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送你的,这块怀表是限量款。”
杨衍接过盒子,眼睛都红了。
他没料到,在这种情况,赵诚明竟然还给他带了礼物。
“我……”
他喉咙哽住了。
这小子是性情中人啊。
赵诚明绕过杨衍,远远地朝杨御蕃拱了拱手:“杨总兵可上前一叙?”
杨御蕃先是见赵诚明只有 5人前来,又见杨衍无事,好像赵诚明还送给了杨衍什么东西。
现在赵诚明更是相邀,如果杨御蕃不敢前去,也就太掉价了。
于是杨御蕃打马向前。
身后亲兵想要跟着,杨御蕃伸手摆了摆手。
于是只有他一人上前。
杨御蕃下马。
“君朗当真是威仪日甚。”
杨御蕃这话听上去好像在夸奖,实际上是在嘲讽。
嘲讽赵诚明能耐大了,飘了,竟然敢造反了。
说他威仪日深,是揶揄他莫不是想当皇帝?
赵诚明又岂能听不懂?
赵诚明后退了一步,忽然拔出刀子。
杨御蕃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
郭综合、赵庆安、杨钊、常志广也都紧张起来。
尤其是杨钊,手已经按住了枪套。
反倒是杨衍动也没动,神态放松。
然而赵诚明只是朝天一划。
一只飞蝗落地。
赵诚明转身再一刀,又一只飞蝗落地。
反手撩刀、上步撩刀、横切,斜劈刀。
赵诚明每出刀,就有一只飞蝗落地。
这刀法已经出神入化。
赵诚明还刀入鞘。
他一手扶着腰,一手指着地上的蝗虫尸体:“杨总兵觉得如何?”
杨御蕃不解:“你这是何意?”
刚刚他以为赵诚明要动手呢。
结果并不是!
难道是耀武扬威?
赵诚明看向千里赤土。
他说:“用民不聊生来形容北方,甚至已经说轻了。杨总兵对皇帝忠心耿耿,对大明忠心耿耿,可能为百姓果腹?待到了冬天,可能为百姓御寒?”
杨御蕃听了着恼:“难不成我做了反贼,百姓就能吃得饱?”
“杨总兵口口声声说我是反贼。”赵诚明说:“若反贼能让百姓衣食无忧,若反贼能让天下太平,那我便做这反贼好了。”
“你……”
杨御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没有解决这世道的思路。
他只做他认为他对的事。
做反反贼的显然就是错的。
赵诚明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绪之曾去过郓城等地,你可问问他,那些地方如何?”
杨衍赶忙过来说:“叔父,郓城等地百姓生计无忧,可吃饱穿暖。四五月份的槐花落入河中,花溪乃是当地一绝……”
赵诚明听了一乐。
这让他想起来了,今年没有和赵纯艺去逛郓城北的花溪赏景。
算是一件憾事。
杨衍说的没错,花溪的确是郓城的一绝。
赵诚明对他说:“你没去胶州,没去琴岛市。琴岛市的灯塔,乃是当地的地标。你未看见铁路,未看见火车,否则你会大吃一惊。”
杨衍眼睛一亮:“倒要领教领教。”
赵诚明又说:“琴岛市港口舳舻千里,千帆竞发,南来北往之货物云集于此。你若见了,必定喜欢。”
杨衍听了连连点头。
赵诚明还说:“许多流民加入义厂,如今各处道路通达,普通的马路已经不算什么。如果你见了,用钢铁铺就的铁路,你才能明白什么叫做工业奇迹。”
杨衍再傻乎乎的也听明白了。
这话其实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他叔父说的。
杨御蕃一直沉着脸听着。
赵诚明继续说:“皇帝当初想要让我重开胶莱河。我骗他帮他开胶莱河。只是没有花这个冤枉钱,皇帝却很愤怒。其实他说我反了,跟这个有直接的关系。重开胶来河的银子用来铺铁路,作用是相同的,却不会坏了许多田地,不会害民。欺君之罪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我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讨皇帝欢心,所做一切无非是救济百姓,让大明百姓吃饱穿暖,度过难关。”
杨御蕃听得脸色一黑。
赵诚明这是内涵他呢。
意思是:我赵诚明欺君不假,但却是为了百姓,为了大明这个国家;你杨御蕃忠心耿耿,不过是为了讨朱由检欢心,说白了,你只为皇帝一个人。
偏偏赵诚明说的没错。
杨御蕃真的不知道臭名昭著的三饷吗?
