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开福寺拜访智戒和尚,让他到后门迎我入内,这是香火钱。”
“好。”
李璨一走,萧弈便翻身上马,绕过街口,直冲曹英家的侧门。
赶到时,只见孙朗、曹英带着几个牙兵正在往外突围。
他们一开始也许没想跑,但王绍颜一旦遇刺,他们只能跑。
萧弈拍马上前,抬弩就射杀一名追兵,拔出佩刀,上前再杀一人,喝道:“两位哥哥走,我断后。”
“走!”
数人杀出,拐过街角。
萧弈阻挡了追兵一会儿,拨马赶向孙朗、曹英,引他们到开福寺。
李璨、张满屯已经在后门处等着了,开了门,迎他们入内,径直到了一间客寮。
“直娘贼,杨继勋、王绍颜这些狗贼,老子早晚剁了他们!”
孙朗一进门,破口大骂。
曹英则是深深看了萧弈一眼,道:“二郎,你好像提前得到了消息,及时相救。”
萧弈稍稍沉吟,坦然而笑,道:“实不相瞒,两位哥哥之所以得罪杨继勋,确实与我有关。”
孙朗急道:“好兄弟,你怎能这般说?”
萧弈缓缓道:“因为我正是杨继勋欲杀之而后快的大周使节,萧弈。”
“啊!”
孙朗一惊,接着勃然大怒,拔出腰刀,大喝道:“狗贼,原来是你在背后搞事,我弄死你!”
萧弈不慌不忙,一揖,笑道:“事出情急,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孙兄见谅。”
“还笑?!去死吧!”
“孙朗!给我停下!”
曹英忽大喝一声,上前一步,把孙朗扯在身后,深深看了萧弈一眼。
他眼神里是带着些许愤怒之色的,但他努力把这愤怒压下去,冷静地,很恭谨地抱拳行礼。
“见过萧使君。”
“曹兄不生我的气了?”
“万万不敢。”曹英恭恭敬敬道:“边镐无能,治理不了潭州,唐廷君臣昏庸,使君愿意给我们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是莫大的恩德。”
这是个明白人,知道事已至此,怪罪萧弈没有用,转投大周才是唯一的出路。
孙朗还有些气不过,道:“哥哥,他……”
曹英二话不说,一脚踹在孙朗膝弯处,拉着他纳头便拜。
“若使君不弃,我兄弟二人愿为使君效犬马之力。”
“我……我听哥哥的!”
萧弈一手一个,将他们扶起,问道:“你们在军中有多少信得过的兄弟?”
曹英并没有给一个确切的数字,想了想,道:“若局面顺利,一两千人都能听我号令,若情况很不利,当能号召数十兄弟。”
孙朗则道:“兵士早恨透了王绍颜不发饷,哥哥振臂一呼,鼓动两百人举事,不成问题。”
张满屯咧嘴笑道:“俺也能喊来十几人,除掉边镐,推将军当楚王!”
“铁牙,休得胡言!”
萧弈连忙叱止。
这话也就说说而已,楚王才不是那么好当的。
且不说各地武夫难以降服,哪怕整合了楚地势力,潭州四战之地,兵疲民乏,绝不可能守住。
他最大的倚仗,唯有背后的大周。
当然,张满屯更可能就是一说,表个忠心。
萧弈脸色一沉,声音沉稳,道:“陛下命我出使,为的是安抚楚地,眼下,驱逐边镐势在必行,你等暗中联络人手,但不可轻举妄动,等我安排。”
“是。”
“李兄,你查唐廷使者何时从朗州归来。”
“好。”
萧弈又一番吩咐,安顿好诸人。
他却不宿在开福寺,而是转回了那贵妇人府邸。
路过药王街,想到周娥皇的药只有两副,随手把剩下的钱花光,又给她抓了几副药。
第200章 布局
萧弈落笔写字,丑得连自己都皱了眉。
硬着头皮,连着写了呈递给郭威的奏折,给李昉、刘言、安审琦等人的信件。
最后一封给安元贞的私信写罢,屋门被推开。
周娥皇入内,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语气,道:“李璨来找你,被你的‘好姐姐们’缠住了。”
“他活该,他长得俊。”
“可除了长相,未免缺了气慨,不明白宋姐姐为何那般喜欢。”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咦,难得见你动笔。”
“怎么?窥探大周情报?”
