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沉吟,小太监不敢打扰。
赵诚明想了片刻,模棱两可道:“烦请告知贵妃娘娘,就说赵某医术平平。至于五皇子殿下,须得注重日常衣食住行,不喝生水,但也不必太娇贵,否则不接地气。害,此事须得长久养生,颇为繁复,非是一时一刻之计……”
他说了一通废话。
小太监有些懵逼。
赵诚明说完,不等小太监追问就走了。
小太监怔忪良久,心说不能这样回复娘娘,得润色一番。
要显得他尽心办差,可不能将赵诚明的话原话转述。
……
赵诚明出了皇宫,又去了一趟天字号。
狱卒等人见他比见上官还殷勤。
“见过赵知县。”
“赵知县吃了么?”
赵诚明则递过去零食。
花生,炒豆子,饼干,果脯……
“小武子这几日长肉了……”
“老丁你头巾总是歪戴着怎么个意思?”
赵诚明大小不计是个知县,却将这些底层的狱卒名字记的七七八八,一口道出。
他们同样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样,赵诚明一路到了孙传庭牢房:“大哥。”
“贤弟。”
孙传庭放下书,惊喜的推开牢门,让赵诚明进去。
好家伙,这天字号对他已经不设防了。
因为吃得好,睡得好,每日能锻炼洗漱,孙传庭气色好多了。
赵诚明拎着食盒来的,将食盒放下,里面是酒菜。
“我是来与大哥辞行的。”赵诚明说:“明天就走。”
孙传庭立马失落。
仅仅被关了几个月,就让他失去了城府。
可见这大牢对一个人的折磨有多严重。
赵诚明生怕他变成废人,安慰说:“兄长勿忧,回头我遣一掌柜赴京开铺,她会代我照应兄长。”
孙传庭以为她是他。
孙传庭抱拳:“有劳贤弟。”
旋即又问赵诚明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赵诚明故意将一些隐秘的事情告诉孙传庭。
孙传庭越听越惊。
“旁人皆夸夸其谈,虚浮躁怯,独贤弟勇于自污,何解?”
就像熊文灿和杨嗣昌,当初都是靠吹牛逼上位。
在孙传庭看来,赵诚明做这些纯粹是自污。
赵诚明能打,有手腕,切切实实卓有政绩。
可经他一闹腾,好似蠢笨而偏偏运气好,性情极其鲁莽。
赵诚明告诉孙传庭这些,无非是让孙传庭明白不可与他为敌。
否则有的是办法炮制他。
他说:“大哥须知,为官任事,未必要与皇帝针锋相对,忠直不过名声。大家一边高呼君子和而不同,一边设立场,但凡意见不合便拂袖而去,实在没什么好处。不如架子放低些,听听别人怎么说,却也总能达成目的。”
不知道谁开的头,喜欢犟嘴,喜欢固执己见,喜欢将个人情绪凌驾于黎民与国事之上。
而且刚愎自用,喜欢端着架子。
或许是朱由检,或许是杨嗣昌,或许是所有人。
连刘之凤也是这样,三番五次顶撞朱由检。
赵诚明顺毛捋,结果则完全不同。
物壮即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
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皆得其欲,则大者宜为下。
孙传庭起初还觉得赵诚明心机深沉,十分可怕。
经他一解释,孙传庭惊讶:“贤弟此为黄老之术。”
第172章 叔父莫怪,张嫣与墨水屏,归途
赵诚明笑了笑。
朝廷诸臣,目前最不在意的便是武力值。
所以赵诚明算是降低了自己的威胁度。
然后再肆意妄为。
他没多解释。
又跟孙传庭说了一会儿,赵诚明离开天字号。
做人太顾及他人感受就会很累,最好找到一个平衡点。
嫂子一直不乐意赵诚明抱着周暄妍。
可赵诚明看来这么小的孩子,就要男女大防,属实没什么必要。
周暄妍嚷嚷着:“叔父勿走……”
赵诚明手掌一翻,多了个红彤彤的毽子。
这种毽子是高弹的,赵诚明将毽子扔上去,抬脚颠了两下,抬膝颠了两下,抱着周暄妍转身后尥又踢了一次,转身继续踢。
