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西夏必不敢将所有兵马都压向灵州。”
韩忠彦接话道:“西夏东境本就空虚。”
“我军只须在环庆、泾原诸路多立营寨,多竖旌旗,李乾顺便要分兵防备。”
“兵马不用越过边界,也能替义军分担压力。”
曾布点头,又道:“此外,灵州起事之讯尚未传遍西夏。”
“凉州、甘州、瓜州一带路途遥远,消息传过去,尚需时日。”
“那些地方同样汉户众多。”
“等他们得知灵州已举归宋旗,大宋又承认义军,未必不会跟着响应。”
“朝廷不妨再等一等。”
“等西夏境内的火烧得更旺,等李乾顺疲于奔命,再议是否出兵。”
“到那时,我军面对的便不是一个完整的西夏。”
“而是一个四处起火、军心离散的西夏。”
赵似盯着舆图看了许久,手指在灵州与凉州之间轻轻划过。
“援而不战。”
“以兵压境。”
“再等西夏各地自行生乱。”
他抬起头,满意地点了点。
“曾相公此言,老成谋国。”
“就依此策。”
赵似又看向其他三人。
“诸卿可有异议?”
蔡京先行摇头。
“臣无异议。”
韩忠彦也道:“臣附议。”
苏轼沉吟片刻,拱手说道:“此策最稳。”
“不过钱粮军械须列明去处,不可一股脑交给某一家。”
“义军可以扶持,却不能让他们借朝廷之名,趁机掠夺百姓。”
“此事自然。”
赵似说道:“由枢密院、兵部与户部拟定数目。”
“皇城司负责联络,沿途交接须留下名册。”
“拿了朝廷兵甲,便要守朝廷规矩。”
“若有人挂着归宋旗号劫掠汉民,朕第一个不饶他。”
众人齐齐起身。
“官家圣明。”
赵似将血书收好。
“那便如此定了。”
“咱们先看着。”
“看看西夏境内,到底有多少人想要归宋。”
议事结束后,几位宰执先后退出崇政殿。
赵似也起身返回后宫。
走到半途,梁从政终于忍不住开口。
“官家,臣有一事没想通。”
“说。”
“粮草、弓弩与甲胄,皇城司此前不是已经在往灵州送了么?”
梁从政脸上满是疑惑。
“今日朝廷再议一次,似乎只是把已经做过的事,又说了一遍。”
“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赵似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忘了,先前那些事,是皇城司背着三省六部干的?”
梁从政愣住。
下一刻,他抬手拍了拍额头。
“对,对。”
“臣这榆木脑袋,竟把这一茬忘了。”
“此前的钱是内库拨的,军械也是皇城司从各处暗中采买,不能走兵部明账。”
“如今才是朝廷正式授权。”
赵似摇头。
“你不是忘了。”
“你是习惯了。”
“习惯皇城司什么事都能查,也习惯皇城司不走三省六部,便能把事情办了。”
梁从政连忙低下头。
赵似继续往前走,语气却淡了几分。
“皇城司好用,朕也用得顺手。”
“可有些事不能永远躲在暗处。”
“长此以往,朝廷法度便成了摆设。”
“朕也不想事事先斩后奏,更不想什么都绕开政事堂。”
“只是有些事情见不得光。”
“在没有结果之前,也上不得台面。”
梁从政跟在后面,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敬意。
官家手握天下权柄,却不滥用。
这样的清醒,历代帝王之中又有几人能有?
“官家能时刻自省,实乃古今少有。”
赵似听见这话,倒没有谦虚。
“这句话,朕认。”
“走。”
“回去找皇后喝茶。”
梁从政见官家心情不错,笑道:“官家今日定下西夏大策,确是该庆贺。”
“庆贺是一回事。”
赵似背着手说道:“最要紧的是,以前支援灵州的钱,都是朕从内库掏的。”
“今日几位相公既然都赞成支援,往后的钱,便该国库出了。”
“朕今日看似没干什么,实际上替内库省了一大笔。”
“自然算喜事。”
梁从政听得哭笑不得。
“官家,这天下都是您的,内库与国库又有何……”
“打住。”
赵似回头瞪他。
“这种谄臣之言,以后少说。”
“哪日让御史听见,弹劾你蛊惑君上,朕可不替你说情。”
梁从政赶忙躬身。
“臣知罪。”
“天下是朕的没错。”
赵似边走边道:“可公是公,私是私。”
“国库的钱,要用在天下。”
“内库的钱,才是皇室私用。”
“若朕想拿多少便拿多少,户部还设什么账?”
梁从政连声称是,不敢再说。
一行人到了坤宁殿外。
赵似刚跨入院门,便看见一名御医提着药箱,从殿中快步出来。
那御医见到御驾,脸色略显慌张,连忙跪下行礼。
“臣参见官家。”
赵似脚步猛地一停。
“你为何在此?”
御医低着头。
“臣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
“皇后怎么了?”
赵似眉头已经皱起。
“可是身子不适?”
御医刚要开口,殿内便传来李清照的声音。
“官家。”
赵似抬头望去。
李清照已经从殿中走出。
她穿着一身浅色常服,脸色红润,步子也稳,看着并无半点病态。
“我没病。”
李清照走到近前,朝御医挥了挥手。
“你先退下吧。”
御医如蒙大赦,躬身告退。
赵似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眼,又转头打量李清照。
“当真没病?”
“若有不适,可不许瞒朕。”
“真没有。”
李清照伸手拉住他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