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展开卷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欢喜: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颖王载墒,秉质端良,精诚感格,遂致紫云呈瑞,光耀宫阙。特于紫气祥瑞大典之日,立于三王及诸勋戚首位!”
朱载墒挑了挑眉。
“着颖王舅父江海,授锦衣卫指挥使职,统领皇陵校尉。钦此。“
最后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侧堂里安静了一瞬。
张居正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
李春芳则更明显地怔了一下,目光从圣旨上移到朱载墒身上,又移开,脸上那副端方姿态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锦衣卫指挥使。
虽然只掌皇陵校尉,不掌锦衣卫实权,但这代表着陛下对这位颖王殿下的看重。
而且……最关键的是,陛下竟然允许这位颖王殿下越过裕王,在紫气大殿站于首位了??
“这……”
李春芳脱口而出半个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张居正缓缓抬起头,看向朱载墒。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审慎,一丝考量,像是在重新估量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年。
朱载墒却只是笑了笑,把圣旨接过来随手递给陈喜,又跟那太监客气几句,送了点吃食。
等人走后,他这才又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一颗蜜饯丢进嘴里。
“舅父升官了?好事。”朱载墒嚼着蜜饯,含糊道,“回头让人送坛好酒过去。”
他说完,又看向张居正和李春芳,笑吟吟地道:
“二位先生,咱们接着上课?方才讲到哪了?”
张居正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沉默了一瞬,缓缓坐回侧首的讲案后面,重新将《大学》讲义摊开。
“殿下,方才讲到‘明德’一章。”
他声音还是那么稳,但比方才多了一丝莫名的情绪,像是冰雪底下有一层薄薄的水在动,“殿下既然要立于三王首位,那这'明德’二字,殿下以为,该如何解?”
朱载墒嚼着蜜饯,眼睛弯了弯。
“先生考我呢?”
“不敢。”张居正说,“只是……方才那些旨意,殿下既然不放在心上,那臣便讲讲臣心里那道旨意。”
他说着,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讲义上那个“明”字上,目光抬起来,看着朱载墒:
“明德者,光明正大之德。殿下居于首位,天下人都看着。这'明’字,殿下需得自己先照清楚了。”
朱载墒的笑容微微收了收,看着张居正那张端肃的脸,又看了一眼李春芳低头抿茶的侧影。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堂课,比方才有意思多了。PS:今日三章一万字更新,向大佬们求波月票!拜谢各位大佬
第一百二十六章:分封沈炼,沈炼荐徐谓,此乃殿下之郭嘉!(求追读)
西山皇庄在京城西面三十里远。
下午无事,朱载墒便溜溜达达地出了宫。
皇帝老子毕竟赏赐了皇庄,再加上手上的灵茶种关系到日后修行的灵气,朱载墒怎么也得去看看才行……
当然,除了他以外……
朱载墒瞥了眼边上的景王朱载圳,还有些无奈。
这位四哥景王在听说他又要出去,直接赖在他马车这里不走了,死活都要随着他出去。
几乎没辙,在对方答应了什么都听他的,然后朱载墒通报了父皇,又从锦衣卫和东厂又多带了一倍的护卫之后,他们这才再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车马行了将近一个时辰……
朱载墒掀开车帘往外看,远远的青山叠着青山的影子,灰蒙蒙的,像谁拿淡墨在宣纸上晕了几笔。
近处是大片大片的田垄,冬天的麦茬还隐隐杵在地里,枯黄一片,零零星星有几间农舍蹲在田埂边上,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烟。
“嚯,难得能出来一趟,还是第一次跑这么远!老五,还是你有办法!”
景王朱载圳挤在车厢另一头,把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响,他还是惊奇无比地看着外面。
朱载墒微微一笑,这么多年了,他也是第一次跑这么远。
看腻了京城朱门大院,跑到这西山来,到也别有一份心旷神怡。
“老五,那些地,应该都是父皇赏给你的吧?啧,真羡慕啊,还没出阁就有庄田了!”
“这有什么,四哥要,我就分你一份就是!”
“那还是算了,我要啥,母妃会给我的……”
兄弟俩闲唠着,很快,车马沿着土路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庄院趴在缓坡上,灰砖青瓦的院墙围了好大一圈,院门是新刷的朱漆,上头钉着铜钉,在日头底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院门口立着两排人,衣冠整齐,见车队近了齐刷刷跪下去,打头的是个圆脸太监,五十来岁,团领袍勒着发福的腰身,额头贴着手背的姿势端得严丝合缝。
“奴婢吴有福,叩见颖王殿下!叩见景王殿下!”
朱载墒下了车,扫了他一眼:“起来吧。”
吴有福爬起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弓着腰往旁边一让,伸手朝庄院里引:
“殿下,奴婢已将庄上的账册、地契、人员名册都理出来了,就在值房里摆着,殿下随时过目。”
朱载墒没急着往值房走。
他站在院门口抬眼看了一圈,庄子坐西朝东,背靠一道隆起的土岭,岭上长满了松柏,苍苍郁郁的,像一道墨绿的屏风横在背后。
再往远处看,西山主脉的轮廓从北面斜斜压下来,山势不高但沉得很,像一头卧着的大兽,脊背上的岩石在日光里泛着青白。
风水好么?
