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显星兴奋道:“早听闻兖州不靖,乃赵侯始募健儿成黑旗军,驱虎狼杀熊豹,远近贼寇不敢近矣。鼓鼙之气霆斗雷驰,扬威汶上神武振耀。兼赈饥民设役厂,立常平、保赤数十仓,遑论补桥修路修城捕蝗,乃至于更新农事。郭某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他兴奋的不行,居然是赵诚明的粉丝。
他早听说,兖州府汶上县,有个文韬武略皆为当世之翘楚的地方能吏。
什么叫传奇?
如果崇祯年间只有一个传奇,那非是汶上知县赵诚明莫属。
之所以他知道赵诚明,是因为赵诚明去年早些时候带兵一路西进,直打到了宁陵。
赵诚明的事迹在河南被传开。
文治,赵诚明以汶上县带动兖州府百姓安居乐业,改变了流离失所的状态。
武功,赵诚明组建乡兵黑旗军,不但早期击退建虏,后来更是杀的土寇尸横遍野,以至于可止小儿夜啼。
无论多大规模的贼寇,都是一鼓而下,绝对不会超过一天,从无败绩。
这种人物,任凭读书人再如何诋毁,也掩盖不了他的光芒。
如郭显星这般以赵诚明为偶像的人如过江之鲫,不胜枚举。
世上傻子虽然占大多数,听风就是雨。
但还是有能明辨是非之人的。
赵诚明见状,放心了,端起碗,坐在椅子上继续吃。
赵纯艺笑了笑,也继续吃。
郭显星又嘀嘀咕咕了几句。
其实他的行事作风,很受赵诚明影响。
当他听了赵诚明的事迹后,他当初就在想。
赵诚明只有一个人,是怎么做到那么多事的?
而且赵诚明崛起的时间很短。
从巡检开始,迅速到知县,平调文登后又迅速视篆胶州知州。
他走过之处,匪寇靡踪,士农工商乐业。
他是怎么做到的?
郭显星经常这么想。
而且是设身处地的想。
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做?
结论是——不能效仿古人前人,如果想要做成一件事,不能看旁人是如何做的,回到问题本质,重新推演。
比如他让张汝德与郑以敬去查勘流贼留下的攻城器具,不要看做这件事需要多久,要看这段路有多长,与人交谈几句话能问出答案。
或许要拖拉很久的事情,只要看清本质,就能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完成。
旁人将吃不饱饭归咎于天灾,然后哀叹。
百姓哀叹不饱腹,官绅哀叹上苍不仁,或许还要指责是皇帝德行有亏。
而郭显星根据赵诚明的事迹,想的却是——是不是有别的作物能让百姓吃饱饭?是不是灌溉系统不达标?有没有不需要雨水就能生长的庄稼?
郭显星根据赵诚明的事迹,总结出几点做事的章程:第一是溯源本质,第二是质疑传统,第三是分解做事流程,第四是跨领域思考与治理。
今天,他终于找到机会学以致用。
发现效率很高。
然后就得知,眼前这人就是他的偶像。
赵诚明稀里哗啦吃面。
一口气吃完,放下碗筷说:“老郭先别激动。”
如果赵诚明所料不差,这人年纪至少有五十岁。
他脸上已经有皱纹,但没有老年斑。
没多少白发,身体还算结实,要不然之前也不会在洛阳城中跟流寇抡刀子。
赵诚明问他:“老郭今岁春秋几何?”
郭显星说:“七十有九。”
“咳咳……”赵纯艺被呛到,咳嗽不止。
八十岁的老头子,可还行?
从外表上看,此人也就五十岁的样子。
哪怕按照现代的标准来看也是如此。
怪不得说古人八十岁生子。
而廉颇那么大年纪了,一顿饭还能吃那么多,照样身披甲胄骑马驰骋疆场。
在现代,更年期的时间却越来越早。
赵诚明干脆问:“你的年纪,你的精力,还能支撑你做事么?况且又受伤了。”
郭显星中气十足:“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赵纯艺补充:“正是闯的年纪。”
郭显星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赵诚明瞪了赵纯艺一眼。
有这种年纪的粉丝,也会给人带来心理压力。
赵诚明沉吟半晌说:“这样吧,先回去歇息。”
赵诚明将赵纯艺送回现代仓库。
赵庆安、徐生孝和胡亮兴匆匆而回。
三人用木头独轮车推着网兜,网兜里黑黢黢的有东西跳动。
“官人,瞧瞧俺们钓的鱼?”
