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比较后,徐人龙的怒气竟然出奇的消了三分之一。
因为赵诚明一视同仁,对待任何人都是这样,一言不合就开干杀人。
徐人龙看到汶上城内,渔行公然与衙门对峙,赵诚明带人杀的血流成河,不由得眼皮狂跳。
但是,赵诚明做这些并不是出于私心。
他在整顿汶上县。
因为河南、山东等地的灾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容不得烹小鲜式的治理。
必须快刀斩乱麻。
赵诚明甚至公然与衍圣公一脉对抗,跟鲁王朱以派对峙。
看到这里,徐人龙的怒气又消了些。
如果汶上曹没法跟他比,那衍圣公和鲁王呢?
赵诚明照样不惯着他们!
这上面详细的记录了赵诚明用了多少心思,才组建了黑旗军,才组建了役厂,才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最后扭转乾坤。
上面记录,赵诚明一共救活了4万3千8百4十9流民。
记录了汶上吏治,全年无一人盘剥百姓。
调查显示,年终时衙门各吏满意度在80%左右。
徐人龙觉得这种说法倒也新鲜。
一年的时间,汶上县还清了明艺当铺的巨额贷款,还做了许多基建。
县城城墙全部重修,城内街道全部铺设石板路,建了大小学堂12栋,最大的是汶上理工学院。
资料中,详细记载了赵诚明剿匪的名单和人数。
徐人龙倒吸一口凉气。
之前没人给赵诚明统计,但资料上都有。
徐人龙勦平临蓝盗乱,单这一盗寇,便值得世人称道。
可赵诚明呢?
他是横推。
谁敢露头,谁敢滋扰汶上及周边,那这贼寇必死。
每一战,绝不超过三日。
三日内,贼首必然授首伏诛。
没有例外。
就看赵诚明想不想让他死。
有的土寇只有一两千人。
有的五六千。
黑旗军呢?最多时候也就一千多。
别管敌人多少,一千人横推过去,贼人想打打不过,想跑跑不了。
再说商人颂德。
徐人龙看着赵诚明整顿五行八作后汶上县的经商环境。
如果赵诚明不是在吹牛逼的话,那商人已经不是颂德了。
商贾怕是恨不得将赵诚明供起来。
恨不得每天顶礼膜拜。
赵诚明让他们挣的盆满钵满。
汶上已经普及了新作物土豆和地瓜。
汶上已经实现了土豆自由。
农户不再饿肚子。
一个农户少说能养活五六个人,多说甚至能养活十多个人。
这是什么概念?
纵观整个大明都无一人能做到。
张居正也不行。
士农工商,还有最后一个——工匠。
汶上工匠不必服役,挣的多,地位高。
如果真的是这样,徐人龙可以想象,汶上工匠恐怕得为赵诚明造生祠。
事实也是如此,孔胤峰和曹王路三家联手给赵诚明造生祠,他们只出了物料银,工匠免费干活。
这不是强征,有许多工匠自愿为赵诚明造祠。
甚至要抢的。
只是资料中没有记录。
这份资料上,人有名,钱有数。
涉及到地方的缙绅地主商贾工匠,全都有名有姓,甚至还有具体地址。
徐人龙放下资料,深吸一口气:“此册所载,俱是实情?”
“抚台可遣人去汶上打听。”
徐人龙怔怔不语。
人们都说他是忠臣能吏。
说他廉明。
说他有军事才能。
说他高风亮节。
可跟赵诚明比呢?
赵诚明练兵带兵,身先士卒,秋风扫落叶式剿匪令人叹为观止。
赵诚明治理地方,盘活农业、经济、工事。
赵诚明甚至将全大明官员都拿他们没办法的衙门各吏都给治服帖了。
硬生生给那些差役给拾掇服气。
赵诚明,就如徐人龙看到的第一印象那般。
他真就是个——一身正气的悍匪。
第279章 套牢的开始
赵诚明说:“抚台得了高风亮节和治世能臣的美名。可徐抚台须知,大明的忠臣非是只有一种。有人为士林称颂,也有人默默负重前行。”
这话说的徐人龙身体一震。
他忽然觉得有些惭愧。
赵诚明用惊人政绩衬托的徐人龙像是个图慕虚名的小人。
徐人龙有些恼火。
他深吸一口气说:“你虽多行善举、广施仁政,然亦非是你擅杀之由!曹家十数家丁,竟为你屠戮殆尽,其行乃令人发指!”
赵诚明看了徐人龙脸色,听了他的语气,就知道今天稳了。
赵诚明非是迂腐之人。
对待不同人,他用不同方法。
对贪婪之辈,他贿赂。
对忠直之辈,他拿政绩辩驳。
大概就是:论有钱,我比你有钱;论能力,我比你有能力。
唯一区别是:我名声没你的好。
赵诚明说:“抚台以为当今是什么世道?太平盛世么?抚台非是腐儒,当知乱世用重典。抚台说卑职擅杀,可当一地太平后,卑职未曾擅杀一人!”
徐人龙无言以对。
赵诚明拱手:“今日之举,实非得以。如有得罪,还请徐公饶恕。”
说到这里,徐人龙又愤怒起来。
这只是得罪么?
简直是要造反的节奏。
现在他有些下不来台了。
如果缉拿赵诚明,赵诚明肯定不会束手就擒。
依着他从资料上了解到的赵诚明为人秉性,说不定会立刻带人杀了他们然后造反。
要知道,逼迫一方知县造反,这可是任期的大丑闻。
而且赵诚明肯定会杀他,赵诚明有这个实力,黑旗军专门以少打多,谁知道赵诚明带了多少人过来?
徐人龙觉得,无论如何都不划算。
可若是不处置赵诚明,他胸中恶气难消。
赵诚明就像是能看穿人心,他笑嘻嘻说:“抚台定然心中有气。”
“哼!”
赵诚明拿出一根从紫荆山摘的荆条,轻轻放在案上,笑嘻嘻说:“卑职愿受抚台当众鞭责,以正官箴。为赎前罪,拟于蓬莱设役厂赈济流民,另捐银三千两修缮府城颓圮之处。所有功德名望,悉归抚台名下,伏乞抚台恩准!”
“……”
我焯!
徐人龙终于知道眼前是个什么货色了。
这货够狠,够勇,脸皮足够厚。
徐人龙面色变幻,旋即起身,抄起荆条:“走!”
赵诚明牙疼。
客气一下,还真要打?
但话已经说出来了,他只好跟着徐人龙出了大堂。
外面,杨御蕃和侍卫、知府戴宪明和一干衙役、捕快焦灼徘徊。
杨御蕃本来是想去摇人的。
但赵庆安拿着个手雷威胁:“官人吩咐了,但凡有人敢离开此间,便玉石俱焚。杨总兵亦是如此。”
其余人也是子弹上膛,随时开枪的架势。
别说,杨御蕃认为,这些人真的能干出来。
因为赵诚明就是那种不计后果的人。
想来他手下也强不到哪去。
尤其是赵庆安,冲动的时候眼珠子都是红的,一副“好几天没杀人”的模样。
好在,徐人龙和赵诚明出来了。
杨御蕃和戴宪明正要上前,就见徐人龙忽然扬起手里的荆条,劈头盖脸的朝赵诚明抽打下去。
那是真抽,含恨而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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