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380章

“什么?王学士?可他如何会在商队当中?”

“啊?”张满屯才是真的惊讶,道:“那怎么会当细作捉了?不会是王学士叛逃投河东了吧?”

他说得认真,旁边的细猴却是咧嘴笑了出来。

“哈哈,铁牙哥这张嘴,果然是会咬人。”

“肃静。”

萧弈轻叱一声,转向王溥。

“王学士,得罪之处,失礼了。”

王溥始终脸色沉凝,看向萧弈,一丝不苟地揖礼,道:“旁的武夫跋扈,不守纲常礼法,那是自甘堕落。我素闻萧节帅忠义,辅佐陛下除奸佞、固基业,岂可效法藩镇跋扈之举?”

“受教了,此番是我没处置妥当,让王学士受惊了。”

王溥一本正经,道:“边境之地,务求谨慎,守边将士仔细盘问,称不上大错。可此番所幸是我,若是普通百姓,岂非平白遭受磨难?”

萧弈心想,正因知道是你,我才为难你一番。

这话,却不好明言。

他再次道歉,道:“累王学士受惊了。这样吧,铁牙,你领王学士好生歇养,过两日我再置酒告罪……”

“萧节帅。”王溥道:“不问我为何混在商旅之中吗?”

“哦?为何?”

王溥道:“此前在朝堂上,我便反对过你的酬纳法。而后我仔细思量,承认当时想得颇狭隘了。”

“故而?”

“此番探访,我已了解互市之利,比寻常商贸利高十倍不止,又能试探河东虚实,故我愿赞同萧节帅开榷场之议。只待赵尚书归来,该尽早落实此事。”

萧弈微微一怔,有些惊喜。

同时,他更加警惕。

一个名门出身的读书人,很早就是天子心腹,微服私访被扣押之后,如此豁达地表态支持?

是为了替三司争取榷税?还是别的原因?

目光看去,王溥眼神中似隐有深意。

“那就好。”

萧弈不愿此时与王溥细谈,道:“铁牙,带王学士去歇息,好好赔罪。”

“得令,王学士,俺错了!”

“……”

待支走了王溥,萧弈看向李昉,只见李昉眼中隐有笑意。

“明远兄,不是说好,王溥由你应对吗?”

“节帅为何认为王溥需要‘应对’?”

“你知晓他此来的目的了?”

李昉微微一笑,道:“在节帅眼中,陛下先派向训、后派王溥,一个是来监军,一个是来夺税?”

“明远兄想说什么?”

“当今,朝廷是在收藩镇之权,这不假。但看看这三嵕砦,需要监军,需要夺税吗?你就没想过,向训、王溥、赵上交,是陛下考虑到你这个新任节度使身边缺少能人,特意派人来帮你的?”

萧弈怔了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或许想差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野心,总担心朝廷会防备自己。可是,站在郭威的角度,亲儿子身边只有自己一个帮手,该是想扶持的吧?

如何扶持得不露痕迹,不引起朝臣的反感,却是一桩难事了,所以,以监军、使者、税官的名目,一个个派过来。

再一想,向训、王溥都是郭威的心腹,最早追随郭威,年纪又轻,显然大有前途,只是缺欠历练。

还有哪里,比这里更合适历练?

想通了这些,萧弈再看李昉,明白了李昉那似笑非笑的神态是何意思。

“节帅懂了?”

“王溥……是来帮我的?”

“未必。”李昉道:“我只是猜测,陛下当有此意,可王溥本人却有主见,据我所知他与太原郡侯交情甚好。”

“所以,王溥微服私访,除了想了解互市之事,也想观察、考察我?”

“正是如此。”

萧弈暗忖,王溥世家出身,年轻官高,难免有傲气,不信服自己与郭信也是在所难免。

但人既然都来了,总该想办法收服了。

第346章 演兵

天还未亮,山间已有鸟鸣。

萧弈推门而出,坐在阶上吃着胡饼,望着东边天光渐渐透出,把远山从黑夜中洗了出来。

过了会,李昭宁过来,怀里抱着缝补好的衣裳,塞在萧弈手中。

“缝了许多天,你的衣袍全是破口,也不知受了多少伤。”

“相门女郎,竟还会缝衣裳。”

“你忘了?我原是与你一同沦为仆婢的。”

“在这山野中待得惯吗?”

