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罗汝才来投,李自成大喜。
李自成对罗汝才说:“我不擅长攻城,你则擅长野战,你我联手,这中原当真是唾手可得。”
罗汝才本来是想叫一声“李闯”的,可话到了嘴边,忽然想起了和张献忠闹翻的事,他临时改口说:“闯王过誉了。”
罗汝才觉得,既然他是来投的,那多少要谦卑一些。他知道李自成不是张献忠,李自成没有那么飘,没有那么自大。
果然,李自成没有表现出要做盟主之类的意思,只是有一点,李自成说完之后,忽然发现作陪的高一功和袁宗第等人面露古怪。
李自成纳闷,他们为何是这个表情?
但转瞬,他脸色难看起来,他也想起来了,那报纸上分析过他刚刚说的话——李自成善攻城,罗汝才善野战。
而他又复述了一遍报纸上的话。
罗汝才见李自成脸色十分难看,诧异道:“闯王这是?”
高一功和袁宗第知道内幕,但他们不说。
他们只是觉得赵诚明这个人太可怕了。
李自成赶忙收敛心神,他说:“你来的正好,黑旗军火器犀利,来去如风,尤擅野战。与之浪战,恐怕不敌。如今我练了兵车,可阻其鸟铳。再练立车营环以木城,可阻其火炮。再练掘壕揲土,可阻其大车与马匹。战时可分步卒三道,兵围三匝,只需克黑旗军、虎鲸营两者其一,便可破其中军。”
罗汝才见识了李自成的战略战术进化后,颇感吃惊。
都说他罗汝才部擅长野战,可为什么此时看来,李自成好像一点也不差呢?
这让罗汝才有些心虚,多少有些生存上面的压力。
罗汝才心想:李闯已经这么能打了吗?他这么能打还需要我吗?
但是正所谓既来之则安之,罗汝才也只好按捺下来焦躁。
在济州岛,赵诚明收到了一封电报。
电报是董茂才发来的,电报上说:朝廷以朱大典提督凤阳等处军饷。皇帝赐故大学士薛国观死,诛中书舍人王陛彦,各籍其家。中旨赐自尽,薛国观徘徊不忍死,则命兵卒扶其就死。
朱大典,曾做过漕运总督,为了阻挠朝廷海运,干了许多荒唐事。但是朱由检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朱大典此人贪婪得很,让他提督凤阳等处的军饷,那还不是老鼠掉入了米缸?
赵诚明看的摇了摇头。
至于赐死薛国观,诛杀王陛彦,赵诚明也不意外。
薛国观死主要是因为他给朱由检出了个馊主意。
薛国观不过是中人之姿,朱由检却非得让他做首辅。
这些年,朱由检不断换首辅,他就像有瘾一样。
薛国观让朱由检搜刮勋戚,让朱由检命令勋戚助饷,朱由检一听就心动。
当时赵诚明不过是个知县,却时不时给朱由检送银子,朱由检更觉得薛国观的计策可行。
朱由检想:赵诚明区区一个知县都有这么多银子,那武清侯他家里面肯定更多。
于是他管武清侯借四十万两银子。
结果呢?武清侯到底有没有那四十万两银子不知道,但武清侯因此而自杀。
这李氏一族可不干了,京城勋戚也是人心惶惶,议论纷纷,舆论一边倒。
恰逢朱慈焕染病,大伙都说——这是老天爷惩罚朱由检,也是祖宗惩罚的。
朱由检这人,他有时候信天人感应,有时候不信。
不信的时候出点事,他就信了。
信的时候吧,总觉得自己很勤政,不该落得如此下场,所以又有些不信,犹犹豫豫当中,一直到了现在。
当时他多少是有些怕的,而且有传闻说,当时奄奄一息的朱慈焕念叨了一句:“九莲菩萨。”
九莲菩萨,是孝定太后的道号。
而自杀的武清侯李国瑞,则是孝定太后的侄子。
因此朱由检更怕。
幸好赵诚明留下的药救了朱慈焕一命。
朱由检当时十分信任赵诚明,二话不说将朱慈焕偷偷送了出去。
