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国斌适时说店铺里这些礼物的价值几何。
聂其章默默算计,一千两银子,加上各种礼物,怕是要近三千两银子。
这小子果然上道!
聂其章满意极了:“清者自清,赵巡检不必担忧,本官定会禀明圣上。赈济流民,可避免流寇肆虐,也算功劳一件,本官自会为你请功。然则,巡检主司缉盗缉私,赵巡检断不可疏忽大意……”
这就是一番好意了。
他想让赵诚明明白:你最好干点正事儿,否则你这巡检怕是当不了太久。
宴会宾主尽欢。
这次聂其章一共带来了20个锦衣卫,可昨晚上喝酒的只有18人。
另外2人,在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他们昨天偷偷去核实来着。
“佥事,卑职按着记录打听,全部属实。”
“赵巡检做官有些糊涂不假,可他为善乡里却是真的。卑职暗访汶上县一车夫,此人提到赵巡检时遥遥地朝巡检司作揖……”
这锦衣卫旗校找的正是赵诚明第一次乘坐的马车车夫。
巡检司经常雇揽脚,只要他在,巡检司的人就雇佣他。
即便赵诚明当上了巡检,随手送点糕点果脯的习惯仍旧未改。
因而他在底层有许多拥趸。
聂其章有画面感了。
“言官果然深谙中伤之道,闻风而奏多有不实,却叫我等跑断了腿。赵诚明不过是个心地算不得坏的糊涂巡检罢了。”聂其章起身:“大伙整装,早饭后出发!”
他让一个锦衣卫旗校带着两本记录,一行人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要快,要显得办事得力。
赵诚明五里相送,人马走远了还在摆手:“聂佥事没事来玩。”
远远地聂其章听了好悬坠马:“害,这叫甚么事啊!”
除了赵诚明,没谁愿意让锦衣卫经常上门。
手下旗校笑吟吟说:“佥事,赵巡检当真有趣的紧。”
众人哈哈大笑。
他们都拿了好处,吃喝的满面红光。
临走,赵诚明还特意为他们准备了酒鬼花生、蚕豆、蟹黄瓜子仁……每人大小六小包,挂在腰间。
还有一小玻璃瓶的高度数酒,让他们在路上解乏喝。
当锦衣卫消失在视线,赵诚明笑意敛去。
他掏出烟点上,面无表情道:“呵呵,这关过了。再不怕朝堂上有人弹劾了。”
身后一行人敬畏的看着赵诚明。
赵诚明武能上马杀贼,文能经营官场。懂得经商,懂得匠作,什么都懂一些。
旁的不说,佯疯卖傻的本事,看的他们一愣一愣的。
这其中最震撼的莫过于汤国斌。
唯有汤国斌知道赵诚明做事,堪称滴水不漏,把能想的都想到了。
那么赵诚明打造五棱堡,想来也必然事出有因。
汤国斌摸了摸胡须:“聂其章私下派人打探官人哩,记录之事自然属实,如此一来咱们可高枕无忧。”
汤国斌觉得赵诚明最高明之处在于,他用记录限制了聂其章的调查范围。
记录太详尽琐碎,给人感觉上面记录了赵诚明做的全部事情。
于是牵着聂其章鼻子走。
赵诚明吐了个烟圈,转身上马:“不然。皇帝生性多疑,咱们的官方记录太完美了,所以我早早的准备了第二份私人记录。如果这份记录能交到皇帝手上,那才是真的高枕无忧。”
汤国斌想起了第二份记录,嘴角忍不住勾起。
如果皇帝真的看到了,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李辅臣却发现赵诚明对金銮殿上的皇帝殊无敬意。
众人各有心思,赵诚明上马后说:“张二、李辅臣、郭综合随我去一趟县衙,其余人回巡检司。”
“是。”
众人察觉,赵诚明明显更恣意更放得开了些。
第50章 地方一霸
汶上县县衙,大门外有座雁翅照壁。
县衙其实也相当于四进的院落。
大门处有捕快站岗,他们不认得赵诚明,但认得后面的张宏武、李辅臣和郭综合。
继而便联想到了前头那人身份。
“小的见过巡检老爷!”
