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咳嗽一声:“那啥,原本我也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读书人,奈何屡有强寇掠境,总是要动手的。正所谓日拱一卒,熟能生巧。”
日拱一卒熟能生巧?
是这样吗?
周平博迷茫。
他提醒说:“刚刚你打的,应当是孔府之人,衍圣公那一脉的。”
他还在犹豫,刚刚发生的一幕,究竟要不要对皇帝如实相告?
告诉皇帝吧,好像对不起这个兄弟。
不告诉吧,又担心赵诚明会将事情闹大,到时候他也兜不住,皇帝反而怪罪他欺瞒不报。
赵诚明好像能看穿人心,他眨眨眼低声说:“此次,我给陛下准备了一万五千两银子。兄长可如实禀告。”
“嘶……”
第92章 张献忠和李自成
周平博还待说什么,却有一队人马赶来。
不是别人,正是收到赵诚明召见消息的张忠文。
“官人,俺来了。”
赵诚明对周平博说:“兄长稍待,我有事吩咐他们去做。”
周平博客气的说:“公务要紧。”
赵诚明让勾四拿来济宁兵备事的印,取出札付,拽过一个亲兵让他背过去,纸张按在他的背部甲胄垫着开始书写。
赵诚明字写的本就不算好,毛笔字更差。
他写的时候,没有背着周平博。
内容为:勘合丁口以团练乡勇事——边尘未靖,流寇间发,郡邑城守需兵,籍乡力以资捍卫。本道宪檄,勘实境内人户造册呈报遴选乡兵编练成团。现以张忠文亲督里长、甲首遍历各里,成丁者开列姓名、年貌、技艺,务实心协理……
没有错字,但字迹拙劣,歪歪扭扭,如小儿信手涂鸦,令人哑然。
写完盖印后,装进信封,舔了舔便粘上封口。
随后又拿出两封信递给张忠文。
张忠文看信封收件人,其中一封竟然写着:张大。
他一愣,但看到周平博,忽然就明白了。
他抱了抱拳:“属下领命。”
不过是在给周平博演戏罢了。
他带人上马,疾驰而去。
走远以后,张忠文打开给他的那封信。
只见上面写:给你的札付,的确是用来去各州县勘验丁口用的。不过只是登记在册,不征召。这件事说不得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完成,你不要着急,认真去做,以后会有大用处。另一封信是给滋阳知县尼澄的,我让他帮忙沟通临州临县,配合你工作。告知他们——春耕在即,我会无偿分给他们耕牛挽马,以防耽误农事。
张忠文掏出赵诚明送的打火机,将信烧了,看着信纸化成灰以后才重新上路。
等他到了滋阳,以赵诚明名义求见尼澄,果然很痛快的见到了正主。
他将信交给尼澄,尼澄看完后:“贤弟极有先见,也罢,本官协理他便宜行事。”
旋即写了几封信交给张忠文,然后让滋阳的皂吏带着张忠文,带他去勘验丁口,寻找合适兵源。
顺利的不像话。
张忠文心说:果如汤师爷所言,官人行事,每先走三步。
另一边,赵诚明离开地头之前,犹自不放心,嘱咐董茂才:“千万不要贪功冒进,一定让民户按我说的去种,种密了反而影响收成。”
董茂才拱手,满口子答应。
回汶上县的时候,周平博说:“前番某亦见过董茂才,彼时瞧着不过是市井闲汉,如今竟也能独当一面,实在难得。”
两人策马并驾齐驱,慢悠悠的走着。
赵诚明说:“兄长,小弟曾经也不过一介商贾,勾栏听曲在行,别的一概不知。如今当知县,还不是当的好好的?哈哈。”
周平博也跟着哈哈大笑。
只是眼中若有所思。
回城后,赵诚明让周平博回府上休息,下午到晚上另有安排。
然而周平博却道:“赵知县心系公事,某岂可因私废公?”