除了担心天人感应外,朱由检也担心过是不是有人暗中谋划,想要弄死朱慈焕,以此炮制天人感应,这都是未知数。
当然,后来赵诚明问过朱慈焕,有没有说过“九莲菩萨”,朱慈焕坚决的摇头否认,压根没说过。
可见,这件事是别有用心者造谣。
另外,薛国观之死跟吴昌时也不无关系。吴昌时一直暗中谋划着,因为他想让周延儒入朝,所以前首辅薛国观就必须下台。
其实吴昌时这人还是有两下子的。他谋划的事情虽然一波三折,但基本上都实现了。
比如弄死薛国观,比如请周延儒入朝,比如让赵诚明和朱由检决裂,这些都应验了。
薛国观临死之前,高呼了一句:“吴昌时杀我。”
这句话让吴昌时心有惴惴。皇帝听了这话,肯定心里面会有一些疙瘩,但毕竟没有说什么。
薛国观死了,朱由检抄其家,一共抄没了六百亩田产,一共抄出来了九千两银子。将他宅子卖了,卖了八百两。
这让许多人诧异,大伙都觉得薛国观肯定是家财万贯,很有钱,贪墨了不少银子,结果就这点。
这其中其实还有赵诚明当初送的银子,但总的来说薛国观真的没有贪太多银子。
赵诚明看着电报陷入沉思。
他把电报放在一旁,郭综合看见,小声问:“官人,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赵诚明回神:“好事能变坏事,坏事也能变好事。”
“啊?”郭综合有些发懵。
赵诚明笑了笑,给董茂才回电报,说:“薛国观的家人现在无处可住,将他的老婆孩子带到山东,帮他们安顿下来。还有王陛彦的家人也一并照拂。”
电报发过去后,郭综合纳闷:“官人为何要如此?”他实在不解。
赵诚明说:“你记不记得,当初卢象升战死,曝尸四十多天,没人帮他收尸。他的家人想要管朝廷要一些抚恤,可朱由检他们不给。”
郭综合点点头:“记得。当时官人送去了一笔银子。”
其实不光是银子,还有别的东西,主要是一些生存用的物资。
但这些不重要。
赵诚明说:“当初我去辽东,最亲近的将领只有我兄长杨国柱。但到了最后,所有人都愿意听令行事,正是因为千金买马骨。他们见我能对卢象升如此,对他们必然也不差,毕竟我与卢象升素不相识。”
郭综合听完之后,觉得十分震撼。
所谓山财难舍,换做别人,你求他他未必肯给。但是到了官人这里,他却是主动给,每每雪中送炭。
当初一个卢象升,让大明诸多将领先是心寒,又从赵诚明这里找到了些许宽慰,毕竟还有人记着他们的贡献。
那么如今,旁人都是人走茶凉,只有官人雪中送炭。
那么官人是不是已经为将来再“进一步”做打算了?
赵诚明没有过多解释。
他在电脑上打开了一个视频,跟着上面学习英语和韩语。
看了看韩语视频,赵诚明暂时放下,觉得后世的韩语和此时的朝鲜语不尽相同,而且韩语很“咬嘴”,古怪的很。
赵诚明看这些东西,是因为上次弄死弗雷德里克父子的时候,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听不懂说什么,有时候就会吃亏。
至于韩语,那就不必说了。他要开发济州岛,甚至未来可能也要攻略高丽,懂得他们在讲什么还是有必要的。
但赵诚明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能做到什么地步算什么地步。
此时海上,李廓对手下说:“听闻这明人在济州所设的租界内,有金数十万,绫罗绸缎不计其数。这租界市长乃是一美貌女子。待杀到了租界,尔等可尽情杀,尽情抢。盖因这赵诚明得罪了明廷,得罪了皇帝。杀他们,抢他们,并不会得罪大明。”
众将士一听,开心坏了:“统制使英明!”
