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526章

“不见了?”萧弈神色凝重,道:“何谓不见了?”

符昭信皱眉道:“再无人见过他们,全无踪迹。”

“被洪水卷走了?”

“无从查证。”符昭信道:“但有一点,那六名亲卫忠心耿耿,家眷皆在邺都,必不可能叛符家。”

“具体在何处失踪?”

“她最后派出亲卫是在张官店一带。”

“平原县附近。”萧弈沉吟道:“彼处属横海军,可曾向他们问过?若我所记不错,横海军节度使是李晖。”

“我已遣人询问李晖,他推说一概不知,近日只专心处置河防事务。”

“此事蹊跷。”萧弈喃喃道:“平原县并无决口,水流平稳,人怎会凭空消失?”

符昭信目光闪动,问道:“这几日萧郎身在何处?”

“我被洪水冲至荒郊野岭,因太过疲惫,又染了风寒,遂寻了一僻静处休养了数日,待部将接应,方才归营。”

“是吗?”

符昭信面露疑虑,转向萧弈身后的杨业,问道:“是这样吗?”

杨业始终冷着脸,双手抱怀,道:“不错。”

符昭信眼珠转动了两下,一抱拳,转身赶向麾下人,喝道:“再去找!”

马蹄声远去。

萧弈看着,侧过头,低声对杨业道:“演技尚待打磨。”

杨业淡淡道:“你也一般。”

“你们在说什么?”

郭信回过头来,问道:“方才听符大郎的言下之意,怀疑你把我嫂子弄丢了?”

“休得胡言。”萧弈摆摆手,道:“她尚未嫁与郭大郎,何来‘嫂子’一说?”

“你是想……”

“不提此事,我有机密之事与你说。”

两人沿堤走了几步。

“横海军试图杀我。”

“什么?!”

郭信顿时惊怒,骂咧咧道:“好狗胆,反了不成?那我们还等什么?带兵灭了他呗。”

“不急,回开封再做打算。”

“你是说,告诉阿爷,撤换李晖这厮?”

“告诉陛下恐怕也不妥,先别轻举妄动。”

“为何?”

萧弈看向黄河,道:“夜里洪水才冲走我,次日横海军便已在四处搜捕追杀,太快了。我本以为是符大娘子寻我时泄露了行踪,可后来发现不对。最初杀我的都押衙是在长河县领的命令,可符大娘子当时尚未到平原县。换言之,李晖更早之前就得到了消息,提前布置。”

郭信道:“你是说,你我身边,有人提前递了消息到德州?”

“嗯。”

“谁?”

“谁都有可能,甚至不止一两个人,你这河防专使都是旁人举荐的,幕下大多官员皆非心腹,各处借调来的。”

郭信顿时作恍然大悟状,道:“你直说呗,怀疑王峻老匹夫?”

萧弈点点头,望向眼前的滔滔黄河,道:“春汛告一段落,河防已有了初步成果,各方都在盯着分润功劳。三郎的奏功折子打算如何写?”

“自是据实上报。”

“你我二人乃宰相举荐,河防陈条亦是经过枢密院批奏,按理,首功该是王峻。”

“屁!”郭信道:“王祥贪墨渎职,我不参王峻一本便是客气,还给他首功?更何况,横海军敢追杀你,未必不是他的授意。”

“他若要呢?”

“他要我就该给吗?”

“不然呢?”萧弈问道:“你我此刻与他撕破脸,失了他的支持,储位你岂还有指望,即便你不在乎,失势之后落井下石者数不胜数,届时朝野上下言郭三郎废物,你受得了?”

郭信道:“总不能始终迁就、奉承着王峻老儿。”

“我是在教你遇事需冷静。”

“知道了,依你的主意该如何,说呗。”

“此事涉及到的田亩、款项、功劳皆大,就让王峻来分,你我暂且按兵不动,把各方心思摸透,待王峻与大郎先交交手。”

“韬光养晦嘛,也不是甚难懂的计划。”

大半个月后,刘杨渡的缕堤开始重建,河防诸事亦处置妥当。

萧弈与郭信便到了回京复命的时候。

符金玉依旧下落不明,符家兄弟二人只好继续遣人搜寻,携其余家眷先往开封。

队伍渡过黄河,当日傍晚,行至澶州地界。

夕阳迎面,如金盘挂在天边。

萧弈与郁郁寡欢的符昭信并辔而行,道:“符兄,就不到澶州歇了,我等继续赶路,在陈桥驿落脚,明日好早些进城,如何?”

