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03章

  “当下最要紧的,是探知韩忠彦与曾布的所在,看看能否接洽。”

  赵俣忙道:“对对对。”

  他说着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要去拿茶壶。

  可脚步一错,手肘不意扫落了案角的烛台。

  铜烛台哐当一声砸在砖地上,屋内光影骤然暗了一角。

  赵俣慌忙弯腰去捡,王师约已抢步上前:“大王,没伤着吧?”

  “无妨。”赵俣直起身来,将烛台重新搁回案上。

  王师约没有多想。

  他此刻的心思全在另一桩事上:如何在这皇宫大内,接触到两位宰执?

  事发仓促,他确实没有准备。

  院外回廊的暗处,一名皇城司亲从官始终盯着屋内。

  烛台落地的那一瞬,他瞳孔微缩,转头朝身旁的人递了个眼色。

  那人无声地退入夜色中,脚步轻得如同猫行。

  约莫半刻钟后,院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内侍推开月门,高声宣道:“太后有旨,召莘王、睦王觐见。”

  赵俣望着王师约,神色间恰到好处地浮起一抹慌乱:“姑丈,太后召我与十四哥儿了。这……”

  “大王莫慌。”王师约压下心中波澜,飞快地嘱咐道。

  “臣料太后是想看看大王与睦王殿下,谁更合适。”

  “大王入殿之后,务必面带忧戚,只关心官家安否,其余一概莫提。”

  “要让太后知道,大王最重情义。”

  赵俣点了点头:“孤记下了。”

  他整了整袍袖,推开房门,步入夜色。

  王师约独坐屋中,望着案上那盏重新点燃的烛台,眉头一寸一寸地收紧。

  他至今仍想不出,该如何在仓促之间影响局势。

  只能寄望赵俣随机应变了。

  赵俣踏入内殿时,赵似、曾布、韩忠彦三人正围坐在东窗下的紫檀圆桌旁。

  曾布与韩忠彦各执黑白对弈,赵似则斜倚在椅背上,看得津津有味。

  见赵俣进来,赵似抬起头,笑道:“十哥儿来了。快,过来坐。”

  赵俣也不客气,快步走过去落了座。

  不等赵似发问,便将方才屋中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赵似听完,往椅背上一靠,面上浮起满意的笑意。

  “不错不错,倒是没白费朕这番心思。”

  忽然他话音一转,眉梢微挑。

  “不过,曹、潘、石三家居然没掺和进来,这倒让朕有些意外。”

  曾布拈着一枚白子,闻言笑道:“掺和也好,不掺和也罢,如今收网,总归能捞上大批鱼来。”

  赵似摇了摇头:“还不够。”

  曾布与韩忠彦同时抬起头来。

  赵似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如今收网定罪,倒也使得。但毕竟只有十哥儿一人为证,未免有些单薄。两位相公也得参与进来。”

  曾布与韩忠彦对视一眼,心中皆是苦笑。

  谋逆这等罪名,换个强势些的皇帝,证据不证据的,说你反你便反了。

  何况如今赵俣亲耳所闻、亲眼所见,王师约无论如何脱不了干系。

  哪有“牵强”之说?

  无非是皇帝想让他们俩代表百官表态,加入对勋贵的围剿。

  如今章惇一党已去,朝中剩下的官员,泰半唯二人马首是瞻。

  官家要的,是百官也站到勋贵对面去。

  虽心知肚明,两人倒也没有不满。

  他们与官家早已绑在一处,勋贵也早就得罪干净,再得罪深些,又有什么分别?

  曾布索性直问:“官家要臣等怎么做?”

  赵似笑道:“王师约不是正愁没机会接触二位相公么?那便给他一个机会。”

  他抬手指了指殿外:“让人在那院子外搭个棚子,备上白衣麻布,权作孝服更换之所。”

  “两位相公身居宰执,去那处换孝服,岂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王师约自然便能与二位接上头了。”

  韩忠彦皱眉道:“官家,这只怕不太妥当。王师约再蠢,也不至于当面跟臣等说那种话吧?”