“能否待得惯,不是看地方,而是看……”李昭宁顿了顿,轻声道:“风景真美啊。”

远处,云气如烟,顺着山坳缓缓流淌。

山居驻屯的生活单调,却让人心境舒展。

早间处置了些公务,萧弈出了砦。

张满屯正在寨门处喂马,道:“节帅要去哪?”

“不必跟着,你依旧带队督促契丹俘虏。”萧弈道:“我没走远,就在附近演练捷岭都。对了,王溥如何?”

“酸措大一个。”张满屯道:“俺看他与李先生年岁差不了太多,偏是老成得很,说三十岁,作派像五六十岁哩。自到了砦中,这几日就没歇过,不停打探,问俺许多事,害得俺话都密了。”

“感觉到了。”

“节帅,还没见他吗?”

“嗯,你没事多与他哭穷,说汾阳军没有军费了。”

“喏!”

萧弈走了一会,见张满屯还跟着,道:“去忙你的吧。”

“俺看,自从节帅到了这三嵕山,愈发偏心了。以往亲自操练俺们,如今却只顾着捷岭都,不就一百人吗?”

“廿营最初才几人,不也是我亲自训练吗?”

张满屯道:“那小小一个都,节帅给起了威风名号,一千人部下却连番号都没哩。”

“怎没有,你是汾阳军马军都指挥使,朝廷正番号。”

“不威风哩!”

“那马军就叫‘骁骑’,等步军组建好了就叫‘锐步’,威风吗?”

张满屯点点头,嘟囔道:“倒也威风,就是节帅起得太随意了些。”

“你待如何?”

“节帅的心思就不在骁骑军,往日,都是俺护卫在侧……”

“像你这么大身板,你还能披着重甲骑马,替我去拔了附近的山寨不成?你如今是都指挥使了,不再只是我的牙兵。在其位,谋其职,明白吗?”

“俺没当过都指……”

“你若当不了,换周行逢一定当得了。”

“俺能当!”

萧弈点点头,道:“嗯,管好麾下兵马,若有不懂的,随时问李昉、花秾。”

“喏!”

这一声大喊,引起了不远处王溥的注意,快步赶到萧弈面前。

眼下,萧弈麾下文官都十分忙碌,唯王溥不受他指派,故而清闲。

“节帅留步。”

“是王学士,有礼了。”

“萧节帅事忙,今日难得遇到啊。”

萧弈道:“我并非有意怠慢,只是初事草建。我不像别的节度使有治下税赋支撑,这甫一任职,军费所费甚靡……既遇到,不知三司可否拨些军费?”

王溥眼睛微微一眯,道:“钱税一事,节帅可有空长谈?”

“三司打算拨钱?”

“可从榷税中支一些。”

“榷税的章程,我早已上表朝廷,王学士有何异议?”

“有待商榷之处,容我细禀。”王溥道:“节帅,请。”

“今日不行。”

萧弈径直拒绝,道:“确实不巧,我要去演练兵卒。”

“哦?久闻萧节帅战场威名,我好奇节帅如何练兵,不知可否一观?”

“能得王学士指点,是我与将士们的荣幸。”

“请。”

萧弈遂带着王溥往麟山山顶上走去。

王溥好奇道:“节帅,这是去何处?”

“到了便知。”

“有趣。”王溥说着,脸上却一本正经,道:“旁人练兵都在校场,萧节帅确实与众不同。”

“因地制宜嘛。”萧弈道:“墨守成规,我打不过旁人。”

“节帅是自成一家啊。”

沿着陡峭崎岖的山路走了一段,萧弈犹十分从容,却见王溥已有些喘气。

“还行吗?是否歇歇?”

王溥大口喘着粗气,摇了摇手,道:“节帅莫小觑了我,当年随陛下平三镇,我亦走过中条山,路途并不比此处平缓。”

“那就好,我还怕王学士不习惯山野之地。”

“莫非……节帅是盼我早些离开?”

萧弈真心实意道:“我巴不得王学士常留在汾阳军中。”

王溥该认为他是客套,自喘着气,不答。

萧弈故意加快脚步,想着这个世家子弟出身的状元郎挨不住了,自然会开口求助。

没料到,王溥并非普通的文弱书生,一路爬到麟山山顶,虽然喘得厉害,胡须都被汗水浸湿,但从头到尾没有掉队,也不开口抱怨。

“不愧是随军平定过三镇的。”

萧弈赞了一句,待王溥回过气来,将水囊递过去。

王溥接过水囊,咕隆咕隆喝了几口,扶着膝,自喘着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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