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了打造铅丸。
这打的哪是仗,打的分明是银子。
听说黑旗军秋毫无犯,朝廷不给拨饷银,地方缙绅被他得罪光了也没人肯给掏银子,这打仗又没有收获,玩什么命啊?
多半人都难以理解。
难道这人天生就喜欢打仗?
还是这人真的对朝廷忠心耿耿到了自掏腰包剿匪的地步?
实在让人费解。
此事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却是不知道,这铅丸根本不是打磨出来的,是用模子灌出来的。
即便需要打磨,也只需要磨一点点就行,而且是电动磨机,瞬间完成。
造价低的很。
没人说话了。
此时,朱由检话锋一转:“薛国观屡次拟谕不当,朕命五军都督府、九卿大臣合议,论处其过失。现议之如何?”
原来,前段时间,杨嗣昌上报军务。
朱由检让薛国观草拟谕旨。
朱由检没事找事,说这拟的什么玩意儿,重新写。
薛国观很委屈,回去重新写。
第二次,朱由检大怒:你是不是不会拟旨?
于是命令五军都督府、九卿大臣合议,论处薛国观的过失之处。
薛国观的党羽还是不少的。
当即,都督府的魏国公徐允祯说:“薛国观当勒令其辞官致仕。”
吏部尚书傅永淳犹豫再三,站出来说:“臣亦觉得,当勒令其辞官致仕。”
他们想要从轻发落薛国观。
朱由检大有深意地看了二人一眼。
此时,刑科给事中袁恺出列:“臣,弹劾薛国观欺罔君上、嫉贤妒能,傅永淳等人皆是他的亲信私党!前番仅议之罪名,不足以蔽其辜!”
说罢,竟然呈上奏疏,里面详细罗列薛国观的罪过。
吴昌时嘴角扯起,老神在在,仿佛事不关己。
傅永淳先是被朱由检看了一眼,看的他亡魂大冒,脊背发寒。
现在又被刑科给事中袁恺给弹劾了,关键人家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是薛国观的党羽。
傅永淳挪了挪脚步,额头上全是汗。
朱由检看了看袁恺的奏疏,随手丢在地上。
写的什么几把玩意儿!
不能写点劲爆的么?
袁恺讪讪然。
于是,薛国观被朱由检夺职。
薛国观失魂落魄。
朱由检又说:“朕已敕中书舍人沈廷扬,前往淮安试行海运之策。海运之道,虽成山一线途险浪恶,其危殆不可不防。然较之漕运,省费良多,此中利弊,不可不细加权衡。盖海运无漕渠征调之繁、丁役科派之扰,且无籍可稽,耗损更寡。文登知县赵诚明上疏,彼闻朝廷有意疏浚胶莱河,以通南北漕运。今岁天下灾祲频仍,兵荒迭起,国库空虚帑银匮乏。而胶莱旧河久淤浅涩,若要重开,必大兴挑浚之功,所费钱粮难以计数。诚明忧心国事,竟愿以一己私财,募乡中丁壮,自行擘画重开胶莱河之事。朕览疏之后,深为其忠君体国之心所感。兹特命赵诚明暂兼胶州知州一职,俾其就近踏勘胶莱河形胜,详察河渠深浅、工役多寡,统筹此事利弊。诸卿且拭目观之,若其能成,亦社稷之幸也。”
朱由检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这赵诚明,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你特么兜里能有几个大子儿,竟敢揽这份重担?
而且,就算你有银子,也不能这么败家啊?
疯了吧?
可以说,此时整个大明,都不会出现第二个赵诚明。
不会有第二个傻子。
也有人怀疑赵诚明居心叵测,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不然为何肯花这份银子?
那不是几百几千两就能解决的。
少说几十万两,多说上百万。
前段时间,吴昌时刚把赵诚明弹劾调任到文登,这会儿皇帝又要让赵诚明兼任胶州知州。
这特么岂不是白白筹划了?
他刚要出列,结果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第251章 等露馅,售宅子,打不过就加入
有人比吴昌时快了一步。
此人便是——吏部尚书傅永淳。
傅永淳刚才惴惴不安,这会儿终于逮到机会了。
他得讨好朱由检。
傅永淳说:“陛下,赵诚明竟能慨然以私财募工,为朝廷纾解胶莱河疏浚的经费困局,这份忠忱实在可嘉!臣以为,如此体国奉公之臣,仅授胶州知州,未免屈其才具。不若擢升其为莱州知府,辖地更广,亦可就近统筹胶莱河工之事,两全其美……”
我焯!
