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别想在赵诚明这儿占到一点便宜。
他必须如实回去上报,至于李倧如何定夺,那就是王上的事了。
但恐怕多半要动武,将济州岛抢回来。
第665章 养马,人情,道义
赵诚明将姜硕期彻底放了,并带着海军陆战队,赶往李玎、宋景烈与金燕的战场。
姜硕期想了想,整合之前被张进击溃的溃兵跟在背后。
朝鲜人慕强,让他们自己跟人打,战力只能发挥出三成。
但如果有一个强硬的主子,他们能发挥出至少七八成。
见识了赵诚明黑旗军和海军陆战队的战斗力后,这些人一个个斗志高昂,全然不像刚被击溃的样子。
济州岛不缺马。
李玎的人、金燕的人,人人有马,驰骋间彼此射箭。
他们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在秀骑射技术。
双方你来我往,大声鼓噪着,箭矢如雨。
但双方不约而同地将箭射歪一点,要么从头顶飞过,要么从脸颊一侧擦过。
这样既能吓对方一个激灵,又能继续鼓噪撑场面。
他们不约而同地收敛着,避免彻底激怒对方,闹成不死不休的局面。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玎、金燕和宋景烈都在战场前侧,甚至亲自参与骑射。
金燕大骂:“李判官,你勾结海寇,攻打济州,居心叵测!”
李玎回骂:“你这贼子,贪贿通外,私许割地,还截留国赋,你这守土丧权的狗贼!还有脸骂我?”
宋景烈掺和道:“李判官,你此时回头,犹未晚矣。你勾结海寇,攻打济州牧,乃是谋逆大罪。你乃是守土之臣,他日王上知晓,必杀你。”
李玎回骂,金燕和宋景烈再还击。
双方就这样一边打骂,一边游走,也不真接战。
箭囊里的箭射空了,就找同伴、同袍讨要,继续互射。
有时候难免会误伤,误伤之后对方骂得更凶。
他们双方心里大概有个默契:就让黑旗军和郑芝龙的队伍狗咬狗。
谁赢了,他们之间的胜负也就见了分晓。
这时候只听马蹄如雷,声势暴烈。
双方人马不约而同地停了动作。
金燕、宋景烈、李玎等人也停止了谩骂。
他们忐忑地循声望去——自然是赵诚明来了。
赵诚明转头问一同前来的姜硕期:“是你去交涉,还是我动手?”
一句话让姜硕期进退维谷。
赵诚明动手,杀伤的都是朝鲜人,回头被李倧得知,必然大怒。
如果他上前交涉,李玎质问他为何不捉拿李时昉,他要如何回答?
当然,李玎勾结郑芝龙,给济州岛带来这么大灾难,也必然要获罪。
连同金燕与宋景烈两人也跑不了。
可此前赵诚明说了,他要保住李时昉、宋景烈和金燕。
那他上前怎么交涉?单抓李玎一个人吗?
姜硕期犹豫了一下,对赵诚明说:“我此行带来的是义禁府的兵,如同大明的锦衣卫,专办谋逆、守土失责、贪贿等大案。虽精通逮捕审讯,却不善征战。外调的水军也都留在了岸边。兵危战凶,此事还需赵府尊周旋一二。”
赵诚明见他把皮球又踢回来,说:“你老小子当真是油滑,怪不得贵国王上派你前来。”
姜硕期听赵诚明说得如此直白,即便再油滑,此时也禁不住老脸一红。
而另一旁,金燕和宋景烈端详良久,难免大喜,可李玎却面色惨白。
李玎见一队蓝衣黑甲的骑士朝他而来,后面还跟着少许看似朝鲜义禁府的兵。
那些心腹纷纷望向李玎,想让他拿个主意。
然而李玎早已六神无主。
有人拿扩音器喊:“李玎,让你的兵放下兵刃,饶你不死!”
李玎面色变幻。
如果心腹人马放下武器,岂不是任人宰割?
可若是不放呢?
对方会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动手?
