
那段时间虽然颠沛流离,但两人关系却处于成亲后最消停的一个阶段。
后来勾四加入弓手队伍。
勾四不善言辞,起初并未受到赵诚明重视。
连护卫他都排不上号。
后来大伙纷纷斩头露角,有了别的职位,勾四终于成了护卫。
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他们有了一座小院子。
结果,勾四妻子固态萌发。
情况愈演愈烈。
勾四动了两次手。
后来赵诚明隐晦的出言提醒两句。
勾四很敬重赵诚明,自那起再没动过手。
但日子愈发难熬。
昨晚,她一宿都没让他睡,一直吵吵闹闹。
勾四多少有点崩溃。
赵诚明边吃边听。
偶尔问一句,但多半时候在听。
等他说完,赵诚明道:“如果你提出和离,依你对她了解,她肯善罢甘休么?”
勾四苦笑摇头。
只觉得心里压了一块大石。
赵诚明不意外:“那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呢?”
“这……”勾四想不出。
“天天吵架,也不像是要白头偕老的。”赵诚明说:“这样吧,今天你休息,回去和她谈谈,如果能和离最好。如果她不愿意和离,你问她想要什么才肯和离。切记,无论她想要什么,你都不要顶撞,回来告诉我。”
赵诚明其实完全可以靠暴力来解决这件事。
别说小寡妇娘家家道中落,就算没落又能怎样?
但那会给勾四心里蒙上一层阴影。
或许整个余生都将对此耿耿于怀。
勾四认真的看了赵诚明一眼,深吸一口气起身抱拳,一言不发的走了。
赵诚明吃过早饭,去了县衙,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汤国斌,让他代笔给锦衣卫总旗周平博写一封信,连同给皇帝的当官日记一同送往京城。
照例,要快马加鞭,越快越好,不计代价。
第145章 收买人心,和离,逛街与卖货高手
办公室,赵诚明给赵纯艺编辑消息:【赵参谋,勾四、张榕、袁别古和郭综合的身高体重信息发给你了。你按照这个,帮我们买一套骑行服,或许要跑到京城大几百里地,所以一定要防风保暖。护具就不用了,我们外面着甲。但要头盔,我们的头盔不防风,骑马可以,骑车不行。弄个护目镜不上霜的喷剂……】
发完后,赵诚明朝掌心哈了一口气。
办公室中安装了暖气片,但早上皂吏刚烧炉子,还没有热乎呢。
不多时,赵纯艺给回复,揶揄说:【你该不会是在出发前,先收买一下这几个护卫的人心吧?】
【……】
让赵纯艺说到点子上了。
在明朝时期跑长途可不简单。
地方官的刁难、偶遇兵匪、或者干脆遇到土寇流寇……人心叵测,或许要面临许多风险。
而且身边人必须靠谱。
赵诚明最怕身边出现叛徒,所以早早就做了各种准备。
收买人心是他长期以来,孜孜不倦坚持做的事。
为此不吝银钱。
赵诚明的一些不为外人道的心思,只有赵纯艺了解。
汤国斌还没走呢,他见赵诚明放下了手机,问:“官人为何从未在当官日记中提及小姐?”
只有赵诚明身边最亲近的人,才知道赵纯艺的存在。
更不要说皇帝了。
赵诚明喝了一口热茶:“担心皇帝多事,再给我妹许配个人家就糟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不是正当如此?”
“扯淡。”赵诚明掏出烟点上:“赶明儿我给你物色个女人,也不用见面,你直接娶了如何?”
汤国斌张张嘴:“官人说媒,亦无不可。”
“……”
汤国斌说:“曹王路三家联合要给官人造生祠哩。”
“不可。”
赵诚明对于造神——深恶之。
百姓喜欢造神且崇古,不可质疑不可超越。
尤其愚昧。
如果所有人都这样,社会将停滞不前。
他不能因为造神的对象是自己就允许。
汤国斌还以为赵诚明只是谦逊,想说什么,赵诚明打断他:“告诉曹王路三家,如果有心,那就造个钟楼,衙门给划地。不允许造生祠。”
“咱们有钟楼。”汤国斌错愕。
晨钟暮鼓,报更人,每座县城都有。
他不明白赵诚明为何抵触造生祠。
“不是撞钟,是钟表。”
汤国斌懂了:“怀表那种?”
“正是。”赵诚明说:“不过更大,大到摆在钟楼上一目了然。”
汤国斌闻言,急忙起身去找曹王路三家,因为他们已经准备动工了。
不多时,勾四来到衙门,脸色依旧很差。
赵诚明让他进来,问:“怎么说?”
勾四垂头丧气:“按照官人之言,我提出和离,她不允。我问她如何肯和离,她说……”
赵诚明皱眉:“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勾四艰难的说:“她要宅院,要五百两银子,要一家脂粉铺子。若我答应,她便和离。若不答应,她便不肯。”
勾四多少有点银子,但远远不足五百两。
更别提什么脂粉铺子。
院子倒是现成的。
赵诚明在办公椅上躺下,双手枕着后脑:“就这些?”
“是。”
赵诚明想了想,拿过纸笔写了两张条子,盖好章后装进信封,做好隐形防伪说:“分别给王厂干和陈良铮送去。”
“是。”
勾四不明何意,带着两封信,先去了王厂干那。
王厂干最近很忙,看见勾四也不客气,随手拿过信封用紫外线灯照了照拆开。
他看了半晌:“好办,回去等着,三日之内,脂粉铺子给你备好。”
勾四:“……”
他怔在当场,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王厂干奇怪:“你怎地了?”
勾四急忙转头:“无甚,王会长,我先行一步。”
等他到了南旺,果然陈良铮看完信后,吩咐小厮置办了五百两银子:“五百两银子你带走便是,现银。”
通常陈良铮都是给会票的。
会票在汶上及周边已然彻底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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