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登上崖顶。
崖顶稀疏地长着些酸枣刺与沙棘,枯黄的枝条在风里抖索,连鸟都不愿在此落脚。
向下方看去,张满屯已指挥六百将士完成布防,长枪、盾牌、弓斧、弓箭手列队整肃。
铁蒺藜、绊马索、火油则还在布置,多多益善。
萧弈心中稍定,脚下速度却丝毫不减,他还需抢占崖壁的制高点,与谷口的将士形成夹击之势。
沿高崖前近,拐过一个弯。
前方,雀鼠谷尽收眼底。
下方的谷道蜿蜒曲折,最窄处不过丈余。
马蹄声不停回荡,分辨不出敌骑的位置,但应该很近了。
“弓箭手寻找有利位置!”
“喏!”
“准备石木!”
“喏……”
两百将士立即分散开来,或在崖顶寻找隐蔽之处,或砍伐树木,或搬动石头,推在崖边。
“将军,你看。”
萧弈转头,往对崖看去。
只见细猴走得更快,打了个旗号。
——敌军来了!
第296章 阻敌
惊鸟飞起。
雀鼠谷中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几骑河东探马穿过狭窄谷道,奔到伏兵面前,硬生生勒马。
“吁——”
萧弈伏在崖顶看着,只见下方张满屯挥臂,箭矢立即向河东探马射去!
“有埋伏!”
“有埋伏……”
回声在山谷中反复作响。
一匹空马北返。
萧弈感到有些可惜,时间还是太赶了。
倘若再早半日在山谷中设伏,便能从容布置,放刘承钧先过一半人马,然后丢下巨石截断其阵型,使之首尾不能相顾。
当然,这种险要地势,对方肯定也会很小心,未必不会发现。
收起杂念,他从这一刻开始计时,须阻敌军三个时辰。
等了大半晌,雀鼠谷中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萧弈继续往北面走了一段,被一处断崖阻住去路,抬起望远镜看去,只见一杆“汉”字大旗招展。
将旗上则大书一个“李”字,旁边是“代州防御使”、“行营都临”等旗帜。
敌方五千骑兵的主将是个老熟人——李存瑰。
萧弈不由凝重起来,暗忖,李存瑰既来,不知刘继业来了没有?
虽说他在傥进心里只是三流武将,可他觉得三流也很厉害了。
打个比方,吕布是一流,刘、关、张是二流,他怎么也算是个马超、姜维。
近来武力应该又有许多长进,未必不能与刘继业交手……
“将军。”
耳畔,韦良轻轻唤了一声。
萧弈回过神来。
“怎么?”
“敌军莫非是不敢前进了?”
“他们在蓄力。”
望远镜的画面里,敌骑正在列阵。
一队骑兵披上铁浮屠甲,排成了一字长蛇阵。
披着铁甲的战马刨了刨蹄,向周军撞了过来。
马蹄声并不密集,但很重。
萧弈想喊,但张了张嘴,只是冷静而无声地挥动令旗。
崖上的兵士开始把碎石往下砸。
下方,张满屯的大吼声响起。
“绊马索!”
“放箭!”
“杀!”
箭矢如蝗。
落石也倾泻而下。
谷道狭窄,骑兵无法展开阵型,仅靠少数的重甲骑兵无法突破周军的防御。
很快,有河东骑兵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后面的人马收不住缰绳,撞在前面的尸体上,顿时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砸!”
碎石被抛下,落在河东骑兵头盔上,铛铛作响。
崖上的碎石如冰雹般落下,谷道里的河东军被砸得哭爹喊娘。
激战半个时辰。
得益于雀鼠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萧弈的一千兵马挡得河东骑兵难以寸进。
“将军!”
“你看,他们在做什么!”
萧弈正指挥着,忽听得一声呼喊,抬起望远镜看去,只见敌兵正在把马匹聚在一起,将什么东西绑在马尾上。
之后,敌兵点起了火。
“?——”
惊马嘶鸣,发了疯一般撞向己方的阵型。
此时,以落石去砸惊马已经用处不大了,既无法砸到快速奔跑的马匹,砸到了也阻止不了疯狂的马阵。
“点火!”
萧弈再次挥动旗帜。
张满屯立即派人点燃布置好的火油。
“呼——”
火墙立即窜起。
撞进大火中的战马发出惨烈悲鸣。
场面骇人,萧弈与崖顶的诸将士都看得认真。
忽然。
“啊!”
萧弈倏地回头。
却见竟有敌兵已悄悄从陡峭的黄土沟壑中潜行而来,跃上崖顶,连劈了他麾下十数名没有防备的兵士。
“将军小心!”
眼前身影一晃,有人比惊马还疯,向他扑了过来。
电光石火间,萧弈撤步,一名敌兵擦着他的盔甲,摔向下方的悬崖。
这一撤,萧弈的半个脚掌也已踏空。
“虎——”
破风声起。
萧弈甚至没来得及看来人,凭肌肉的反应,挑枪,将一名偷袭的敌人挑下陡峭的山梁。
“杀!”
偷偷攀上悬崖的敌兵只有三十余人,也没披甲,造成的伤亡却不少。
混战中,韦良腿上挨了一刀,险些滚落下去。
萧弈长枪猛地刺在他身前,硬生生将他挡住。
“啊!”
好不容易,将攀上来的敌兵像下饺子一般丢下山崖。
心有余悸,尚未喘过气来。
“将军,箭矢用尽了。”
“拿石头,继续砸!”
“也找不到石头了……”
“凿!”
又战了半个多时辰。
汗水模糊了萧弈的眼,他再一次看向雀鼠谷,只见下方尸横遍野,但己方兵士的动作也明显变慢了,箭矢用尽,体力告竭,盾牌、长枪也已折损。
且不知不觉中,张满屯的防线已被逼退了十余步,快要到谷口了。
山崖上找不到石头,能造成的伤害有限。
萧弈遂下令道:“支援铁牙!”
他还需要再守一个多时辰。
下到谷口土坡处,眼见一支敌骑忽然突破了谷口的防线,萧弈掷出手中长枪,刺翻一人。
“补上!”
恰此时,有探马飞驰而来。
“报——”
萧弈道:“何事?”
“将军,李存瑰派了一小支兵马,乘坐竹筏,顺汾河而下,绕到我军后方了!”
“有多少人?”
“约五百步卒。”
人数不算多,可一旦这支敌兵赶到,两面夹击,己方的地形优势荡然无存,人数上的劣势就要显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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