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记录的时候要分开记录,必须在室内,其余人外面排队。
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的人说什么,里面的人会选择谁来当他的“连坐人”。
猜忌如纸上洇墨,以点排开,犬牙交错,再也不必担心他们会联合反抗。
生辰八字记录,是因为此时的人多半迷信。
人们普遍认为,生辰八字给了别人,容易遭受诅咒。
勾四问:“如果他们不给生辰八字如何?”
赵纯艺指着角落的苹果梨说:“先给他们点甜头,只要如实给生辰八字就赏一个苹果梨。说生辰八字的时候,需要他们赌咒发誓。还要警告他们说,一旦调查出他们撒谎,就要遭受惩罚。如果老实干活作战,咱们也不会亏待他们吃喝。”
现代人拿发誓当吃饭喝水,明朝人不同。
这么多措施下来,肯定会有许多人交出生辰八字。
现代人进了局子是一个道理,现代锦衣卫拍拍桌子恫吓两句,多数人会老实交代。
因为天然会对局子产生畏惧心理。
那是对权力机关的敬畏。
此处亦然。
赵纯艺不需要所有人说实话。
一切都是为了不让他们反叛。
最后,赵纯艺承诺,一旦黑旗军离开,会放他们离开,甚至不必给明军做俘虏邀朝廷赏银。
勾四想要反驳,可看到赵纯艺长长的睫毛和细腻白皙的皮肤,话到了嘴边柔和到35度:“放任他们离去,是否不妥?”
赵纯艺往外走,嘀咕道:“四哥你想啊,今后咱们黑旗军还要来辽东作战的。他们当中肯定会有人回归清军军队,到时候清军都知道了投降不杀,不虐待俘虏,还会放人回去。时间久了,他们会习惯投降。”
勾四震惊的看着赵纯艺。
他想起,赵诚明似乎也有类似论调,那是在西进剿寇的时候说的。
叫什么来着?
对了,是——训练匪寇。
似乎效果不错。
“大小姐智计过人,都依大小姐。”
这兄妹俩,都不是等闲之辈。
勾四组织人手,按照赵纯艺授意,给俘虏进行登记。
事情如赵纯艺预料发展。
当更多人得知,进去填表是为了连坐后,俘虏之间生出猜忌:“李老三,你莫非将‘连坐人’填的我?”
“没,绝无此事。”李老三矢口否认。
“那你填何人?”
李老三语塞:“这……”
“必然是我,你这狗一样的东西,可记得那年冬日,你饿得只吊了一口气,还是我给你下炊之米……”
也有人密谋,想要窜通。
但填写表格是看不见的,猜忌始终存在。
李展鹏得知表格出自赵纯艺。
他惊叹:“大小姐略施小计,便让他们变成一团散沙。”
这么干好处多多,这些人连谎报姓名都不可能。
因为只要比照“连坐人”,假名字立刻现形。
“连坐人”虚报也不成,同理。
等填完表,这些人再干活的时候,彼此间黑着脸。
勾四对李展鹏笑着说:“成了!炮兵可用!”
炮兵也是苦役,苦役也是炮兵。
说不定关键时候,让他们拎刀子上战场也无不可。
赵纯艺汲取各种知识,长非同寻常的见识,磨练自己的技艺。
比起汲取新知识,赵诚明更注重巩固旧技能。
除了赵家哥俩外,所有人都在学习、思考、进步。
行军、打仗、训练、管理的经验飞涨。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终有一日,这支队伍将成为世界劲旅。
届时,单是大明,已不足逞其能。
在齐家堡全堡啃苹果梨、汁水四溅的时候,挨了一宿冻的王廷臣与尤捷两人,收到来自松山的消息。
周枯遣人给他们捎信:蒙昨夜秋雨,诚明趁夜袭堡亲身先登,力战三更,又设伏于堡外一里枪炮并施,贼奴由堡东隅出,敌兵即溃。所杀佐领无算,贼酋辅国公札喀纳为诚明斩首。诚明俘虏敌兵四百有余,严饬哨备至天明,松山兵马赴堡接应……
周枯告诉两人,赵诚明身先士卒先登齐家堡,这场仗一直打到了半夜。
顺便干死了清国的一个辅国公。
那可不是小人物!