  赵似摇了摇头:“韩相公,如今的王师约,已经是个将全副身家都押下去的人了。”

  “况且,他的推演完全合乎情理。”

  “若朕真的驾崩了,十哥儿确实是当立之君。”

  这话一出口,赵俣慌忙起身:“官家,臣……”

  “坐下。”赵似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就事论事,你怕什么。”

  赵俣依言坐下,心中却是一阵翻江倒海。

  官家您不知道您说话有多吓人么?

  我能不怕么?

  赵似没理会他,继续道:“所以若朕当真薨逝,有人找到二位相公说此事,二位从是不从?”

  曾布与韩忠彦额角同时沁出汗来,谁也不敢接话。

  赵似叹了口气:“朕没那么小心眼。说了,就事论事。”

  曾布盯着赵似那张确实只像是在讨论寻常事务的脸看了一息,终于点了点头。

  “官家既如此说,臣也不敢藏着掖着。若当真如此,臣定当从之。”

  “无他,无论从法理、从朝局稳定,还是从利害权衡,这都是最妥的抉择。”

  “或者说——没得选,只有莘王。”

  韩忠彦也跟着表态,所言与曾布一般无二。

  赵似两手一摊:“这不就结了?既有从龙之功可图,王师约岂会不搏?”

  “世上哪有毫无风险的拥立之功?”

  二人默然颔首。

  “那就这般定了。”

  赵似站起身来,“两位相公,去吧。”

  三人齐齐拱手,称喏。

  ...

  福宁殿的内侍手脚极快。

  不到两刻钟,王师约所在的小院前便搭起了一座布棚。

  棚中搁着两排木架,架上整整齐齐叠放着白衣麻布,俨然一处孝服更换之所。

  王师约推门望见这一幕,心中巨震。

  连孝服都开始置办了,官家果然已经驾崩了。

  他面上竭力维持着茫然之色,袖中的手却已悄悄攥紧。

  不多时,韩忠彦与曾布一前一后走进院来。

  二人从内侍手中领了孝服,径直往正房走去。

  一名内侍也唤了声“王都尉”,将一套素服递到他手中。

  王师约心跳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接过素服,紧跟着二人进了屋。

  一入屋内,王师约便朝二人拱手行礼。

  韩忠彦与曾布各自还了一礼,也不多言,各自展开孝服开始更换。

  王师约试探着问道:“两位相公,究竟……出了何事?”

  曾布手上不停,只是摇了摇头:“稍后便知。”

  韩忠彦更是连头都没抬。

  王师约心中愈发笃定。

  二人不肯明说,恰好印证了他的猜测。

  官家确已崩逝,只是尚未发丧,须太后与宰执议定嗣君后方可公布。

  他深知这规矩,也不敢再追问。

  可时间不多了。

  二人手脚利索,眼看衣裳便要换好。

  一旦他们走出这扇门,他便再无机会。

  曾布与韩忠彦也在纳闷:这王师约怎么还不开口?

  曾布忽然捂住肚子,皱了皱眉。

  “师朴,我这腹中忽然不适。你先换着,我去方便片刻,等会等我一等。”

  韩忠彦会意:“子宣快去。”

  曾布转身推门而出,脚步声渐远。

  屋中只剩韩忠彦与王师约两人。

  王师约深吸一口气。再不开口,便真没机会了。

  他凑上前去,低声道:“韩相公,官家可是已经……”

  韩忠彦面色一沉,冷声道:“王都尉,这怕不是你该问的。”

  王师约挨了钉子,反倒心中大定。

  韩忠彦没有否认。

  他只是碍于身份,不便明言。

  既如此,便不必再迂回了。

  “韩相公,”王师约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莘王是最合适的嗣君人选。”

  “论齿序,论年岁,论方方面面,他都是当然之选。”

  “如今太后尚在召见莘王与睦王,足见太后也举棋不定。”

  “韩相公身为宰执,此时正该展现魄力。”

  韩忠彦猛地转过头来,面上满是惊骇:“王师约,你是想做什么?你便不怕我将此话禀告太后?”

  王师约不退反进,盯着韩忠彦的眼睛。

  “韩相公替先帝得罪了多少人,你心里没数么?韩家被世人如何指摘,你没听见么?”

  韩忠彦的面色变了。

  王师约继续道:“若你支持睦王继位,便是与我们所有勋贵为敌。你韩家在宋土之上,可还有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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