“你这字,倒有几分草莽率性。”
萧弈被夸得莫名其妙,愕然看了周娥皇一眼,见她并非在讥讽自己。
“恭维我,有何居心?”
“谁恭维你了,呸。”
周娥皇轻嗔,美不胜收。
萧弈与旁的男子不同,她越展露风貌,他越警惕。
他又不是轻易就能被小娘子攻陷的。
收好信,出了客院,到花厅一看,李璨正正襟危坐,在与两个贵妇聊天。
回头见他来,李璨连忙显出求救的目光,怪不得被说没有气慨。
萧弈上前,行礼寒暄,道:“我这位朋友近来丢了差事,又被退了婚,不名一文,故而一直没来接我。”
凭这一句话,出门前便借了六两银子。
“你为何总能借到钱?”
“我回报高。”
李璨道:“你与以前,判若两人啊。”
“我早就不是以前的小乙了,说吧,今日来,可是去朗州的使者回来了?”
“是,天亮时刚进城,此刻当还在家中休息。”
“边镐没马上见他?”
“眼下是早课。”
“你如何及时得到消息的?”
“他是武安节帅府的中门使,与我是同僚,一向交好,我一直在他家附近等着。”
“能策反?”
“难。”
萧弈问道:“我到他家附近酒楼订个雅间,把他带来见我,可否?”
“可。”李璨问道:“但你用何身份见他?”
萧弈想了想,问道:“杨继勋近日在做甚?”
“据说是病了,到了潭州便躲在府署内不出门,身边护卫重重,不轻易见人。”
“哦。”
萧弈手底下少有漏网之鱼,见杨继勋变得这么警惕,心中不悦。
“那就扮他吧。”
寻了个普通酒楼,却见外面蜷着许多骨瘦如柴之人,用一种饿得双眼发出诡异青光的麻木眼神看着酒楼大门。
“他们在做什么?”
“等着买泔水。”李璨叹道:“这些,还是手里有点钱财的,近来许多百姓往岭南逃难去了。”
萧弈选了间普通酒楼,入内,生意萧条,要了个雅间,点过菜,虽知是无用功,却还是让掌柜再煮上几大锅粥,散给外面的百姓。
李璨自去安排,很快,带了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归来。
想必此人刚从外面回城,还不知道李璨的处境,开口依旧以幕府官职称呼。
“李孔目,这位是?”
“新任的杨转运使,你还未见过。使君,这位是节帅府中门使。”
“下官李师德,见过使君,没想到使君如此年轻英伟,必为大唐栋梁……”
“闲话少说。”
萧弈抬手,止住李师德的恭维,淡淡道:“陛下心系楚地时局,我上任,最关心的就是朗州,说你见刘言的情形。”
他甚至都没刻意去演。
李师德出使一趟,来回至少半个月,既不知潭州城中变故,也绝对想不到有人会诈他的情报,关键是这情报也不值钱。
果然。
“回使君,刘言不愿奉召入朝,王逵更是叫嚣着要杀奔潭州,将下官赶了出来,若非周行逢拦着,下官此身殉国矣……”
“废物!你哪天离开的朗州?”
“三月初十。”
“这点路程,你为何走了半个月?”
“途中遇到大雨……”
萧弈起身,上前,一脚将李师德踹翻在地。
他背过双手,也不谈别的,用低沉而冷峻的声音道:“因你回得晚了,我与边镐已呈递奏折,称刘言愿奉召入朝。”
“什……什么?!”
李师德惊得身体一抖,俯倒在地,道:“可是,可……”
“没有可是。”萧弈愈发冷峻,道:“去告诉边镐,你以三寸不烂之舌劝说了刘言归顺,不日他便将奉召入朝,让边镐派船接他去金陵。”
李师德不傻,立即明白过来,轻声问道:“若到时刘言‘降而复叛’,如何是好?”
“与你何干?本官自有处置。”
“是,是,是!”
李师德大喜,连连点头。
如此,对他实有莫大的好处,一句话间,办砸的差事反而成了劝降刘言的天大功劳。
他态度更为殷勤,像是恨不得捧着萧弈的靴子亲上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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