而且,赵诚明说一不二,言出必践,他得了齐家堡后,立马让松山运粮。
“嘶……”王廷臣可以脑补昨夜战况有多激烈。
大明的将领自然知道墩堡多难攻,尤其是齐家堡这种中型墩堡。
赵诚明竟然敢先登,真是勇气可嘉。
更匪夷所思的是,赵诚明那点人,竟然真的将驻有上千人的墩堡给攻打下来。
杀伤无算,俘虏众多。
洪承畴本来打算借着赵诚明搞事情谋划齐家堡。
所以才让两人来亮马山埋伏。
不巧,下雨了。
明清双方偃旗息鼓,老实等待雨歇。
就在这档,赵诚明已经将齐家堡拿下。
王廷臣想起昨夜隐约听见的炮声。
他以为是炮,其实是爆炸声。
赵诚明就没给清军放炮的机会。
督标营副将尤捷深吸一口气:“督师命我二人埋伏于此,所图亦不过齐家堡。如今赵君朗已得堡,咱们急行军与之汇合,以免奴酋率兵驰援。”
王廷臣正有此意:“善!”
这次,两人不必等洪承畴命令,这种事完全可一言而决。
他们距离齐家堡,比驻扎在锦昌堡的阿巴泰更近。
所以两人觉得能先一步抵达齐家堡。
但他们没想过,清军在锦昌堡的是骁骑营,皆为精骑。
而他们二人队伍当中驳杂多端,有炮兵、铳手、辎重,也有骑兵。
大军齐头并进,速度提不起来。
王廷臣与尤捷二人从南面抵达齐家堡之时,恰逢清军骁骑营从长岭山出。
阿巴泰没有等待豪格所率中军。
双方一南一北遥遥相望,都有些傻眼。
第347章 杀杀锐气,堵住出口
雨后天晴,阳光清新,秋高气爽。
祖大寿于城头,拿着松山传来的战报与弟弟祖大弼看。
祖大寿为人沉稳厚道,此时对大明忠心不二。
祖大寿振奋道:“赵诚明于城外堵剿贼虏,于松、杏间倏进倏退,贼虏惕于其神出鬼没,于是踉跄稍怯。诚明又于昨夜登齐家堡,三更一鼓而下。故多尔衮铺兵于锦州城外,无非故布疑阵。”
祖大弼看了看战报,眉头一挑:“以往,虏势严众随分随合,现如今赵诚明犹有过之。”
平时都是清军炫技,忽东忽西忽进忽退的打。
这次碰见个比他们更擅长这么打仗的对手,傻眼了。
祖大弼继续说:“既贼虏凶锋稍嚮,不若我等牵制城外敌兵,驰报督师,松、杏将士奋勇,或可重掌粮道。”
祖大寿摇头:“督师必审明声息未必轻动。”
祖大弼只是羡慕赵诚明,能弄死一只辅国公,这可是大功一件。
或许他也可以呢?
祖大弼见兄长不同意,只能叹息一声。
然而祖大寿又说:“此番诚明重挫贼虏锐气,我等亦不可坐视不理。你率本部,带上祖泽远,副参游都葛朝忠、戴明、张凤翔、崔仕杰、署抚慰营事祖泽沛、署标右营事王国栋、桑永顺,各统中千把总刘志交、吴汝玠、张登云、马从选、柏永培、潘永昌、祖应元、吴国魁、唐宗尧、祖耀、金奉望等官兵出南城远近设伏提备。但有督师之命,随时支援。”
提前准备,因为要准备火器、铅丸、药线,这些需要验视、捡选。
祖大弼闻言大喜:“是。”
……
齐家堡外,阿巴泰率精骑,遥遥见南边王廷臣与尤捷所率明军。
阿巴泰稍稍犹豫,便道:“掩杀过去!”
齐家堡已失,此时若无作为,回去也不好交差。
而此时明军步卒立营未稳,正当厮杀。
至于明军骑兵,一来不多,二来浪战中阿巴泰并不畏惧明军。
图尔格瞥了一眼人影浮动的齐家堡堡墙与敌楼,正想要劝阻,然而阿巴泰已经打马冲出。
图尔格只好跟随。
王廷臣与尤捷急了。
王廷臣说:“此际我军未稳,诸将拣选精骑随我御敌。”
只能拿精锐骑兵与清军精骑对阵拖延时间。
尤捷等人听了,心里没底。
清军有三千众,明军精骑不过一千余,加上吴三桂分的精骑五百,总数一千五。
哪里是清军的对手?
而此时,齐家堡上敌楼火光闪动。
轰,轰,轰……
砰砰砰砰……
清军精骑立刻有十数人毙命于齐家堡火炮与火铳弹丸之下。
阿巴泰骇然。
他原本以为赵诚明刚拿下齐家堡,还没来得及整顿物资,来不及驰援。
此时阿巴泰望向堡墙和敌楼,轻易发现有许多没穿黑衣黑甲的人来回忙碌,有搬运的,有向清军开炮的。
倒是放火铳的都是黑旗军士卒。
阿巴泰一愣:难道是被赵诚明俘虏的清军士卒正在帮他们操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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