也有人说:“若得了那最贵重的物事,须得孝敬给统制使。”
旁人皆笑道:“是极是极。”
可李廓却说:“诸位可饱掠一番,不必管我。只是此仗必胜,若有半分退缩,休怪我刀下无情。”
众将士神情一肃:“统制使所言极是,既拿了好处,就得卖命。”
只是有人奇怪,都说这李廓淫刑暴敛,既然这租界这么有钱,他为何不心动呢?
他们却不知道李廓心中所想。
李廓明白,再多的财富首先得打胜了仗,可一旦打胜了仗,这些人抢到的财富,他想怎么分配,谁还敢反抗不成?谁还敢造反?
所以先哄着他们打胜了仗再说,可见这人有多阴鸷。
朝鲜水师船队凑了二百多艘大小战船,还有几十艘专门运兵的船。
这些船直奔济州岛,快要抵达后,李廓又命船队兵分两路,一左一右进攻,要绕到济州岛的南部。
而此时,孔孟号载着将士的遗体已经回了琴岛市。
在济州岛的只有镇海号和周王号。
坐镇镇海号上的是舰长周侃,坐镇周王号的是副舰长胡亮。
胡亮做了周王号的副舰长,是早有迹象的。
早些时候,胡亮便考虑到赵诚明的亲兵最后都出去独当一面了。
陆战部队人才济济,不说那些老人,比如张忠武、李辅臣,单说新加入的李过,便非是泛泛之辈,可谓是战功赫赫。
更兼有勾四等人,长驱直入,奔袭千里,偷袭建虏的老巢,这些都是能人。
胡亮觉得,如果跟这些人竞争,他毫无优势可言。
他需要另辟蹊径,于是他盯上了海上部队。
好多人不愿意去海上谋生,但胡亮觉得,以官人之能,拿下这中原大地是早晚的事。
南方还有个郑芝龙,郑芝龙覆灭,还有高丽、倭国,这些都不提。还有西方来的红毛番等,他们也是船坚炮利……敌人多的是,不愁没有战功。
镇海号和周王号上面,每天都要放飞无人机,四处观察。
第672章 李廓:优势在我
李廓打算分兵,但还没有行动。
船队飘在海上,竟然兜了个圈子往回走。
往回走的时候有些逆风,李廓便调整硬帆的角度,让战船在海中游弋。
李一元是乘船前往济州岛的火器部队统领将领。
李一元当初参加了萨尔浒之战,当时李一元领右营,统领右营与后金交战,几乎打得全军覆没。
在丁卯胡乱中,清国再一次进攻朝鲜,李一元同样率军抵抗,他专带火枪部队,部下大量装备了仿制的日本铁炮,也就是火绳枪,其实就是鸟铳。
他们此时还管火铳叫铁炮。
但最后还是大败亏输,兵败一时。
当时李倧问崔明吉,应该让谁去济州岛。
崔明吉推荐了李一元。
崔明吉说:“李将军虽败数次,却非是他之罪,其人并不怯懦,至少敢战。听闻黑旗军火器犀利,李将军于火器一道最有研究,最有造诣。”
于是李倧便同意了李一元跟随前往。
李一元不懂海战,他奇怪地问李廓:“为何不立即赶往济州岛?”
李廓手指头敲击着船舷,看了看天,说:“赵诚明胸有丘壑,而黑旗军皆为敢战之士。我听姜硕期曾言,赵诚明手底下亦有水师,其水师作战全靠船坚炮利,而我军战船皆是凑数,腐朽严重,若是强行作战,必落下乘。稍待一日再出发,海上必起雾,海雾弥漫,不可视物,我军前往,其必不可察。”
李一元诧异道:“统制使还会观天象?”
李廓微微一笑:“略知些灵台之术。”
李一元皱眉:“若敌军不可视物,我军亦不可视物。若有风浪或者触礁,如之奈何?敌军难以视物,我军亦不便行动,迷失于海上如何?”
李廓取出个罗盘,在手里转了转,说:“我自有我的法子。”
他又说:“若起狂风,海雾要么被吹散,要么不起。我既说会生海雾,是夜必无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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