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迹象，很明显颖王殿下已经有了明主之相。
比裕王殿下更适合上位。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那赵贞吉突然发难，就是受了这位殿下的指示。
可惜的是，此事殿下不提，他也不好过于询问。
良久，李春芳有些无奈道：
“殿下，我觉得此次清明大祭，礼部、乃至于新上位的那位吏部左侍郎，必定为裕王殿下造势，说不得还会进献白虎、白鹿等祥瑞。若是能让其在进献当日直接让其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或者直接发狂伤人，甚至最好是能够冲到陛下面前，冲撞陛下，那裕王殿下还有脸继承大位吗？”
“更何况……裕王殿下那位母妃康妃，微臣看一贯不是省油的灯。若是殿下让靠向我等这边的内廷稍微煽风点火一二，其利欲熏心或许很快就能搅得内廷不安。此人绝对是裕王殿下上位最大的障碍！”
李春芳的话说完，顿时引得张居正和徐渭啧啧称奇。
仿佛觉得是看错人了。
之前这位李状元，可是一直都不屑于对这种事情发言的，一贯以一种清高的状态示人。
今日怎么突然献出这么毒的计策？
连让祥瑞之物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都干得出来。
尤其是徐渭此刻更是难以置信，果然这世间谁都不能小看，这状元郎蔫坏起来，果然也不是什么善茬！
朱载墒也是听得额头突突直跳。
这些事情对于他来讲，确实没什么难的。
但这又是黑烟直冒，又是祥瑞死绝，这是生怕整不死他裕王兄啊！
以他裕王兄那身子骨，要是出这么一趟子事，恐怕都得直接当场躺倒了。
当然这种事情还不能假手于其他人，否则一旦泄露，于他名声有碍。
他这次最关键的目的，前往万寿山的目的已经达成，这黑烟冒不冒的，再说吧！
他裕王兄暂时还不能彻底躺倒啊！
他还得给他朱载墒遮风避雨一阵子……
“呵呵，本王还没看出来，李先生竟然同样腹中有这般谋略？”
朱载墒笑了笑，直把李春芳看得尴尬不已，毕竟这太不符合他的人设。
“不过，祥瑞死绝此事风险太大，论谁都能看出是我们给干的。倒是撺掇康妃算是一道好计，我那位杜姨娘可一贯不是省油的灯，就让她为我裕王兄张罗张罗吧！”
朱载墒笑着，直接定下了此次事件的最终结论。
至于这些事情到底该怎么做，自有严世藩那边去谋划。
他朱载墒就该修行修行，事情怎么能什么都让他来做？
……
而与此同时，此刻裕王那边和清流的众人同样接到了这道旨意。
然后，一个个的都倒吸口凉气，继而是掩饰不住的喜意！
没想到陛下这次竟然直接让裕王主祭？
尤其是裕王和高拱这边，此刻竟然有种热泪盈眶之感！
这么久了，终于看到曙光了！
“殿下，老夫就说我等恭谨做事，自会守得云开见月明！这一次老夫要为殿下谋划得明明白白的，要让天下人都认识到殿下才是大明朝最为适合继位的长子！”
高拱一脸的严肃。
势必要颖王和严党知道知道谁才是这大明朝真正的正统！
长幼秩序，不是严党随意运作两下就能打破的……
颖王类武宗，强势而又从不按常理出牌，这可不是好现象……
远不如裕王殿下敦厚仁慈，一旦让其继位，恐怕比当今陛下更不好对付……
而且听说他也好炼丹，这大明朝不允许出现两个道士皇帝！
第一百八十八章：怒怼礼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一手遮天了呢？
大明朝礼部，这是一个职能极其庞大的超级部门。
其并不是世俗意义上光管“礼”的一个部门，实际权责远超现如今的“外交部+教育部+文化部”。
甚至国家的祭祀、科举、外交、宗室、宴飨、宗教，甚至连太医和厨子都归它管。
它的权利集中在“掌天下礼乐、祭祀、封建、朝贡、宴飨、贡举之政令”。
一切国家级别的祭祀与典礼，科举和教育，外交和朝贡，宗室封爵丧葬、天文历法，僧道度牒，一切方技，乃至于铸印局，皆为礼部掌控。
其最高官员礼部尚书，为正二品，又被称之为“大宗伯”。
乃是大明朝六部之中，最容易进入内阁的一部尚书。
而这里也一直都是整个明朝士大夫心中“清贵”的象征。
礼部尚书也一直都是清流公认的领袖。
而礼部以及其下属的翰林院，也一直都是清流培养后备力量、把控舆论和科举命脉的根据地。
甚至就算是把持朝纲的严党也没有人渗透进入这里。
更多的是把持了吏部、工部、兵部、监察系统、通政司等肥差部门。
而礼部这种需要“清望”的衙门，就算是严党也很难安插自己的人手。
因为一旦选人在士林之中名声太差，那根本无法主持科举和祭祀大典，也无法服众。
而近日，则是礼部最为繁忙的时候。
先是科举，又是清明节大祭准备，再过些日子就是三王的出阁之日。
虽说清明节大祭往年都有一应排班、祝文次序，但由于今年陛下下旨了由裕王爷主祭，情况一下就变得不一样了……
礼部上下，那是格外的上心！
礼部大堂内。