赵诚明一口一个“兄长”叫着,但是在外人面前,周平博同样一口一个“赵知县”。
上次周平博来,除了一觉睡到下午,还吃拿卡要。
这次却大义凛然的说不能因私废公,并且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赵诚明心中有数,便带着他回了衙门。
周平博见路上不时地有人与赵诚明打招呼,百姓态度恭谨敬畏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觉得这是因为赵诚明赶走建虏所致。
他觉得赵诚明很想做好知县。
但赵诚明耕种新作物,周平博不以为然。
这种灾年,你还耕种新作物,纯粹没事找事。
百姓农户慑于你是知县而不得不答应,等到了收成时,他们交不上赋税,届时就不好收场了。
周平博随赵诚明到了衙门,昨天去搜集证据的人都回来了。
谢氏和房氏已经等在了外堂。
除了谢氏和房氏族人外,还有来看热闹的百姓缙绅。
赵诚明吩咐说:“叫原告和被告过来。”
皂吏分列两旁,维持秩序。
汤国斌和孙思成皆在。
很快,谢氏和房氏被带到大堂。
赵诚明高居于上,猛地一拍惊堂木,嘈杂声顿止。
他扬了扬手中的各种证据说:“根据保簿地册等等,以及乡役、里、甲、耆老等画押作证,坟地确系谢氏官坟。另外以族谱通会谢氏各支,也确认是谢氏官坟。现将证据给尔等双方查勘验证。若是还有不服,尽管继续状诉,本官可遣人召来各地相关人员以勾摄公事。”
说罢,将证据递给汤国斌:“汤典吏,拿去给双方看,看完后给外间识字之人,念给百姓听听。”
“是。”
汤国斌把证据一分为二,让堂中谢氏和房氏交叉查看。
这个案子,说起来像是芝麻大的小事。
但在汶上百姓看来却是大事,对谢氏和房氏尤其如此。
房氏昨天便已经服气,今天看见各种物证和人证画押,更说不出别的。
百姓都怕讼狱,房氏此前因为贿赂孙思成,所以有恃无恐。
可赵诚明秉公办案,他终于怕了。
他跪在地上:“知县老爷,小的,小的知错,小的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捏造告状。”
谢氏吐气扬眉,得意洋洋。
孙思成垂头丧气。
赵诚明等外面读书人给百姓读完证据后,起身道:“房氏出资修复谢氏坟地,承担谢氏诉讼费,可有异议?”
他说话做事,没有明显倚向。
他也只是在平平淡淡叙述一件事。
房氏跪地不起:“无异议。”
谢氏:“无异议。”
赵诚明一拍惊堂木:“退堂!”
人群议论声骤然加大。
衙门的任何小事,在百姓眼中都会无限放大。
他们会揣摩,会猜测,会思虑今后类似案件审理。
汤国斌沉着脸对孙思成道:“你随我来!”
孙思成身体一颤。
汤国斌又指了指房氏:“你也随我来!”
房氏开始打摆子——被吓的。
他以为要秋后算账了。
结果,汤国斌将双方叫到四衙,开口第一句是:“结案银还给房氏!”
房氏愣住。
啥?
没听错吧?
给出的银子,还能回到自己手里?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别看孙思成心虚、害怕。
但让他归还银子,他居然露出了不舍和不甘。
汤国斌冷笑三声:“孙思成啊孙思成。官人惯会给人留改正余地,汤某本应效仿。可你贪婪至此,怕是留你不得!”
孙思成如遭雷击:“不过,不过些许结案银罢了……”
汤国斌甩手一个大臂兜过去。
“啪!”
“少许结案银?”汤国斌也是练过的,粗通拳脚:“官人令你往东,你偏偏向西。没打断你的腿,已然留有情面。滚!”
孙思成被打的踉跄,脸上青红不定。
他低着头,掏出银子丢在地上。
眼中有怨毒,一声不吭的离开。
房氏吓坏了:“小的,小的……”
汤国斌斜眼看他:“你怎么着?等我留你吃晌饭?拿银子,滚蛋。”
“啊不敢不敢,小的这便走。”
房氏捡起银子,一溜烟跑了。
……
杨嗣昌提倡攘外必先安内,所以他想要和清朝议和。
议和失败,清军大举入关侵扰百姓。
另一头,张献忠被熊文灿招降。
熊文灿要求张献忠出兵四千去剿灭李自成等部农民军,张献忠也很干脆的拒绝。
李自成部被击溃,败军陆续从山中走出,这时候张献忠才站了出来,大义凛然道:“前番不过休养生息,如今可到了弟兄们用命的时候了。”
这话说的悍勇且带一定威慑。
熊文灿听了还挺高兴的。
结果张献忠只是去站台的,那些败军见了他纷纷归附,有李自成的兵马,也有张献忠的旧部。
湖广巡抚余应桂,给熊文灿写信说:张献忠必反,应先下手为强将其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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