堪舆方面,朱载墒其实也只是略懂皮毛。
只是眼前这片庄子,前方开阔,左右两道缓坡像两臂环抱,后方有土岭依托,明堂宽展,确实有几分“前有照、后有靠”的气象。
朱载墒若有所思点头。
他虽然不通堪舆,但他能感应炁。
哪里阴雾浓郁,哪里就是风水穴。
他只需要把茶种种在炁穴处,事情也就解决了……
不过,这事先不急……
他也不看账册,只是问吴有福道:“我的东西,有没有送过来?!”
吴有福一愣,旋即赶忙点头:“来了,全在库房里,奴才这就让人搬来!”
说着,他赶忙招呼着几人,去库房里搬东西。
“老五,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的?!”朱载圳在一旁满是好奇。
“呵呵,到时候就知道了!”
朱载墒微微一笑……
不多时,几人就拖出几个灰扑扑的麻袋。
袋口扎着粗麻绳,解开一看,里面是浅灰色的粉末,细细的,像筛过好几遍的细沙。
朱载墒指挥着人,把那灰色粉末倒进一个木盆里,又掺入沙子,将灰色粉末与沙子拌匀,这才倒水,粉与沙混合,呈现出一种稀泥状。
“老五?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来玩沙子的?”朱载圳一脸惊奇。
朱载墒白了眼,无语道:“这叫国之重器!”
“国之重器?”
景王乐了,指着那一滩稀泥:“老五,你管这玩意叫国之重器?!”
“呵呵,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说着,站起身,又吩咐几个太监道:“你们将这玩意抹平!就这院子里的泥地上,抹一小片就行了,一寸厚!”
朱载墒吩咐,几个太监就麻溜的开始抹地。
眼看着抹了一片地。
朱载墒又用剩下的些许料子,找了两块青砖,将最后的这点与青砖结合。
东西就这样搁置在院中,拍了拍手,对朱载圳道:“走吧,去庄田内转转!”
朱载墒懵了:“啥玩意啊?不是,老五,你在干什么?”
“呵呵,一个时辰后就知道了!”朱载墒神秘一笑……
嗯,其实也没什么!
这就是水泥!
之前就已经吩咐工部去捣鼓了,时至今日,古法水泥也算是终于搞出来了。
古法水泥肯定与后现代水泥没法比,但也差不了太多。
而且这东西本身不复杂。
无非就是生石灰、熟石灰、黏土按照比例混合。
进阶版的还有各种矿渣碎料、陶瓷碎片等等……
唯一麻烦的地方不是烘干,而是将其磨成粉。
好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也终于搞出来了。
只要搞出来,那就行!
朱载墒的要求不高,能帮他提升一点国运,能少花点银子把大同、宣府、蓟州镇、古北口这些地破损的城墙,以最小的代价修一修即可。
也算是他为自己,为大明做一点事情!
不过,他也不过多解释,带着众人站在了田垄边。
他一边在垄边走,一边对一旁的沈炼道:
“沈经历,你跟着我也有些日子了,本王也快出阁了,王府缺几个得用的人,护卫指挥司那里有个仪卫司的正五品空缺,你愿不愿来?”
沈炼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了下去,声音颤抖道:
“殿下厚恩,臣……纵然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起来吧!”朱载墒伸手把他拉起来,“不用粉身碎骨,替本王把事办好就行。”
朱载墒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高明、刘成、赵七那几位师傅,你回头问问他们,愿不愿来我府上当个典仗,要是不愿意,也不勉强。”
沈炼眼眶微红,躬身道:“他们怎会不愿!殿下如此信重,臣替他们应下了!”
他迟疑了一下,又低声道:
“殿下,臣有一位故交,姓徐名渭,字文长,乃是越中奇才,诗文书画俱精,关键是其更兼兵法韬略,臣与他相交多年,深知其才十倍百倍于臣,若殿下肯用……”
朱载墒眉头一动:“徐渭?”
这名字他前世听过,可那是另一个时空里的故事了,此人兵法韬略不俗,乃是胡宗宪的幕僚,未来甚至还会做一段时间他那位师傅李春芬的幕僚。
只是此人性格古怪,除了胡宗宪这等包容之人,没几个人能受得了他。
不过如今这人还名不见经传,只是一个落魄秀才。
朱载墒倒是对他有些兴趣。
朱载墒直接道:“他现在何处?”
“在他乡里中寄居,屡试不第,境况窘迫,但他只是不愿埋首八股,否则以他的才能又怎会沦落到这等地步!”
沈炼苦笑道。
见朱载墒并没有太多表情。
沈炼再度低声道:“而且,殿下有他,若曹操得之郭嘉,成祖得之姚广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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