群臣为之侧目。
不知道的还以为赵诚明是首辅呢,值得傅永淳狂拍马屁。
朱由检却是嘴角一勾。
刚刚他非常不满傅永淳的表现。
他本想要从重发落薛国观,但这厮竟然轻飘飘的只是让薛国观罢官。
但现在,朱由检难免重新审视傅永淳。
除了薛国观之事,这货还是比较知趣的。
吴昌时立马出列:“陛下,臣有异议!赵诚明既非世代簪缨的强宗右姓,亦非坐拥万贯的富商巨贾,家中何来这等疏浚大河的钜万之财?胶莱河挑浚工程浩大,所费钱粮动以数十万计,绝非一人私产能支撑。依臣看,此人不过是虚言夸口,妄图博取虚名罢了!若仅凭这几句空言,便将其擢升为莱州知府,岂不是让天下士人笑我朝用人失察?”
吴昌时的脑子反应的很快。
他的话引起了许多大臣认同。
这些人当中有他的党羽,也有的不是。
这种事听上去的确很震撼人心。
但钱哪来?
赵诚明不过是个知县,就算他在任上极力搜刮,又能贪多少银子?
而且吴昌时话里话外也想表达,赵诚明如果真的有这个能力,那他就是个巨贪。
吴昌时坚定的认为赵诚明不可能做到。
赵诚明一定是别有目的。
但这种事不可能隐藏太久,最多两年,必然露馅,到时候看他如何收场。
朱由检抬了抬眼睑,看向傅永淳。
傅永淳一哆嗦,像是打了鸡血:“不然。臣不敢苟同!赵诚明虽非簪缨大族、富商巨贾,却能不害民而聚财。他私费巨资造新式火铳便是明证,且彼时毫无邀名之举,足见其心在国事。未见者非无,何不放手一试?若河工得成,漕运难题立解,朝廷省下的何止是数十万帑银!”
你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
傅永淳就是这个意思。
朱由检大感满意。
赵诚明积累信用度,可不光是在民间积累,在属下那里积累。
他在皇帝这边的信用度也相当高了。
别人怀疑,朱由检对赵诚明深信不疑。
就像以前赵诚明给银子,赵诚明说到了就必然做到。
这,就是赵诚明的布局。
朱由检没什么信用度,赵诚明有。
吴昌时一时间反驳不能。
他表面上镇定,可心里早已经抓耳挠腮。
该怎么反驳呢?
可不能让赵诚明当了莱州知府。
这货是个祸害啊。
因为这件事太突兀了,大伙都没有心理准备。
以至于没人帮吴昌时说话。
吴昌时想了想,站出来说:“陛下,臣以为,即便赵诚明果真有此财力才干,胶莱河疏浚工程浩大,牵涉河工、民夫、物料诸多事宜,亦绝非一朝一夕可成。莫若依从陛下先前之意,先授其胶州知州一职,俾其就近踏勘经营,且观其成效。若他能做出实绩,届时再论擢升莱州知府之事亦不为迟;若其力有不逮,难成其事,届时陛下再行裁断,亦进退有据。”
吴昌时以退为进。
傅永淳想了想,没再开口。
他其实是想以进为退。
现在目的也达到了。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终于还了一点点人情。
他点头,同意!
“准奏!吏部即速拟旨,着赵诚明暂兼胶州知州,专司胶莱河踏勘事宜。相关诰命文书,限三日内缮写完毕、钤印颁行,刻不容缓,毋得稽延!”
傅永淳知道朱由检是急性子。
事情越大他越急。
根本不懂得治大国如烹小鲜。
所以傅永淳不敢耽搁,当天就完成了文书,走完所有流程,命人急递登州府、莱州府。
……
汶上收土豆了。
尽管之前赵诚明不同意,可汶上百姓还是在他离开后给他造了生祠。
生祠是在文庙后头建的。
让人意外的是,生祠由曹王路三家连同孔胤峰一起牵头盖的。
孔胤峰此举,代表汶上孔彻底服气。
生祠叫——赵公祠。
遵循礼制建筑对称规制,穿斗式木构架,青瓦歇山顶,檐下施彩绘,牌坊以石柱支撑木质雕花托拱。
琉璃瓦脊饰有花鸟浮雕,工艺十分精细。
匾额上书:甘棠遗爱。
楹联上联:扫尽萑苻汶上山河归靖晏。
楹联下联:广施仁政邑中父老庆升平。
檐下彩绘,以青绿彩画为基调,青绿两色为主,辅以红、金两色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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