抱着个孩子尚且如此灵活。
周暄妍眼睛一亮,挣扎下地:“叔父瞧我的……”
自从赵诚明来,她被压抑的天性稍稍得到释放。
于是赵诚明将她放下,周暄妍笨拙的踢着,嘎嘎笑着。
看的嫂子眉头大皱。
但又不好说什么。
赵诚明看似客气,实则早已反客为主。
非常强势。
这强势体现在方方面面,嫂子也不敢多嘴。
因为夜里,周平博跟她讲赵诚明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千万不能得罪他。
赵诚明放下周暄妍后,将周平博扯到一旁:“王铎的字,戴明说的画,回头你帮我收好。”
“为兄今夜备酒席,贤弟……”
赵诚明打断他:“我马上去刘叔父府上,就不吃了。早早回客栈,明日一早出发。”
周平博暗自可惜。
好好的财神爷就这么走了。
这段时间,他甚至攒出了纳妾的银子。
赵诚明出门前,又嘱咐说:“待会儿遣人送礼物进宫。”
周平博微微失落:“知晓了。”
要说周平博和赵诚明是纯粹利益之交,也不尽然。
至少此时他的失落是真的。
毕竟是车马慢的年代,有时候匆匆一别,便是一生,谁又说得准?
赵诚明行程紧锣密鼓,马上去了刘之凤府上,其管家不无骄傲的说:“老爷进宫还未回转,想来被陛下留在宫中问政。赵知县稍待,我去通秉夫人。”
他注意到,赵诚明带着护卫,两手空空登门。
赵诚明拽住管家:“不必,我进院稍待片刻便走。”
赵诚明和勾四等人进院,赵诚明给张榕使了个眼色。
张榕拉着管家去一旁叙话,赵诚明趁机取出大袋子,然后搬出一口箱子。
再将银子、镜子、玻璃茶盏酒盏、玻璃风灯等物放进箱子里。
等管家一转头,便看见了箱子,一愣:“赵知县,这……”
赵诚明管刘之凤叫叔父,刘之凤显然很欣赏这个年轻人,是以管家也不敢怠慢。
赵诚明正贴封条呢,贴好后将一封信放在箱子上:“这里面是一些保暖衣物,等叔父回来转交给他。”
管家眼睛转了转,没说话。
赵诚明冲他抱了抱拳:“那便告辞了。”
说罢带人出门。
晚上,刘之凤微醺回府上。
管家说:“老爷,赵知县说是给您送的保暖衣物。”
刘之凤一愣:“带我去瞧瞧。”
等他看见打着封条的箱子和一封信,当先拆开信查看:“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叔父勿怪,小侄敬叔父为人,权当孝敬。”
刘之凤笑着摇摇头,拆了封条,往箱子里一看,面色微变:“这小子……”
到底还是给他送礼了!
……
宫中,朱由检同样拆开信看:陛下缺银子,却是为了国事。然各宫娘娘,与众多皇子皇女乃家人。银子为公,礼物为私。臣手头拮据,却也不差这仨瓜俩枣,所为不过图家人一乐……另外臣此行未曾见过太子殿下,多有遗憾,臣备下一口宝刀赠太子殿下,惟愿太子文武双全……
在大明朝,皇帝和太子文武双全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但这信是赵诚明写的,朱由检又觉得十分合理。
从赵诚明言谈举止中,似乎他热衷于打仗,还对朱慈灿说可以晚些学武殴打周鉴。
令人捧腹。
赵诚明特意强调,银子为公,礼物为私。
结合之前赵诚明说将朱由检视为兄长,现在又说让家人开心。
意思是将朱由检的家人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不可谓不肉麻。
朱由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又觉得挺开心的。
他觉得赵诚明的确没什么心机。
对待众皇子,乃至太子,真的像是对待子侄一般。
如此一来,将来太子上位,肯定要拿赵诚明开刀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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