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什么?朕的儿子也修仙? 第121章

  可今日嘉靖却摆了摆手,让读卷官们退到一旁,自己从黄锦手里接过那份策问题目,看了一眼这些年轻的贡士,这才递给身边的内侍道。

  “发下去吧!”

  贡士们双手接过那卷纸,展开来一看,有人眉头紧皱,有人眼睛一亮,有人咬着笔杆子沉吟半晌,迟迟不敢落墨。

  题目问的是“天道与人事感应之理”,恰恰应了紫气祥瑞的景。

  又问了边防、吏治、漕运三事,条条都是朝廷眼下最要紧的关节。

  可这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御座设在文华殿正中,嘉靖就坐在那里,隔着那道垂下来的纱帘,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每一个抬头偷瞄御座方向的贡士,都能看见那道帘子后面的人影,端坐着,纹丝不动,像一尊庙里的神像。

  有人手开始抖了。

  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洇开一小团,急忙拿袖子去吸,吸得满袖都是墨,纸面却花了。

  急得额头上冒汗,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只能咬着嘴唇重新换一张纸。

  还有人写到一半突然忘了下一句该接什么,脑子里嗡嗡作响,方才背得滚瓜烂熟的经义全散了,像一锅煮沸了的粥,什么都捞不起来。

  急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拿拳头砸自己脑袋。

  可更多的人,是咬着牙在写。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声响连成一片,像春蚕在啃桑叶。

  那些十几年寒窗攒下来的东西,此刻全被逼了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往纸上堆,越写越快,越写越顺,像是那根笔杆子自己会动一样。

  殿内静得只剩下笔尖擦过纸面的声响。

  嘉靖在帘子后面坐了小半个时辰,便起身走了。

  以此,众贡生们才稍稍松了口气……

  皇帝没来想皇帝。

  皇帝来了他们反而怕皇帝……

  不过,那可是天底下权力最大的人,这世间谁又不敬畏?不害怕?

  现在好了,对方走了……

  他们一个个终于可以沉下心,开始奋笔疾书。

  ……

  时间,一点点过去……

  唐汝辑看着题目,题目问:“天道与人事感应之理“,又问了边防吏治漕运三事。

  唐汝楫展开卷子,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顿了片刻。

  他深吸一口气,把笔落下去。

  沙沙的声响连成一片。

  “敬天勤民,古先帝王如何兴道致治!”

  他写下了第一行字。

  可他的笔没有停。

  墨汁顺着笔尖渗进纸纹里,字迹端方有力。

  他的脑子里翻涌的全是父亲。

  父亲正德三年进士及第,那年父亲才二十四岁,后来父亲历任山西按察使、太仆寺卿、右佥都御史,一步一步走到吏部左右侍郎,再到兵部尚书、刑部尚书,最后坐上了吏部尚书那个天官的位置。

  那些年父亲走过多少路?从山西的黄沙到陕西的边关,从漕运的河道到三边的军营,马鞍磨出的茧子比手掌还厚。

  他剿过贼,赈过灾,总制三边军务的时候,数次击退蒙古入侵诸部,解救过陕西数十万濒死的饥民……

  唐汝楫越写越快,墨汁在纸上洇开又干透,字迹端方有力。

  他写边防时想到了父亲留在三边的脚印,写吏治时想到了父亲被那句“引疾不报”打入尘埃,写漕运时想到了父亲在黄河岸边督工的身影。

  他的笔尖在“任事之臣”四个字上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写,没有停。

  他不能停,也停不下来……

  可到头来呢?就因为“唐龙故与严嵩善”六个字,就因为一个“引疾不报”的小案。

  陈九德一道奏疏弹劾他年老昏聩,夏言便借题发挥,把七十岁的部堂天官削职为民。

  父亲启程回乡那天,车马刚出京城不久,人就郁郁而死。

  甚至他死的时候,连个追封都没有……

  愤恨之际,唐汝楫的笔尖差点在纸上洇出一小团墨。

  他猛地回神,拿袖子吸了吸,想继续往下写,可脑子里那团火还在烧。

  他每晚都梦见父亲,梦见父亲坐在书案前批阅公文,梦见父亲站在总制三边的大帐里对着舆图皱眉,梦见父亲最后一次上朝时那个佝偻的背影,七十岁的人了,还要跪在金銮殿冰冷的地砖上,听那个叫陈九德的御史念出“年老昏聩“四个字。

  年老昏聩?他父亲哪里年老昏聩了?

  他比那些只知道结党私营,夸夸其谈的人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唐汝楫还记得那个消息传到兰溪老宅时的情景。

  母亲扑在太师椅上哭得直不起腰,他站在廊下,手里还攥着刚刚寄到的家书,信纸上的墨迹被他的手指搓出了毛边。

  可他们却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龙故与严嵩善……”唐汝楫把这句话从牙缝里嚼碎了咽下去,“这与莫须有有什么区别?”

