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维祺冷笑:“福王倒是催书李抚台驰兵来援,却绝口不提捐资守城。”
在场的副将刘见义与罗泰对视一样,又低下头去。
在场的还有许多乡绅。
刘芳奕与韩金声,这两人原本都做过地方知县。
刘芳奕顿足:“无论如何,亦要守城。如今只有发动缙绅百姓,自发守城。”
最高做过同知的扬萃,开口说:“冯知府下令吧,勿要指望抚台大军,流寇已攻至宜阳、新安,不日即抵洛阳。”
冯一俊胡子抖了抖。
他深吸一口气:“如此,诸位正官守城,副官筹集守城物资工力,绅衿民居先拆。”
意思是,既然福王那么有钱却吝啬至此,那只能让缙绅富户,有衣服的捐衣服,有木头的捐木头,用以守城。
在场的武官不少,但却无人发声。
他们和文官一样害怕。
但他们又和文官一样贪婪。
吕维祺霍然起身:“算本官一个。我再入王府,劝说一遭。”
众人开始忙碌。
吕维祺再次进王府,朱常洵还是一个德性,分逼不出。
而王绍禹的两个副将刘见义和罗泰出了官署后。
刘见义冷笑:“福王府碧瓦朱楼,却不出一訾。总兵贪婪,将士离心离德。卫所废弛已久,战力十不存一。守备手中无兵可用。呵呵,如之奈何?”
他的话里充满怨气。
这一手牌,即便不算是很好,可也不至于打的这么烂。
罗泰咬牙,低声道:“贼势汹汹,如我料不差,李自成倏忽可至洛阳。总兵其人冒破克灭,实在不足恃。你我到时只能相机行事。”
刘见义抱怨归抱怨,但还没想那么远。
如今一听,身体抖了抖。
他明白了。
罗泰的意思是,王绍禹这么贪婪,而李自成有几十万人。
这城,恐怕很难守住。
万一,底层士卒不满到了极点,临阵反叛,到时候说不得两人要选择阵营。
要么死,要么……投敌。
说到这里,两人不再继续。
有些话此时只能点到为止。
王府内,赵诚明一直在寻找机会去洗劫那几个库房里的金银。
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他这趟洛阳之行,功德算是半圆满。
席卷了福王府的大量金银,但却没有暴露身份。
只要等李自成把锅背过去,这件事就算结束。
不暴露身份最好,他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否则被朱由检知道了,肯定是要暴怒的。
赵诚明再次去库房那边溜达一圈,发现守卫更加森严了。
连后花园望京楼那边也是守卫森严。
因为朱常洵得知崔升逃走之后,生怕崔升泄露王府窖银所在,被人钻了空子。
多亏赵诚明提前动手。
赵诚明正跟刘恒他们聊天,此时,有人来找赵诚明,说是邹存义相召。
赵诚明去找邹存义。
尧姐笑吟吟的给上茶,风情万种的瞥了赵诚明一眼才退出去。
邹存义殷切说:“坐下说,勿要站着,喝茶,吃些点心。”
按照邹存义所想,这年代物资匮乏,点心什么的,也不是谁都能吃上的。
赵诚明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千户召我来有何差遣?”
邹存义:“可听闻李自成正攻打宜阳与新安?”
赵诚明点头:“卑下听说了。”
邹存义叹口气:“这一切,早已为你所料中。李自成对洛阳已呈包围之势,战事在所难免。庇护藩邸乃是我职责所在。可纵观王府亲卫诸将,除却向东皆为庸碌之辈。危急存亡之关头,尚须向东多帮衬。”
不等赵诚明开口,邹存义呼喊:“尧姐,把东西拿来。”
尧姐端着盘子进来,上面有四锭银子,每锭25两,共一百两。
尧姐挪了挪她爹的茶盏,将盘子摆在茶几上,又瞧了赵诚明一眼。
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是潜意识的。
比如赵诚明都没正眼瞧这百两银子。
尧姐发现了这一点,倍感惊奇。
赵诚明坐上总旗位置,也是最近的事情。
可他竟然不爱财不贪财?
