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独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现在……天命在我们。老子输得起,就看他徐阶,能输几次了?”
……
第一百五十一章:陶仲文:颖王你是仙人,你特么不早说?(求追读)
而同时。
徐阶的府邸。
厅堂里只点着两根蜡烛,光线昏暗。
窗外,冷冷的冰雨在屋外狠狠地拍。
雨点砸在瓦上、窗上、台阶上,噼里啪啦,像是要把这天地都冲刷一遍。
清流这边,随着徐阶和潘潢的叙说,几乎所有清流党的重臣,全都彻底陷入了沉默之中。
无论是恨朱载墒恨不得喝其血吃其肉的欧阳德,还是脾气爆裂无比的聂豹。
乃至于脾气温和的吏部右侍郎葛守礼、新晋的右春坊右中允赵贞吉、裕王侍讲高拱等人。
此刻,全都陷入了沉默。
天雷降落,直接劈死了针对颖王的陶仲文。
他们还能说什么???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暖暖的眼泪跟寒雨混成一块。
眼前的色彩,忽然被掩盖。
颖王的影子,在眼前无情徘徊……
他们的心,也仿佛被刺刀狠狠地宰。
他们还能说什么??
他们还能做什么??
怎么可能呢?
这怎么可能呢?!!
他是仙神?他是天命???
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扯淡的事情了吧??
尤其是欧阳德和赵贞吉。
他们多么希望,那一雷下来,连带着颖王和陶仲文一起劈死。
可那个家伙,怎么就把天雷感召下来?
他怎么就会在天雷劈下来之后,还完好无事?
他暴虐无道,当朝殴打朝廷命官,怎么看都是昏晕无道般的桀纣之人。
这上天,怎么会降天命给他这种暴虐之人??
这样的暴虐之徒,怎么就和严嵩这个老王八一样,这么耐活呢?
难道这天地,真的只庇护严党这些奸险之辈,却不庇护他这样的清流?
冰雨越下越大。
一群清流坐在那儿,像一根根钉进泥里的木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无论他们拥有多么无穷的智慧和说辞,在天雷劈落、针对颖王的陶仲文面前,全都显得无比的苍白无力。
“徐……徐部堂。”葛守礼忍不住咽咽唾沫,难以置信地询问道。
“要不……我等现在转向支持颖王殿下?”
“不可能!”徐阶还未说话,欧阳德便猛地站起,面色阴沉无比地怒斥道。
“葛侍郎,如若我等支持那等暴虐之徒,那和严党那些贪污浊流之辈还有什么区别?”
“我等还对得起当初夏阁老的谆谆教导吗?”
“不错!”赵贞吉同样猛地站起,眼带愤恨地怒吼道。
“他有能耐,就现在降下天雷,将我等一起劈死!”
“否则,这天地之间的清流,是永远都杀不尽的!”
“那你们说怎么办?”葛守礼也怒了。
虽然他当初也是夏言夏首辅提拔,是为清流的一员。
但总不能不顾身后之事,强行对抗颖王殿下的天命啊!
“他这已经不能说妖孽了,完全已经堪称神异和天命了!这可是天雷降落,比紫气东来还要玄奥!”
“难道你们要对抗天命不成?”
若再强行对抗下去,待那位上位,清算起来,可不会如同当今陛下这般温柔了。
“南野兄,子川兄,你们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徐阶突然站起,面色沉凝地说道。
见几人终于平静了一些,徐阶才继续说道:“如若他真有天命,那老夫也就认了。”
“但若他是使了什么妖孽的引雷之法,那老夫也绝不能姑息。”
“况且……我等现在,也不是想投效就能投效的了。”
“陛下不会任由颖王和严党一家独大的。我们现在投效过去,只会是死路一条。”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这天地间,唯有一人能有天命,那就是当朝的陛下。”
“如若的确有人能驱动天地之力,那也只能是陛下。”
“颖王殿下以皇子之身,占据所谓的‘天命’,这就是最大的僭越。”
“陛下重来不会让我等失望!”
“只需静待一些时日即可。”
众人看着徐阶。
终于,缓缓点头,算是重新将心凝聚在了一起……
风雨交加,似乎要冲刷尽这天地间的所有污浊……
……
而与此同时……
撷芳殿这边。
时间一点一滴流失,天黑了,夜半子时……
朱载墒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闪耀着几乎掩盖不住的杀念。
他袖口一甩,两只纸蝴蝶瞬间带着他的炁,飞出窗外。
在蝴蝶飞舞之中,他披了一道黑袍。
在金律玉身的运转之下,伴随着一阵阵骨骼爆鸣,他的身形竟然硬生生地拔高了两寸。
随即,跟随着蝴蝶的飞舞探查,他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撷芳殿。
风雨雪雹交加,几乎掩盖了天地间的一切痕迹。
就算在皇宫里,此刻也少有宫女太监走动。
他幽若一只虚无缥缈的蝴蝶一般,一路躲开哨岗,在风雹和夜色的掩盖之下,来到了太医院这边。
经过监察,他已经确定了陶仲文所在。
原本陶仲文还在西苑那边院子里,但太医又感觉伤势过重,下午又送到了太医院随时候诊。
若在西苑那种守卫极其森严的地方,朱载墒都要头疼怎么悄无声息地混进去,但太医院那就好办了……
蝴蝶飞舞。
朱载墒闭上眼睛。
他很快就摸到了陶仲文养伤的偏殿。
风和雨更大了。
打在人身上,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整个太医院,基本没什么人在院外值守。
朱载墒如同一个幽灵一般站在偏殿阴影处,整个人与阴影融成一块……
殿门口,有一个弟子守着火盆,昏昏欲睡地打着瞌睡。
朱载墒袖口一只沾染了迷药的蝴蝶再度飞出,在其鼻孔猛地一扇。
“额……”
他身躯一软,又从椅子上栽倒。
可哪怕倒了地,依旧没醒。
朱载墒缓步踏入殿内,瞥了眼那倒在地上的家伙,体内的炁微微一震,体表的水迹便瞬间蒸干,甚至鞋底都附着上了一层薄薄的炁。
落地无声,踏雪无痕。
就是他现在的状态。
无声无息的入殿,无声无息的站在床榻前,站在昏迷的陶仲文面前。
殿内,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昏黄,摇摇欲灭。
窗外,风雹砸在瓦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着这座小小的偏殿。
陶仲文躺在榻上,面色灰败如纸,嘴唇干裂发紫,胸口微微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破风箱似的嘶哑。
那件平日里仙风道骨的鹤氅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脏污的中衣,前襟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
他的头发散乱在枕上,半白半黑,沾着汗水和血污,黏成一缕一缕。
气若游丝的样子,好似下一秒就要嘎了一般。
“老东西,醒都醒了,就别装了!”
朱载墒冷笑一声。
话音落,那床踏上气若游丝的老狗呼吸猛地一滞。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曾经半阖半睁、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此刻深深凹陷下去,眼白满是血丝。
“阁,阁下……”
借着昏黄的烛光,老道士双眸死死盯着朱载墒,咬牙低声道:
“是颖王派你来的吧?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不管是要钱,要女人,还是要权!我都可以满足你!”
“钱?权?女人?”
朱载墒呵呵一笑,微微踏前一步,终于站在了那烛光笼罩下,缓缓掀开了头上兜帽。
那张让陶仲文目眦欲裂的面庞再次闯入陶仲文眼中。
让陶仲文瞳孔骤缩,呼吸越发急促了。
“你,你……”
他惊疑不定的看着朱载墒,咬牙切齿:“颖王!!!你,你……”
他怎也没想到,朱载墒竟然亲自来了?
不应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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