  今天的天气很好,殿里也很暖和,他再不会被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连打寒噤。

  已经缓缓有穿着青袍的贡士,带着写完卷子后松快地开始退场。

  可唐汝楫看着他们,心里却翻涌着一团火。

  夏言那狗贼已经伏诛了,可父亲的名誉还没平反。

  他这次千里迢迢从浙江赶到京城,拼了命也要考进前三。

  只有考进一甲,才能在天子面前抬起头说话。

  只有考进一甲,才能递上那道替父亲伸冤的奏疏。

  至于那位严嵩严阁老。

  唐汝辑攥着笔杆的手微微泛白。

  父亲与严嵩交好,那是事实。

  可父亲被罢官的时候,严嵩一言未发。

  如今严嵩虽然已是首辅,权倾朝野,可他唐汝楫这个“故人之子”,还能不能入得了严阁老的眼,那是两说?

  人家如今门下三千客,还缺他一个?

  他抬眼看了看廊庑尽头那扇紧闭的文华殿门。

  可他的目光穿过了那扇门,穿过了整座皇宫,似乎看到了那位传闻之中的颖王殿下。

  颖王朱载墒,那个十三岁就能让锦衣卫和东厂跟着出宫的皇子,那个在紫气大典上要立于三王首位的亲王。

  就连严世蕃那个小阁老,都在小心翼翼伺候着这位殿下。

  若是……若是他唐汝楫能投到颖王门下呢?

  唐汝辑笔尖又顿了一瞬。

  若是有了颖王殿下的看重,严嵩就算不念旧情,也得高看他一眼。

  那他上书为父亲平反、恢复名誉的事,就有了着落。

  甚至……若是他能扶持颖王殿下荣登大宝,那或许他还能……圆了他父亲当初未曾入阁的遗憾。

  那也算是圆了他父亲的在天之灵吧!

  只不过听闻,现如今颍王殿下身前听说已经有了张居正和李春芬,他唐汝辑若不能成一甲,恐怕就无法占据那最初的拥立之功了。

  唐汝辑咬了一下牙,把思绪拉回来,把笔尖按在纸上继续写。

  不管投不投靠,先把眼前这一场考过。

  殿内沙沙的笔声响成一片。

  日头从东边升起来,从檐角移到殿顶,又从殿顶往西斜下去。

  唐汝楫没有抬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到日落。

  申时末。

  他终于搁下笔,把答卷搁在案角。

  墨迹已经干透了,字迹端方工整。

  他站起来,膝盖坐得有些发麻……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又看了眼答卷……

  能不能成,就看这一次了。

  旋即,迈步走出了廊庑。

  ……

第一百三十章:江南氏族的盘根错节和针对杀招!!(求追读)

  而与此同时,偏院……

  梁有誉是申时初就交的卷。

  他把答卷往案上一搁,拂了拂袍袖站起来的时候,旁边好几个贡士还在咬着笔杆子皱眉。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迈步出了文华殿。

  阳光还未彻底西锤。

  他走到午门外的石阶上站定,眯着眼看了看天色,伸手理了理衣领。

  徐中行比他晚了一刻钟出来,吴国伦又晚了一刻。

  三人汇合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从容。

  “梁兄,“徐中行凑过来,声音压得低,“那道边防的策问,座上师押的那几个点全中了……”

  梁有誉抬了抬手打断他:“回去说。”

  三人快步穿街过巷,回到偏院关上门,梁有誉才一屁股坐下来,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

  “何止边防,漕运那一段,徐先生给我润了三次稿,每个字都背得下来。”

  他放下茶盏,嘴角那丝笑意终于浮了上来,缓缓道:“我在殿上几乎不用想,笔只要往下写就行。”

  吴国伦也点了点头:

  “吏治那道,汪先生从三个角度押的题。我选了'考成法’那个角度,写了三千字,一个字没卡。”

  “我比你们晚出来一些,”

  徐中行笑了笑,“想多写一点。梁兄你写得快,我写完之后又添了一段关于军屯的,座师当初提过一嘴,我临时想起来,也补上了。”

  梁有誉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去:“照这么看,咱们三个至少能出个一甲!”

  虽说他们的贡士排名都不是很高。

  三五十名的样子。

  但最终科考排名,可不看贡士排名,而是看殿试!

  皇帝指定谁是一甲,谁就是一甲!

  他们写得好,座师都是曾经翰林院罢官之后的高人,他们的文章必然是会入了皇帝的法眼,那一甲还不是板上钉钉?!

  “只要进了前三……”

  吴国伦的声音低下去,“就能进入翰林院,就有机会常在御前走动,到时候……”

  “到时候就能给裕王殿下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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