邹存义倒是没有发现,他语气诚挚:“向东将银子收了,兵荒马乱的,权当是安家费。若真打起来,临战之时,我便有了由头擢升向东。”
没打起来,就没有借口提拔他。
邹存义还以为这守城战要打许久呢。
赵诚明自然是看不上银子和所谓的“擢升”。
用不着。
他只是意外,邹存义眼光比朱常洵他们长远,也更会做人。
他微微低头,睫毛动了动。
然后拿起盘子倾斜,银子全部落入手中。
赵诚明将茶盏内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说:“既如此,若事有不谐,赵某自然护得邹千户及家人周全。”
邹存义愣了愣,听出赵诚明话里的意思。
护得他和他家人周全,但似乎不包括福王府和福王。
邹存义还待说些什么,赵诚明却是大步流星的离开。
尧姐疑惑问:“爹,赵向东此为何意?”
按照原历史轨迹,邹存义成功脱身,带着福王府的部分属官、太监、侍卫、宫女等,挟朱由崧和邹氏等二百多人逃脱。
但是,他女儿尧姐却惨死在洛阳城中。
福王最后也被抓。
邹存义摇头:“我亦不知。”
他不敢确定,自己想的到底对不对。
他不过是在做最坏打算。
……
正月初四。
战报抵京。
群臣和朱由检听说李自成从四川跑到了洛阳,惨淡的境遇骤然一变,河南五里一寨十里一营处处盘踞之土寇,纷纷依附。
毕竟李自成的名气摆在那。
陈新甲说:“无奈河南遭天不辰,三载奇荒亘古未闻,村镇之饿殍遍地,城市皆杀人而食。李贼至此,数十万大小土寇流贼阴相结合。李贼势力之汹,已难抵挡。其连破鲁山、郏县、伊阳三县,复西去,又连破卢氏、宜阳,灵宝、陕州、渑池等县。如今对洛阳势已合围……”
君臣皆是大惊。
但鞭长莫及。
河南到京城,战报最快也要五天才能到。
京城再到洛阳,或许更慢。
指挥是没办法及时指挥的。
杨嗣昌在川地围剿张献忠与罗汝才。
辽东最近又打了几场小规模的仗,建虏逼迫锦州甚急。
根本无兵可调。
即便有,也来不及救援洛阳。
朱由检急忙问:“河南巡抚李仙风呢?他可带兵赴援?”
陈新甲咽了咽口水:“李巡抚正调集筹备兵马前赴洛阳。”
至少李仙风是这么说的。
朱由检捏了捏眉心,觉得心力交瘁。
更是有一股无明业火勾起。
他心底对杨嗣昌小有怨言。
但没法说。
他一直是支持杨嗣昌的,但杨嗣昌却将李自成放跑,放出了四川。
这种支持,时间久了就如同股票被套牢一样。
朱由检会自发的维护杨嗣昌。
否则就是他用人不明。
朱由检那股火在肚子里乱窜,忽然怒道:“赵君朗说甚么张献忠会攻打襄阳,如今张、罗二贼并无动静,李贼却欲陷洛阳害我皇叔,赵君朗误我……”
一群大臣都听懵逼了。
我焯……
这是没人可甩锅了么?
这跟人家赵诚明有什么关系啊?
人家虽说判断失误,但至少还派遣家丁去襄阳帮忙。
这没有花费朝廷一分钱。
人家纯粹是自掏腰包,纯热心肠。
你可倒好,现在还怪起人家了?
其实朱由检这也算是一种窝里横。
就像好多人,跟外人和和气气。
可对自己家人却一点也不惯着,越亲近越随意发火。
迁怒于赵诚明,是朱由检最小的代价。
连吴昌时这种和赵诚明不对付的人,此时都在心里替赵诚明鸣冤。
朱由检骂骂咧咧完,也觉得不妥。
深吸一口气,他说:“若赵君朗的黑旗军前往洛阳,而非襄阳……”
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想到这里,他又恼火至极。
上一篇: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