“也好。”

符昭信点点头。

想来,走失了符金玉,他也不知如何向郭荣交代。

然而。

“报!节帅,澶州城门大开,郭大郎亲自出城相迎了。”

如此一来,也就避不开了。

双方人马相见,郭信先下马趋步上前。

“大哥。”

郭荣拥过郭信,拍了拍他的肩头,赞道:“河防之事,三郎此番做得极好。”

“我没甚本事,事情全靠众人做。”

郭荣温言道:“能识人、敢用人,便是最大的本事,你没有辜负陛下的期待。”

这句话颇显胸襟。

萧弈听得出郭荣是真心赞誉,对此亦是折服。

可目光扫过澶州诸将,却意识到他们看过来的眼神皆带着警惕,以及一丝敌意。

唯有赵匡胤神色平和,与这边队伍中的赵匡义对视。

入了澶州城,在馆驿住下。

萧弈才安顿好,郭荣果然遣人相请。

两人便在澶州节度使府的书房中对座相谈。

“听闻,符大娘子失踪了?”

“是。”萧弈道:“人是在横海军地界不见的,恐怕与李晖脱不了干系,大郎以为呢?”

郭荣沉默片刻,道:“此事前前后后,不论牵扯何人,我必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各方一个交代。”

萧弈迎上他的目光,道:“世事不可尽揽,诸葛武侯便是事必躬亲,终致心力耗竭,折损天年。大郎似乎也喜欢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头上?”

“符大娘子是我的未婚妻,我理应过问。至于李晖……我确与他无甚交情,不过,我会向他讨个说法。”

“那就好。”

萧弈以短促的三个字结束了话题。

本以为两人无甚可聊了。

没想到,郭荣竟是拿出一张河图来,道:“我近来反复揣摩你那束水攻沙之法,深感其独到之处,有心与你谈谈后续固堤清淤的章程。你与三郎防了春汛,可秋汛一退,泥沙尽沉,每年于十月之后清淤为妥,其中有几处关键,民夫摊派、钱粮物料,乃至河务漕运,我有些计较,想听听你的看法……”

萧弈目光看去,那河图详尽,郭荣的神情坦诚认真,看来是已把儿女情长暂时搁下,专注于民生事务。

河务之事,还少有人能如郭荣般说得透切,当夜两人相谈直至夜深。

可当萧弈告辞时,郭荣却是唏嘘了一句。

“不知何日还能与萧郎如此促膝长谈啊。”

萧弈听得出,郭荣亦有他的身不由己,往后,彼此亲厚的机会恐不多了。

回到馆驿,大门才打开,杨业便探出头,眼神凝重。

“怎么?进去说。”

“符大娘子似乎被郭荣的人找到了。”

萧弈眉头一皱。

他自信把符金玉藏得很好。

更准确地说,是符金玉打算隐居,他提供了帮助。

“不会吧?”

“傍晚,符家兄弟得了个消息,立即出了馆驿,我悄悄缀着,看到他们在城外接了一马车,送到了城南的福顺客栈,派了两个亲卫守着。”

“是吗?”

萧弈踱了几步,低头思索着。

杨业道:“是否去探查一二?你的相好若被接回家,可就要出嫁他人了。”

“嘘,有人来了。”

不一会儿,一名牙兵在门外禀道:“节帅,有位符家婢女求见。”

“带进来。”

进来的婢女怯生生的,萧弈有些印象,是符家的一个粗使丫头,彼此没说过话,只照过两次面。

“见过萧节帅!”

“别紧张,你寻我何事?”

“是大娘子让奴婢来的。”

“符大娘子?她在何处?”

“就在城中福顺客栈,她被大郎寻回来了,关着不让见你,由奴婢照料,她便求奴婢替她带个话。”

萧弈没有马上回答。

目光落处,只见那婢女低着头,偶尔抬头偷瞥来,神色紧张,带着些窥视之意。

果然有诈。

看来,是符家还是信不过他,设了个圈套。

“符大娘子是在何处被找到的?”

“这……奴婢不知。”

“她让你带什么话?”

“娘子说,她终逃不脱联姻的命运,想与节帅最后见一面。”

“何处?”

“福顺客栈的后院与城中的观音庙姻缘塔相邻,请节帅登塔遥会。”

“好。”

“奴婢为节帅引路。”

“不,我自己去就行。”萧弈随即道:“杨兄,将她扣下。”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