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段内容:迩来兵革频仍,灾祲叠见,卿既已任知县当省惕,崇俭去奢,至浣衣减膳,俱宜省约……
大概是说,近来战乱接连不断,灾祸屡屡出现,你现在是一方知县了,不可稀里糊涂,不可再像从前那样奢侈度日浪费财物……
汤国斌看的蛋疼。
当上了知县,跟节俭有什么干系?节俭就能造福一方?
现在汤国斌的眼界已经被拓宽不少。
按照赵诚明和陈良铮的理论,地方上经济流通是有利于民生的,如果大家都节俭,拿着银子不花,那才会民生凋敝。
赵诚明道:“醉翁之意不在酒,皇帝让我节俭,是想告诉我,省下的银子应当为君分忧。”
汤国斌:“……”
这可真是不要脸。
张忠武声音拔高:“去岁才将……”
他想说去年才刚送给皇帝一笔银子。
“住口!”汤国斌呵斥完低声道:“那几位只是醉酒睡下,并非死了。你那么大声做甚?”
赵诚明笑了:“这是好事啊。”
“好事?”张忠武不解。
如果谁张口闭口就管他要银子,他非得提刀去讨个说法。
赵诚明解释说:“此前皇帝摇摆不定安内还是攘外,可经历清军南下,皇帝内心大概开始倾向于攘外。洪承畴还没离开京畿,正好调任蓟辽总督,让陕西的精锐之师御边。如此一来,剿匪官兵不足,皇帝必然全国大练兵以增加剿匪和御外兵力。练兵要银子,银子需要老百姓继续勒紧裤腰带。上半年,咱们试种地瓜,设常平仓保赤仓,已经影响部分人利益。下半年,我还有别的计划,势必招惹是非。”
那卖皇帝的人情,不就用上了?
听到百姓还需要再勒紧裤腰带,汤国斌皱了皱眉,张忠武觉得气愤。
若非跟着赵诚明,张家哥俩也是要受加赋影响的。
见两人反应,赵诚明很欣慰。
孟子说: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早在崇祯十年,便已经有不少既得利益的读书人投靠农民起义军。
朱由检却还要加赋。
大明不灭,加赋不止。
汤国斌咳嗽一声,终于说出憋在心里的话:“官人,我错了。”
赵诚明知道他说的是啥,问他:“你打算如何处置孙思成?”
“尚未思虑周全!”
赵诚明点点头:“咱们改薪酬规则,就是给一些勤快的吏员表现机会,多劳多得。今后少用刑,多派人调查,他们跑腿办事是有银子赚的。”
此时通讯不畅,交通也有种种限制,所以动不动就上刑,因为上刑是最快解决问题的方法,调查太费劲了。
因此,不光是大明,历朝历代到处都是冤假错案。
啥?人家状告你,你不承认?上刑。
扛不住用刑,被告就承认了,案子也结了,大家都省心。
所以,每个人都害怕入狱受审。
这才是赵诚明改规则的根本。
临别前,赵诚明告诉张忠武:“明日把你兄长叫来,我有事吩咐他。”
“是。”
想了想,赵诚明又道:“明日开始种地瓜土豆,让张大去地头寻我。”
翌日,赵诚明老早起来洗漱。
原本赵诚明头发掉的厉害,可自从来大明后,每天睡得早,醒得早,除非和赵纯艺聊天或者看资料,否则不怎么摆弄手机,远离电子设备。
加上饮食规律等等,他的头发竟重新变得茂密,连胡须都更密集了。
“汪汪汪……”泰迪生狂吠。
“等会,马上洗完。”
打开门,狗子飞奔而出,找地方屙屎撒尿。
此时天才蒙蒙亮。
昨天那点酒,并不会耽误赵诚明早起。
刘麦娘也差不多醒来,穿戴整齐给赵诚明做饭。
赵诚明上了趟厕所,脱了上衣在院中拉伸热身,之后跳绳。
跳了几组后,趁着肌肉疲软动作变形前先射箭。
赵诚明是有胸肌的,但并不算厚重发达。他的麒麟臂却粗壮异于常人,大臂小臂皆是如此。
凡是战场需要的,他都练。
凡是战场不需要的,他则摒弃之。
射完箭,他练“劈刀器”。
其实就是皮筋+把手组合,从左颈做斜劈刀动作,一组后换成右颈。
为了协调和匀称,赵诚明会着重训练左侧肢体力量。
劈刀后,再练核心肌群和竖脊肌,之后训练爆发力。
每天训练项目中,有常规项目,也有选择性训练。
比如劈刀和大枪的静力性训练、核心肌群训练、骑术训练,这些每天都要进行。
其余选择性训练,有下肢训练、肩部肌肉训练,二头三头肌训练,背肌训练等等。
剩下的就是每天从仓库搬运物资,算额外训练。
等他练完,张忠武才打着呵欠起床。
看见赵诚明汗流浃背后,张忠武心虚的跑去上厕所了。
等赵诚明洗漱去吃饭,他才敢去训练,生怕赵诚明训斥。
等赵诚明吃完饭,换好衣服,勾四已经在垂花门等候多时。
赵诚明连头发都没扎,只是问他:“吃了吗?”