赵诚明并未下马,却是从兜里掏出几包零食丢了过去,乐呵呵说:“来得急,没带什么礼物,大伙分着吃吧。”
“谢过巡检老爷。”
几人笑嘻嘻的接了。
进了大门是甬道,左侧有膳房、监狱。右侧是宾馆、皂班和快班。
皂班的衙役殷勤的牵马:“小的见过巡检老爷。”
赵诚明见者有份,每个人都给了一份零食。
这样一来,皂班快班的人都出来了。
快班班头钱烈挤笑挤的满脸褶子:“怪不得一大早喜鹊在枝头叫唤,原是赵巡检来了。”
他是要承赵诚明人情的。
三把刀团伙的两个土匪的尸体,是经得起检验的,实打实的业绩。
赵诚明哈哈一笑:“诸位弟兄,等明日赵某设宴招待大伙,都去汤师爷府上。”
众人爆发欢呼。
他们可都听说了,汤国斌府上女厨和巡检司的厨子做的饭菜色香味俱全,让人吃了还想吃,也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狠料。
巡检老爷向来大方,无论款待谁都是有酒有肉。
而且传言赵巡检送礼成癖,绝不让人空手而归!
赵诚明告别了一干人等,进了二进的仪门。
这院落是六房所在,分别是兵、刑、工、吏、户、礼。
还有承发房。
收到通知的典吏刘景阳也听说了锦衣卫去巡检司,他以为赵诚明这次算是栽了。
结果人家毫发无损,而且还来到了县衙。
赵诚明这次笑容变得淡了些:“刘典吏,你好呀?”
刘景阳有些尴尬。
因为他知道知县和赵诚明有隙后,自然而然的站在了知县一边。
这次锦衣卫上门,他还将陈良铮召回了县衙训斥了一顿。
陈良铮此时就在围观的队伍中。
刘景阳咳嗽一声:“赵巡检所来何事?”
赵诚明一手掐着烟,一手负于后:“赵某来见李知县,劳烦刘典吏告知知县。”
说的一点都不客气。
都说赵诚明背景深厚,现在连锦衣卫都打发了,想来不假。
刘景阳犹豫道:“赵巡检,堂官昨日饮酒,身体略有不适,这……”
赵诚明脸色忽然变得冷冽,踏步上前,距离刘景阳不足半米,一口烟喷在他的脸上:“刘典吏,刘典吏,赵某待你不曾亏了礼数,何故轻视赵某?”
随着他上前,李辅臣、张忠武和郭综合也随之踏步。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压迫感十足。
刘景阳骇然后退,又揉了揉被辣到的眼睛。
他又惊又怒,可又不敢发作。
现在他已经不太明白这水有多深了,还能不能蹚真是为未可知!
赵诚明冷冷道:“赵某有要事,现在就要见知县。立刻,马上。”
李辅臣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刀之将出未出鞘,指扣两寸未见刃,似乎随时砍了刘景阳。
周围人倒抽一口凉气。
这也太猖狂了吧?
他们也知道锦衣卫上门的事情。
肯定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故,否则赵诚明不可能如此猖狂!
刘景阳二话不说,上了月台,穿过大堂,去后面寻找知县去了。
这时,赵诚明让李辅臣和张忠武将带着的文房四宝等礼物分发六房书吏,人人有份。
县衙有哪些部门,每个部门有哪些书吏,赵诚明门清。
众人神色复杂。
谁能想到,一个康庄驿的巡检敢跟典吏和知县叫板?
赵诚明也不多说,只是等待。
过了十多分钟,刘景阳才出来,朝赵诚明拱拱手:“堂官在二堂见赵巡检。”
赵诚明一撩下摆,迈步上了月台,随刘景阳离开。
陈良铮将张忠武拉到一旁,低声询问是怎么回事。
张忠武小声跟他讲了锦衣卫来查案的始末,陈良铮听的十分震惊。
张忠武得意道:“官人英明,早有布置。”
陈良铮看了看大堂,又低头看鞋尖,心中已然做了某种决定。
却说赵诚明随刘景阳进了二堂,看见了神色有些憔悴的李日旻。
他很敷衍的拱手拜了拜,又将烟头丢地上拿脚碾灭:“知县何故中伤下官?兵科给事中耿使然想要用聚拢流民造反来构陷我,想来也是知县的主意。知县与那郑持严有交情,这算不算公报私仇?”
李日旻面色一僵:“一派胡言!”
他不打算承认。
“你的确是一派胡言。”赵诚明上前,盯着李日旻阴恻恻道:“今后少在老子面前上蹿下跳!”
刘景阳惊呆了。
没想到赵诚明敢当着他的面这样威胁李日旻。还自称老子?
“你……你敢威胁本官?”
赵诚明抬手一个大臂兜甩过去。
“啪!”
李日旻脸上多了五道手指印。
赵诚明恶狠狠道:“焯尼玛的,你以为我只是威胁,老子还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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