对方又继续说:“我数三个数,你若是还没放下兵刃,赵府尊便要大开杀戒。”
原来喊话的是个朝鲜通译,精通汉语。
李玎还在犹豫,前面有多恨,此时就有多怕。
那人开始念数:“一、二、三。”
三字刚落,赵诚明已经打马向前。
毫不拖泥带水。
赵诚明带队,领着海军陆战队拉成一条线列,随即纷纷下马,拉栓上膛,瞄准。
李玎见距离还有些远,便继续犹豫。
砰砰砰砰……
直到枪声响起,一个又一个心腹落马,李玎才打了个激灵。
他没有下马投降,也没有让亲卫放下武器,而是调转马头企图逃走。
赵诚明招招手,有人将大栓递来。
赵诚明拉栓上膛,用机瞄瞄准了李玎。
他伸出手,舔了舔无名指露出的指节,举起来测了测风向,砰地开了一枪。
开完枪,赵诚明立刻将大栓交还给一旁的海军陆战队员,异常自信。
就差来一句:让子弹飞一会儿……
再看那李玎,当场落马。
李玎这一落马,他那些心腹纷纷滚落马鞍,丢开弓矢,解下腰刀,降了。
周平博惊讶地看了一眼赵诚明,他不知道赵诚明的枪法竟如此之准。
而姜硕期和李时昉也对赵诚明的能力、对黑旗军的战斗力有了新的认知。
刚刚那两轮枪,不说枪枪中靶,可战场上这种杀人效率太高了。
精锐作战,驰骋往来骑射,一场仗打下来死不了多少人。
可刚刚两轮枪,就让李玎一方死伤数十,这绝对是骇人听闻的数字。
赵诚明指了指金燕,又指了指落马的李玎。
金燕了然,兴奋地打马而去。
他先是去李玎那边看了看,李玎后心中弹,此时趴在地上有出气没进气,恐怕活不了了。
临死前,李玎脸上爬满巨大的恐惧,看见金燕后,眼中又多了一丝怨毒。
金燕一下想起许多传说,比如人死前看到仇人,生出的怨毒,死后会化作怨气纠缠仇人。
金燕心中惴惴,劝了一句:“李判官,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赵诚明虽睚眦必报,可毕竟是个讲理的。那郑芝龙是个什么人?你又岂敢招惹他?此事可不怪我,冤有头债有主,谁开铳打的你,你去找谁去。咱们此前交手也是有分寸的,你心中有数……”
金燕絮絮叨叨,倒在地上的李玎一动不动。
金燕嘟囔了半晌,觉得不对劲,伸手一试鼻息,发现李玎早已死了。
也不知道刚刚他的话听进去了多少,更不知道这李玎死后会不会化作厉鬼来找他索命。
金燕让手下去收押俘虏。
济州牧邑城周围的战事暂时告一段落。
徐生孝战死,许多事都落在了赵诚明头上。
他先叫人收押俘虏,再收拾战场,拿仅有的防腐药剂和材料,去给战亡的将士收敛遗体。
大伙打仗已经累了,赵诚明又给张华蓦发消息,让她安排当地岛民去干这些苦力活。
然而回复的不是张华蓦本人,而是公关厂的人员。
他说:“张市长受伤了,此时有些虚弱。”
赵诚明急忙问:“她伤到哪里?”
那人说:“皮肉伤,只是伤口过长,血流不止,肋骨似乎断了一根。”
徐生孝已经死了,张华蓦不能再出事。
赵诚明说:“等着,我过去给他疗伤。”
然后赵诚明又对周平博说:“你联络镇海号,让周侃将独轮车和药物、医疗器械全部送来。”
之前走得急,这些都没拿。
“是。”周平博行了个礼,马上去办。
驻济州岛黑旗军死伤惨重,徐生孝阵亡,好多中层指挥也跟着阵亡了,此时正群龙无首。
跟赵诚明来的这些亲卫都不大适合做指挥官,一时间,赵诚明竟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替代徐生孝。
赵诚明先不管这些,去租界见了张华蓦。
张华蓦嘴唇有些苍白,但看见赵诚明还是笑了笑,叫了一声:“官人。”
赵诚明点点头,拿出随身的小医疗箱,看了看周围左右说:“你们都出去。”
他发现张华蓦的伤处在上肋。
张华蓦本来脸色苍白,此时硬生生挤出一抹红晕。
她又叫了一声:“官人。”
似乎是不想让赵诚明动手。
赵诚明却说:“能给你疗伤的,全都是男人。你不让我来,想让别人来?岛上那些老头子、郎中,治外伤的手段就是贴金疮药。这种天气,敷了金疮药就等着溃烂吧。”
赵诚明说话的时候,并不去看张华蓦,继续打开医药箱,取出针线、消毒物品等。
张华蓦发现赵诚明根本不在乎什么男女之防,那股子羞意也就平复下去。
众所周知,官人医术通神,医者仁心,又岂会在乎男女之防?
剃头担子一头热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赵诚明都准备好了,然后毫不犹豫地拿剪子将张华蓦的衣服全部剪开。
张华蓦的衣服料子很好,剪开后自动慢慢滑落。
赵诚明听说过一些事——比如张华蓦在京城和孙传庭之间,不知道有些什么暧昧。
这种事赵诚明通常不去细究,但此时他忽然笑了。
张华蓦见他笑,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官人为什么发笑。
赵诚明笑,是因为他明白了为什么张华蓦能把孙传庭迷得五迷三道。
这个女人,四十多岁了,依旧身形丰腴有致。
由此推测,必定身段极好。
别看赵诚明来到明末后一直清心寡欲,那多半是为了修身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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