赵诚明伸头一看。
嚯……
没少钓。
主要是鲂鱼和鲤鱼。
大的是鲤鱼,小的是鲂鱼。
赵诚明知道赵纯艺给的鱼竿主有两根:“你们仨钓的?”
徐生孝与胡亮羞愧低头:“皆是赵排长所钓。”
赵庆安哈哈一笑:“他二人蠢笨,未钓出一条。”
赵诚明心说,这鱼怕是要不停咬钩,才能钓上这么多来。
他说:“你们留着两条吃,剩下的都送去伤兵营吧。”
赵庆安冲动,嗜杀,这都是毛病。
但他不吝啬。
“是。”
郭综合吧嗒吧嗒嘴:“明日换俺来钓。”
“万一你把俺的鱼竿钓坏如何?”
郭综合:“……”
赵诚明说:“别废话了,赶紧回去睡觉,明天下午还要训练。用不多久咱们就出发。”
赵庆安问:“去哪里?”
赵诚明说:“去禹州。”
赵诚明回去洗漱,躺下。
不多时,有人蹑手蹑脚进屋,宽衣解带。
赵诚明自打来明末后,日渐耳聪目明。
这或许是因为去除了现代喧嚣与霓虹的声色犬马,耳目为之洗涤后回归自然状态。
又或是因为每日练武,身康体健的缘故。
总之,从脚步声他就能判断出来人是谁。
果然,很快有人钻了进来。
“……”
翌日,伤兵喝上了鱼汤,吃上了鱼肉。
郎中皆说:“此鱼乃是赵将军亲卫赵庆安所钓,特馈与伤兵补身子。”
众人感慨:“赵将军仁义。”
赵诚明去了仓库,搬运各种营造工具。
然后叫来了徐日泰。
徐日泰见库房里全是各式各样工具,震惊莫名。
他拿起一捆劳保手套问:“这是……”
赵诚明摘下一副手套戴手上:“干活用的,不磨手,不冻手。”
徐日泰当即抽了两副,先递给刘恒一副,自己又戴上一副:“好,好啊。”
赵诚明带他去看筛子:“这个用来筛沙子。”
“水泥,要与沙子搅拌在一起,这是教程,里面有比例与方法。”
徐日泰两人脑袋挤在一起观瞧,纸上用繁体字写着水泥与沙子比例和使用方法,还有养护水泥的方法。
赵诚明说:“如此不必糯米浆,而且快干。砖石需要你们自己去准备。”
赵诚明干脆将城墙破损部位统计一并交给徐日泰。
徐日泰和刘恒老脸一红。
人家将他们的工作给做了。
赵诚明察言观色,说:“你二人公务繁忙,又无三头六臂,难免有顾及不到之处。咱们人多力量大,各司其职。”
两人只是没口子道谢。
赵诚明又带他们去看砌刀,告诉他们怎么用。
此时亦有砌刀,形制不同,但功能和现代砌刀一致。
手工打造的砌刀,没有工业化生产的标准。
徐日泰感慨:“厚薄均匀,薄如蝉翼,工匠之利器。”
赵诚明服气,读书人果然都喜欢夸大其词。
蝉翼要是这么厚的话,估计没有一只蝉能飞起来。
每一种工具,赵纯艺都买了许多。
一整排的砌刀,大小厚薄完全一致,两人看的连连点头。
一排铁锹头,大小、厚薄、形制完全相同,制造精良。
刘恒俯身,屈指弹了弹,尖锹发出清脆的动静。
都是厚碳钢材质。
两人脸色变得肃然。
往后看,十字镐一头尖一头扁,各个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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