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什么?朕的儿子也修仙? 第28章

  黄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急促道:“陛下……外头翰林院和礼部的诸位大人,跪在西苑门口,说是要参景王殿下和颖王殿下狂悖犯上、欺辱师长。”

  “领头的几位跪在最前头,礼部尚书徐阶,翰林院学士高拱、林维贤、陆九成、杨继盛,还有礼部和翰林院其它的人。”

  “他们说……若不面见圣上,今夜便不起。”

  ……

第三十一章:翰林攻奸!高拱怒吼!大明怎有如此不忠不孝之亲王?

  嘉靖把手中的经书一把丢下。

  又偏头看了眼朱载墒,这才冷笑道:“儿子惹了事,就来找老子的麻烦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朱载墒幽幽道:“他们怎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嘉靖都气笑了,看着这个儿子,最终指着侧边那道屏风道:

  “滚到屏风后头待着。”

  “你也听听,你到底惹出了什么样的祸事。”

  朱载墒二话不说,起身快步退到殿侧的那架紫檀屏风后面。

  屏风上镂着松鹤延年的纹样,雕工极细,透过去能模模糊糊看见殿中的烛光和人影。

  他瞬间端坐在后面,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耳听着。

  很快,殿门被推开了,伴随着沉重的吱呀声中,几道人影鱼贯而入。

  徐阶走在最前头,他一身绯袍,腰背挺得笔直,面色之中带着几分沉怒。

  而且那双惯常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沉得如同两潭不见底的深水一般。

  高拱紧随其后,一张黑脸紧绷着,像是随时要喷人一般。

  他怒气冲冲地走进万寿宫,但走了几步后,还是瞬间稳了下来。

  他可以气,但不能在皇帝面前耍脾气。

  他可以怒,但不能在皇帝面前随意怒。

  只得强压着怒意,死死攥着自己的奏疏,几乎恨不得即刻就把它呈给面前的皇帝。

  林学士林维贤和陆学士陆九成则跟在高拱身后半步。

  一个一个面色铁青,一个沉如冰水。

  手里都捧着一叠誊好的折子,眸子里又似有火星子在迸溅,毕竟他们才是当事人。

  而杨继盛走在最后,双手拢在袖中,也捏着自己那卷誊好的奏疏。

  显然都已经做好了死谏的准备。

  五人进殿,齐齐跪倒。

  “臣等恭请圣安。”

  五个人的声音瞬间叠在一起,在空旷的殿里响起。

  “朕安!起来吧!”

  嘉靖的声音从上首缓缓传出,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几人闻听此言,又恭敬起身。

  然而,还不等他们说什么,嘉靖的声音又淡淡落下:“大晚上的,齐齐跪在西苑门口,怎么?是想逼朕退位?”

  皇帝先声夺人,一时间直接给五人整不会了。

  一瞬间,以徐阶为首,五人又齐齐跪下,高呼:“臣等擅闯西苑,臣等有罪!却绝非逼宫!”

  “呵……”

  嘉靖轻笑一声,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五人身上扫过。

  他也不说话,略带嘲弄地打量着底下跪着的五颗脑袋。

  徐阶、高拱、林维贤……

  最后落在杨继盛的身上。

  殿里沉默良久。

  徐阶尚且好一些,毕竟也是部堂天官了。

  可高拱、林维贤与杨继盛,却已开始微微胆怯。

  再多的算计,再大的怒火,在此时皇帝冷漠的注视下,统统烟消云散,一种对权势难以遏制的畏惧不由得从心底升起。

  一旦被皇帝厌弃,那就如同杨慎一般有再多的才能也终生不会再被重用。

  “说吧。”

  见几人胆怯,嘉靖终于松口,一甩衣袖,直接让几人开始自身的表演。

  徐阶这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将手中那卷奏疏双手捧过头顶,朗声道:

  “陛下,臣等今日叩阙,不为别事,乃是参奏文华殿上,翰林们所经历的景王、颖王二位殿下于课堂上种种失仪失礼之行。”

  “景王殿下嗑食瓜子于课堂之上,嬉笑无状,亵渎师道。”

  “颖王殿下更甚,公然指斥先帝孝宗皇帝之治政,把'弘治中兴’谬称'弘治中衰’。”

  “且当场写下'腐儒狂吠、空谈误国’八字,放于桌前,辱及天下读书人。”

  “此等悖逆之行,不仅污蔑孝宗皇帝十八年之功业,更是藐视礼法。”

  “臣等不敢不奏,亦不敢不请……“

  说到这,徐阶却停了下来。

  嘉靖也不催,就这么面色漠然看着徐阶。

  徐阶这才吐出一口气,将剩下未说完的道出:

  “请陛下将颖王、景王二位移居十王府!二王此后由王府属官教导礼仪,不得再与裕王殿下同堂授课!“

  说完,他又将奏疏又往上举了举,一个头猛地磕了下去,额头都直接贴到金砖上面。

  “哦?”