真的不知道百姓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吗?
这一路上,路旁看到了多少饿殍?
这一路上,嗓子都呛冒烟了,都旱成什么样了?
沿途他只在掖县附近的田里看到点绿色。
其他地方,要么田地荒废,要么庄稼已经被旱死。
还有这飞蝗。
此前他看见有掖县的百农户在抓蝗虫,说是将蝗虫弄死磨成粉,有商人来收购。
因利使然,百姓抓蝗虫换钱,于是掖县的蝗虫比别处都要少。
至少不会将庄稼吃尽。
这就是差距!
赵诚明治下和非赵诚明治下,完全有着天壤之别。
杨御蕃狡辩不得。
虽说他没有去琴岛市看看。
赵诚明不再阴阳。
他看向杨御蕃:“杨总兵,如果我说从未想过造反,你可愿意相信?”
杨御蕃还没说话呢,杨衍抢先道:“赵知府之言,我是信的。”
杨御蕃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真想抽他两下。
杨御蕃说:“你若没有造反,为何不向陛下解释?陛下可待你不薄。”
“你正好说反了。”赵诚明笑着说:“是我一向待他不薄。我给了他不少银子,给了他宫中用度,这些且不提。单说,我灭寇御虏,我活人性命,他就欠我太多了。我没有找他讨债,他反而怪起我来了。”
赵诚明说起朱由检可一点也不客气,一口一个他。
好像是平辈一样。
杨御蕃听得别扭至极。
杨御蕃认真地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你是认真的?”赵诚明用目光逼视杨御蕃:“朱由检要让臣死,臣就得死。让百姓勒紧裤腰带,百姓就得勒紧裤腰带。怎么?他是曹操吗?宁可他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他?”
“……”
一句话直接把杨御蕃给噎的,就差翻白眼。
杀人要诛心!
赵诚明逼近杨御蕃。
他继续道:“你就说他上位这些年,换了多少任首辅?”
“加了多少次赋?”
“诸臣误我,这话他说了多少遍?”
杨御蕃,不得不承认,赵诚明说的都是实话。
但是他还是强辩:“陛下勤政爱民。”
赵诚明乐了,掏出一根烟点着:“除了勤政以外,你还能说出他别的优点吗?你看哪个君王爱民,还会一直加赋呢?”
“不加赋又如何?”杨御蕃梗着脖子:“不加赋,饷银从何处?未有饷银,贼寇谁来剿?建虏谁来灭?”
第647章 礼乐,战争,文打
听了这话,连一旁的杨钊都忍不住了。
杨钊说:“流寇我们官人灭,建虏我们官人灭,可我们官人却未曾加赋。朝廷想要做出些改变,便有数不清的大臣千方百计的阻挠。开个海运,人人都说成山道险。朱大典为了漕运,竟然敢伪造圣旨。皇帝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国帑空了,皇帝便要让大臣捐款,大臣则哭穷,君王不类君王,臣子不类臣子。”
杨钊吐槽完,觉得很尽兴。
大伙平时喝完酒也喜欢吹吹牛逼,说说时政。
杨御蕃狡辩:“此弊病乃是臣子之弊病,乃是国朝所积累之弊病。”
赵诚明笑着问他:“即便你说的不假,可你有办法改变吗?皇帝有办法改变吗?”
杨御蕃语塞。
杨御蕃一直劲儿劲儿的。
他是用劲儿劲儿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但赵诚明却始终心平气和。
赵诚明平静的继续说:“这一仗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杨御蕃深吸一口气,看向远方。
他烦躁地问:“如何避免?不听朝廷调令,可是重罪。登莱兵备佥事邢国章已然被下狱。”
邢国章是当初朱由检派去监视赵诚明开胶莱河的。
那时候赵诚明演了一场好戏。
邢国章被骗住了,回到了登州。
留下了山东按察司分道知事龚雪如。
结果龚雪如好吃,被公关厂的于尚红给吃成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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