“回官人,已然吃过。”勾四话不多。
赵诚明想起了一件事:“我听人说,你有时候会打妻子?”
勾四少言寡语,此时更支支吾吾目光闪躲。
勾四能读会写,武艺方面勤练不辍,做赵诚明护卫是没问题的。
千人千面,没有完美的人。
这是人家家事,赵诚明只是提了一句。
他递给勾四一个束口袋:“里面的书本和笔是用你的,平日用来练字。润肤乳可以给家人。”
他知道勾四没有孩子,也不知道是他和他媳妇谁的问题。
勾四喉结耸动,沉声道:“谢官人。”
赵诚明冲白竹君招招手,正在带着几个婢女洒扫的白竹君提着裙摆跑了过来。
“待会儿锦衣卫醒来,用过饭后,叫张二带他们逛逛县城,招待好他们。”
“是,官人。”
勾四已经给大青马套好了鞍具,赵诚明抱着泰迪生翻身上马:“走!”
大青马踢踢踏踏出门。
勾四犹豫了一下,问:“我等每日照料马匹,方有默契。官人如何让大青马听话?”
赵诚明既不喂草料,也不怎么给它洗刷皮毛。
可大青马却跟他很默契。
赵诚明想了想说:“马看似皮糙肉厚,实际上连背后落一只苍蝇它都知道。我有两个窍门。第一,我给它驱虫,它看见我便知蚊虫不扰;第二,我给它喂食胡萝卜、苹果、香蕉、葡萄干等零食,看见我便知有吃的。”
赵诚明有天然香茅油喷雾,偶尔给它喷一些驱赶蚊虫。
“……”
勾四服了。
但普通人没有这条件。
马和人很像。
如果生活环境没有盗寇滋扰,而百姓又能吃饱饭,大家都会很安生,即便有流寇招揽也没人愿意去。
哪个地方官能做到这两点,那就是青天大老爷,会得到当地百姓的拥趸。
所以,这算是一通百通么?
第91章 知县老弟太凶残
赵诚明先去拿了济宁兵备事的印,这才出发。
“赵老爷!”
“知县大老爷!”
沿途百姓又敬又畏打招呼,可比之从前又多了几分亲近。
不为别的,昨日谢氏、房氏打官司的事情传扬了出去。
知县大老爷竟然亲口承认错误。
威信二字,有威也有信。
威降低一尺,但信拔高一丈。
赵诚明点头致意,带护卫出了县城。
身后百姓议论:“知县老爷去哪?”
有人说:“这你有所不知,知县老爷要去劝农。”
“劝农?”
“正是,新作物土豆地瓜。”
每次赵诚明骑马出门,都会引得百姓津津乐道,猜测他去哪里,干什么。
孔府,孔慧也出门了。
他准备去找董茂才讨要孔家田地。
汤国斌亦出门,朝县衙而去。
两人在途中碰头,汤国斌不认得对方,孔慧却知道汤国斌,他冷笑两声擦肩而过。
汤国斌到了县衙,先去点卯,然后写了个条子,用赵诚明给他的彩色印,分别下印,装进信奉又拿笔用无痕笔写了一行字,火漆封好,遣人送往南旺。
又写了两张条子,一张让皂吏送到五棱堡去提建虏俘虏,另一张遣人去寻能歌善舞的“白娘子”。
皂吏拿着信策马前去南旺,将信交给陈良铮。
陈良铮取出紫外线笔照了照,看见隐匿的字迹后才拆封。
条子里要求陈良铮备好一万五千两银子封装,夜里赵诚明会去南旺着手准备给皇帝的礼物,东西装漕船,会在明日随周平博北上,最终送进皇宫。
陈良铮眉头一挑:“金銮殿上那位,胃口怕是愈发大了。”
去年一万,今年一万五,明年呢?
而周平博也没睡太久,起来后,白竹君要带着婢女给他洗头修理胡子,都被周平博给拒绝了。
因为他来之前,得了皇帝的授意,要好好看看赵诚明能不能干好知县。
他问:“赵知县去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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