“虽然这次陛下下旨由裕王爷主祭，另外两位王爷陪祭，但也不好太过于厚此薄彼，总得让三位王爷一同合祭长陵之后，再分祭别的陵寝吧？”
太常寺卿闵如霖脸色有些不好看。
“不错，徐阶，你不会以为这大祭由你礼部主持，你们就能为所欲为了吧？什么叫裕王主祭成祖的长陵、陛下的永陵、以及仁宗孝宗的献陵和泰陵？剩下的景、裕、茂、康四陵由颖王殿下和景王殿下分别祭祀？”
“踏马的，给你们点权利，就这么作威作福是吧？！你们觉得你们像话吗？这个大祭仪程你们是怎么说得出口的啊？！”
严世藩身为太常寺少卿此刻更是对着一众礼部官员炮火全开。
是的，就在今日开始商议三王祭祀详情的时候，徐阶这臭不要脸的就直接表示，裕王身为长子，理应承担宗庙祭祀之责。
然后，就直接表示，要让裕王祭祀成祖、仁宗、孝宗与安葬皇后的永陵。
不要脸，简直太他娘的不要脸了。
虽然礼部才是祭祀事务的决策和统筹者，太常寺只是祭祀事务的具体执行者，负责把礼部定下的祭祀规矩执行到位。
但这种事情，严世蕃又怎么可能同意？他要是不争，要是让殿下知道了，又该说他这死胖子没用了！
现在殿下手中握着的力量可不是一般的神秘和庞大。
延续寿命的丹药都有了，他老爹吃下那颗丹药之后，很明显地感觉浑身轻快了很多。
晚上睡得都香甜了不少，活脱脱年轻了三四岁。
而陆都督那边，他也询问了，的确是殿下救得陆经的小命。
他顿时震惊地下巴快掉下来了，淦！逆转生死的来了！
这殿下不是天命，谁是天命？
而且这个秘密似乎只有他严世藩知道，实在是太刺激了。
而现在礼部敢这么定制祭祀议程，简直就特么取死有道！
那位殿下可不是什么大气的人，谁针对过他，欺瞒过他，都等着被记账清算吧！
天寿山八陵，分为成祖朱棣的长陵，仁宗朱高炽的献陵，宣宗朱瞻基的景陵，英宗朱祁镇的裕陵，宪宗朱见深的茂陵，孝宗朱佑樘的泰陵，武宗朱厚照的康陵，以及刚修好的当今圣上嘉靖帝的永陵。
其中地位最高的肯定是作为首陵的成祖长陵，居于天寿山主峰正中，乃是最为宏伟的陵寝。
剩下地位第二高的肯定是当今陛下的永陵。
哪怕永陵里面只躺着方皇后。
但，今朝就是今朝。
其余六陵代表的主人，就算文治武功，那也没有当今陛下的永陵贵！
不过那群清流一贯把仁宗和孝宗奉为千古一帝。
所以，这清明大祭，礼部直接把长陵、永陵、献陵、泰陵的主祭全都归于裕王！
也就是，在他们看来最贵的四个陵，全让裕王一肩挑之！
剩下了他们不屑祭祀的宣宗、英宗、宪宗、武宗，扔给了颖王、景王两位殿下。
这简直就像把颖王景王两位殿下，当成裕王的陪衬一般。
如此清明大祭下来，这天下臣民如何看待三位殿下？
对颖王殿下的声名打击实在太大了。
而对于严世蕃的据理力争，一旁的礼部右侍郎陈瓒面露讥讽：
“呵，严少卿好大的官威啊，陛下的旨意就是裕王殿下主祭，颖王、景王和礼部诸官一体协助，裕王殿下作为代陛下祭祀之人，他不祭长陵永陵等四陵，那由谁来祭？难不成由你严世藩来主祭？”
“不错……”
礼部左侍郎王崇庆也淡淡道：
“严少卿若是想去参奏那就尽管去就是，有什么事情尽管让严阁老来找我等，现在你太常寺需要的就是执行我等礼部定下的祭祀政令即可，至于这政令到底怎么制定的，那是我等上官之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微末杂官去管！”
这话一出，气的严世蕃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微末杂官？！
干李良的！
严世蕃猛地一拍桌子：“你他娘的有种再说一遍！”
“呵……”
王崇庆满脸嘲讽：“在内阁，叫你一声小阁老，我尚且忍之！可来了这礼部大堂，你个太常寺少卿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狺狺狂吠？！”
“好好好……礼部真是能耐了，也敢如此和我说话？”
严世蕃一脸阴沉，他什么时候受过此等大辱？
看向王崇庆与陈瓒的目光满是冰冷。
这两个狗东西简直就是想发配南京了。
陈瓒冷冷道：“严世藩，这里是礼部，不是你太常寺！想发癫，回你的太常寺发癫！在礼部，让你议事你才能开口！再敢插嘴，那就滚出礼部去！”
“不错，严少卿有火朝着宫里撒去，裕王殿下乃是代陛下祭祀，难道你想让陛下去祭祀其它的陪陵？”
“严少卿若不服，尽管去参奏吧，我等礼部奉陪到底！”
王崇庆同样阴阳怪气地道。
涉及到他们自己的专业领域，他们说什么才是什么。
不然你以为礼部是干什么的？
如果什么事都由外人决定，那干脆直接把礼部裁了算了。
既然礼部还存在一天，那这方面的事情，就是由他们说了才算！
而且现在陛下很明显要压制严党，他严世藩也不大风光的起来了吧？
“好哇……”
严世蕃脸色阴沉，脖子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当着面这般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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