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345章

一番夜袭,战果显著,他却是累得够呛,只能说,刘鸾、薛钊这一对夫妻都是疯子。

寨门一关,范巳迫不及待地迎上来,表情兴奋得就像是……捉了老鼠的大狗。

“将军!将军,我们擒住了贼首!擒了刘崇的儿子!”

萧弈知道,此事若是真的,必然士气大振,接下来,他麾下的兵马将会无比顽强,坚持到敌军崩溃那是轻而易举,几乎可以说是奠定了胜利。

他两世为人,都很少有过这样的意外大喜。

可他还是先深吸了两口气,冷静下来。

暂时还不能高兴得太早,万一是弄错了,太早告知全军,得而复失的巨大失落感也会把士气拖入深渊。

因此,萧弈郑重其事的问道:“你确定,擒住的是刘承铣吗?”

“确定!”范巳用力点点头,道:“我们很确定!”

第315章 呆子

萧弈面前,将士们一个个都喜得合不拢嘴。

火光映着他们咧开的牙,显得意气风发,又透着憨态。

“将军,真是刘承铣,我们捉了刘崇的儿子哩!”

“哈哈哈,河东之战打了三四个月了,这是最大的功劳吧?!”

“娘哩!”

他们激动得不知所以,细猴上窜下跳,最后扑到张满屯背上,范巳只顾傻笑。

只有韦良捂着受伤的手臂,嘟囔道:“我怎就倒霉透顶,受伤的总是我。”

“你吃的苦少了,知道吗?”

“都别闹。”萧弈道:“说说,怎么捉住的刘承铣?”

“我等袭营,谨记将军交代,细猴攻打前营的同时,我则到敌中军放火,破坏敌方指挥,伤了十余个敌兵,点燃了几个帐篷,敌军就慌了。忽然,我听到有人喊‘七郎别跑’,我就留了心,带人往那边杀过去,恰好撞见一人裹着银色的狐裘跑,那料子可好哩,在火光下毛光铮亮,后面有两人追,一个声音尖细,像是宦官,另一个披着甲,是个牙将。我喊了一声,趁那牙将回头,一箭射中他的面门,追过去,就擒下了那个七郎。”

萧弈问道:“就这么简单?”

一般来说,被袭营了,兵士们混乱很正常,主将不至于这么慌,主将往往是心里有数,只是没办法迅速让兵士们镇定下来,很少有主将遇到敌袭到处乱跑,应该传令让兵士围着中军大帐层层护卫。

今夜,若是萧弈遇到这种情况,难免怀疑是不是诱敌之计。

范巳反而不管不顾,直接上去就给人捉了回来。

“嘿嘿,就这么简单。”

细猴笑骂道:“范巳这厮也是撞着大运哩,俺心里原来也犯嘀咕,此事不会有假吧?可看敌军那么紧张的样子,就觉得真是刘承铣。”

“好样的!”

萧弈勉励了麾下几句,道:“人呢?”

“就在那,我们就把他押在墩堡下的营房里……”

推门而入,一名年轻人正坐在榻上,披着一件银白色的狐裘,背影颇镇定。

萧弈迈步入内,对方回过头来,原来不是镇定,而是有一种迟滞的钝感。

茫然,麻木。

萧弈对上那无辜、甚至还带着几分好奇的眼神,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末了,年轻人先开口,“哇”了一声,赞道:“你长得真英武。”

萧弈问道:“你是谁?”

“我是呆奴啊。”

“问的是你的大名。”

“刘……刘承铣。”

其实,萧弈只看眼前人的长相,就知道他真的是刘承铣。

塌鼻梁、大鼻孔、外翻唇、小眼睛,长得与刘赟、刘承钧都十分相像,确实是刘崇的儿子。

萧弈还是冷笑着试探了一句。

“你敢假冒刘承铣。”

“啊?”

刘承铣吓了一跳,缩着脖子,抠着指甲,过了一会,抬头怯怯看了萧弈一眼,小问道:“呆奴哪里做错了吗?”

“你在装呆?”

“没有啊。”刘承铣认认真真道:“我说我小名‘呆奴’,又没说我是呆子,难道你觉得我很呆吗?”

说着,他歪过头,摆出童稚的姿态,眼神清澈。

“那你懂兵法吗?”

“不懂啊。”

“既然如此,刘崇为何会让你来挂帅?”

“我救二哥呗,他被叛贼包围在了南边。”刘承铣道:“你知道他在哪吗?”

萧弈道:“我就是你说的‘叛贼’。”

“我不信,你长得不像叛贼。”

“太原无人可用了?为何不让旁人来救刘承钧?”

