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其余俘虏尽皆胆寒,小心翼翼地爬出来受缚。
忽然。
“这汉儿,有错必罚,我们回去没有好下场的!现在掉下去,还能死个痛快!”
“走!”
“啊!”
又是几声惨叫,最后五个俘虏主动跃下高高的山崖。
火光照处,只剩下耶律观音还贴在崖壁上哭。
“萧弈!”
“萧弈,我没想逃的,是他们把我劫出来的……”
萧弈不理她,吩咐道:“把这些逃虏带回去,当众斩讫,悬首三日,以儆效尤。”
“喏。”
再抬眼看去,耶律观音还在那瑟瑟发抖。
“还不过来?你不是要‘秃里’了我吗?”
“没,没,我们还要合作通商的啊。”
“过来。”
“你答应不杀我,我就过来。”
“弓给我。”萧弈随手接过一张弓,道:“我数到三……”
“来了,我来了。”
耶律观音连忙爬到萧弈面前,却是不等站起身来,忽一把抱住他的靴子。
登时,好几把刀架了过去。
“不许动!”
“没动,我没动。”
耶律观音骇得低下头,双手按在地上,只用额头抵着靴面。
“别杀我,你用鞭子打我好了……你鞭打我吧,别杀我,我还有赎金。”
“抬头。”
“是。”
耶律观音怯怯抬头,眼眸有些躲闪,末了,她还是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咬了咬唇,似慌不择言般说了一句。
“只要你不杀我,耶律察割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
第339章 招揽
“随我进来。”
萧弈进了帐篷,回头看去,见耶律观音低头走了进来,步伐细碎,颇紧张的样子。
火光昏暗,他盯着她看了一会,直到她抬眸瞥来,眼神畏惧中带着鄙夷。
“你……你想做什么?”
萧弈道:“你不是说,要把耶律察割想要的东西给我。”
“你别误会。”耶律观音脚步后撤,摆手道:“我说的真是一个东西。可没说,没说把我给你。”
“我知道。”
“那你带我进来。”
“怎么?藏了这么久的东西打算当众给我?”
“啊,确实不能当众拿出来,可你眼睛像狼一样盯人。”
“说吧,什么东西?”
“那我说了,你就答应不杀我。”耶律观音依旧警惕,轻声道:“太宗皇帝……”
“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在中原病逝的时候,萧翰就在他身边。你想想,耶律德光死时,怎可能把皇位传给耶律倍的儿子?”
“所以呢?”
“耶律德光其实是有遗诏的,大辽皇帝传位给他的儿子,是萧翰把遗诏藏起来,拥立了耶律阮。之后,萧翰与耶律阮反目,便打算用这遗诏号召契丹大臣支持,只是还没来得及拿出来,便被杀了。我母亲临死前,把它偷偷交给我了。”
萧弈明白了,问道:“这遗诏,便是耶律察割要的东西?”
“是。耶律察割需要它拉拢更多同盟。”
“这东西于我无用?我为何要因它而不杀你?”
耶律观音急道:“怎么会没用呢?它很重要。你听我说,若耶律阮权力稳固,它自然没用,可如今契丹纷争不断,耶律阮最怕的就是有人拿出太宗遗诏来。比如,你若与契丹和议,有了这遗书,便可让他多一份忌惮。”
萧弈不答,脸色冷峻,依旧以审视的目光盯着她。
“你,你还看我。”耶律观音低下头,声音愈小,又道:“你千万别杀我啊,我还有很多大事没办。耶律察割说要娶我,许诺了很多,我都没给他……我的意思是,我把这个秘密交给你,向你表忠心。”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
“是是是,我是蛮夷,畏威了。”
“东西呢?”
“说好了,给你就不杀我,你们汉人要守信的啊。”
“我搜过你的身,没找到有遗诏。”
“你背过去,我拿给你。”
萧弈摇了摇头。
耶律观音诚恳道:“我不方便拿,你背过去吧,放心,我不会逃的。”
她确实是好看,还有几分异域风情,想必郭信当年就是这般中计的。
萧弈语气却更冷峻。
“拿出来!”
“你……”
耶律观音忿忿扁嘴,背过身,窸窸窣窣解开中衣,小心地探手进去,把身上那件诃子解了下来。
她紧紧将它攥在手里,转头向萧弈看来。
“有匕首吗?”
萧弈自是不会给她匕首,伸出手。
“拿来。”
“我只给你遗诏。”
“拿来。”
僵持了一会,耶律观音才不情不愿地把那诃子递到了萧弈手中。
“就在夹层里,拆开就能找到。”
“退开。”
萧弈接过,掌心感觉到从诃子传来的温热,摩挲了几下,细腻的素绫之间似有夹层。
看了看,绣的是一对大雁,拿匕首拆开,里面果真夹了一块绢布。
拎起绢布一看,薄如蝉翼,约一掌宽窄、两掌长短,带着陈年痕迹,以及一些渍印。
绢上以契丹小字竖书数列,末尾钤盖一方朱红御玺,印着契丹大字与汉字“书诏之宝”。
“这是传位给谁?”
“耶律璟。”
“名字在哪?”
耶律观音上前,指了一下,道:“这里。”
也许是离得近了,她声音莫名有点颤抖。
萧弈目光一瞥,烛光下,见她紧紧攥着领口的衣襟,双颊有些泛红。
他手指搓了搓遗诏上的渍印,道:“你藏了三年?”
“也不是一直藏在怀里,那里不是我汗渍的,我常洗澡。”
“知道了。”
萧弈随手把遗诏收入怀中,把被拆开的诃子又丢给她。
耶律观音接了,却又不穿,把衣领攥得更紧。
“现在,你能相信我了吧?”
“嗯?”
“我没想逃的,我是因为被挟持了,只好跟着他们出来。我说要‘秃里’了你,那也是说给他们听的……”
“别说了,越说我越难信你。”
“真的!”
耶律观音有些急了,挥舞着手中的诃子,道:“我留心了一下,张婉会文却不会武,我不一样,能骑能射、能说能做,契丹话汉话都通,外头的事我都能替你料理。你要管契丹俘虏、要和北边互市、要传话交涉,我都能办得稳妥。你可信我,可不必将我当俘虏看待,留我在身边听用……”
“我要睡了。”
“那我?”
“去看顾好我的马匹。”
“啊?”
耶律观音一怔,连忙垂下头,很僵硬地万福了一下,应道:“是。”
退到帐帘处,她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自躲到帐中黑暗处,窸窸窣窣地将那诃子穿好,整理了衣裳,方才退出去。
是夜,山间风大,吹得帐篷簌簌作响。
萧弈梦到自己成了一只猫,逮了一只小老鼠,也不咬死,任它跑几步了再一巴掌拍过去,直到它老实趴在那不敢动,便故意走开……
次日醒来,他走出帐篷,心想耶律观音身手灵活、骑术也厉害,昨夜想必试着逃过。
环顾看去,却见她蜷缩在他的马肚子下,睡得正香。
萧弈上前,轻轻踢了她一脚。
“没逃?”
“我忠心,不敢逃。”
“准备启程。”
耶律观音揉了揉眼,道:“去哪?”
“三嵕山。”萧弈道:“你随我一道,沿途教我契丹语,告知我契丹的风土人情。”
“真的?你打算用我了?”
“试试吧。”
“太好了,可你学契丹语做什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没用的。”耶律观音道:“我就会说汉话,每次不也还是被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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