“兄长们都想救二哥啊,可是,郑相公说,他们有可能巴不得二哥战败,甚至战死,不能让他们领军。”

“然后呢?”

“然后,段相公就举荐了阿姐与姐夫,朝中说姐夫威望不够,段相公就举荐我来挂帅呗。”

“你今夜,是如何被抓的。”

“啊?我听到外面在杀人,还着火了,我担心裹哥儿出事,想去看看他。”

“裹哥儿是谁?”

“是我外甥。”

“你外甥?那就是刘鸾与薛钊的儿子?”

“是啊,我外甥当然就是我阿姐与姐夫的儿子,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萧弈微微皱眉,算来,乾祐三年底,他与刘鸾初识时,刘鸾还未出阁,如今却有了孩子,那该是去年生的。

刘鸾中了自己一箭,竟能紧接着就成亲生子,看样子伤势并不重。

看来,那一箭之威,没有自己想象中大。

萧弈问道:“所以,你打算去哪里看外甥?”

“当然是霍州喽,阿姐把裹哥儿留在霍州城,不到半岁的孩子,哪能跟着行军啊。”

“那还带出来?”

“不然呢,阿姐与姐夫都出征了,离远了也不放心。再说了,都说只有几百人,不会有危险。”

萧弈依旧十分疑惑,但跟刘承铣这样话也说不清楚的人,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纠结。

“你打算跑到霍州,那么远,与临阵脱逃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逃啊。”刘承铣道:“我都被你们捉了,哪有逃,全军上下,只有我离敌人最近。”

萧弈忽然一把拎住刘承铣的衣领,将他拎起,目光审视地看了一会。

“你在装傻。”

“什……什么?”

萧弈隐隐能感到,刘承铣非常有条理,该答的问题都答了。

“你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呆。相反,你很聪明,为何装呆?”

“嘿嘿嘿……我是很聪明啊,我哪有装呆。”

“还演?你有任何一丝演的成份,我都看得出来。”

刘承铣发愣了一会,但没什么反应,目光反而落在萧弈的手臂上,赞道:“你的力气好大啊。”

萧弈一时没能诈出什么来,随手将刘承铣抛下,往外走去。

到了门外,他招过韦良,吩咐道:“伤要紧吗?”

“皮外伤,不打紧。”

“你既然受伤了,亲自盯着刘承铣,看看他是否真的是个呆子。”

“是。”

韦良应下,往门内看了一眼,嘟囔道:“呆味都腌透了,还能是装的不成?”

既擒了刘承铣,萧弈自是要善加利用。

次日,天蒙蒙亮,他便亲自押着刘承铣到雀鼠谷的山崖上。

渐渐地,随着号鼓声起,郭无为所部敌军开始往这边推进。

“好吓人啊。”刘承铣道:“我害怕。”

“不必怕。”

萧弈一把提起刘承铣的后衣领,供敌军瞻仰。

“对面的敌兵们听着!本将已击败了太原援军,俘虏刘崇之子!”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开来,带着傲视天下的气势。

敌军安静了下来,连战鼓都停歇了。

萧弈道:“逆贼刘崇,接连兵败,死期将至!尔等早日归降,尚可保全性命,若能携刘承钧或契丹人的首级前来归降,犹不失战功。”

“咚!咚!”

己方的战鼓擂响,配合着士卒们的大呼。

“逆贼刘崇,接连兵败,死期将至!尔等早日归降,尚可保全性命……”

萧弈持望远镜看去,终于见到了郭无为亲自出现在鼠雀谷中。

盾牌后的一张脸,竟还真是方额、尖嘴,相貌奇特,只是那一双眼,带着睿智之色,眯着向这边望来。

好一会,郭无为似远远认出了刘承铣,微微一笑,转身,对旁人下了一道军令。

“嗖。”

一支利箭径直向刘承铣射来。

萧弈一把将刘承铣拖开,丢到盾牌后。

“啊!”

“看到了?是你二哥想要你死。”

“我我我……求你保护我。”

谷中又开始厮杀。

但萧弈知道,郭无为麾下兵士难免心中忐忑。

至少他能感受到,敌军的士气低迷了许多,攻势也显得无力。

胜利的天平已经在向他这边倾斜。

此正时,有兵士匆匆赶来,禀道:“将军,北面有敌方使者想要求见你。”

“是刘鸾的人还是张元徽的人?”

“是从敌西营来的,当是刘鸾所派。”

“人就不见了,告诉他,拿张元徽来交换刘承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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