  嘉靖笑了一声,这才扫向其余众人,淡淡道:“竟有此事?倒真是胆大妄为!”

  说着,他顿了顿,旋即又道:“今日给三王授课者何人?”

  “臣,翰林院侍读林维贤。”

  “臣,翰林院编修陆九成。”

  “臣,翰林院修撰杨继盛!”

  此时此刻,林维贤、陆九成、杨继盛三人都再次出声叩首。

  这下,嘉靖的目光就落在唯一还没说话的高拱头上。

  “他们都有正当理由,一个礼部的堂官,管着礼仪之事,三个当事人,跑这来诉苦,那你来西苑干什么?”

  嘉靖面无表情看着高拱,直接给高拱看得有些气虚……

  他毕竟还不是未来喷遍整个大明朝的首辅高大炮,此刻的他还只是一个翰林院的编修而已。

  高拱以为自己能理直气壮,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站在翰林院学士的立场上,然后气愤填膺地指责景王,怒喷颖王。

  然后在如今最长的皇子裕王那里讨得一些情分。

  可现在,当他面对的不是皇子,也不是翰林院的同僚们,而是皇帝的时候。

  顿时,觉得这位阴晴不定的皇帝如山般的压力铺天盖地碾压而来,竟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也只有站在擂台上,才知道能随意掌控生死前程的皇帝到底有多可怕。

  “臣……”

  高拱伏低身子,一时间,额头甚至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过他到底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杀出来的,高大炮终究是高大炮,他伏低身子的同时,瞬间整理心神,朗声开口道:“颖王辱骂翰林学士在先,臣是代表翰林院和天下的书生来讨个说法的!”

  “讨说法?”

  嘉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你说说看,你要个什么说法?”

  “臣……”

  高拱卡壳了,他有千万腹稿,但多是围绕颖王指责先帝‘弘治中衰’的言论。

  可偏偏皇帝打乱了他的节奏,搞得他成了给翰林院讨说法的了。

  讨说法?

  这有什么说法好讨的?

  他是来弹劾的,不是来讨说法的。

  但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

  高拱深吸口气,终于还是缓缓开口:

  “臣等是陛下亲选的翰林院学士,便是这天下读书人的代表,颖王说我等腐儒空谈,那岂不是说臣等不该在这翰林院?岂不是说这翰林院也不该存在?若大明朝不需要臣等,大可一把火烧了翰林院,臣等这腐儒,无外乎是去偏远地方当知县,教化一方罢了!”

  嗯,高拱还有一句话没说。

  既然我等是腐儒,既然我等空谈误国?那我等是陛下选出来的,岂不是也说陛下识人不明?

  到底还是存有几分理智,真说出这话,那就涉嫌攻讦皇上了,高肃卿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般说。

  “说完了?”

  嘉靖垂眼看向高拱。

  “还请陛下圣裁!”高拱再次朗声开口。

  “你们呢?”

  嘉靖又把目光转向林维贤等人。

  “臣请言!”林维贤直接愤然开口。

  嘉靖:“说!”

  “臣不在乎颖王殿下是否说臣是腐儒,空谈!”林维贤故意顿了顿,等嘉靖问话。

  但嘉靖压根没接茬。

  他无奈,只得继续道:

  “是否空谈,是否是腐儒,臣自己心里清楚,若因颖王殿下三两句奚落,臣就无地自容,那岂不是着实了殿下之言?”

  嘉靖吊眼看着林维贤,已经有些没耐心了。

  似察觉到气氛为妙,林维贤赶忙道:“臣气的是,颖王殿下高谈‘弘治中衰’之论!臣替孝宗皇帝感到不值,替孝宗皇帝感到委屈!”

  “孝宗皇帝十八年如一日克勤克俭!”

  “减赋税、修水利、罢宦官、开言路,天下苍生得沐仁政而活,怎到了颖王口中,就成了弘治中衰?”

  “颖王一个十三岁的皇子,凭什么站在文华殿的课堂上,当着数位翰林面前,把一代圣君说得一文不值?!”

  “况且,就算孝宗皇帝有小过,又岂是后辈亲王该数落的?”

  “颖王狂悖犯上,其罪一也。”

  “妄议先帝,其罪二也。”

  “目无尊长,其罪三也。”

  “行事乖张,其罪四也。”

  “搅扰课堂,其罪五也。”

  “狂悖犯上是为不忠,妄议先帝是为不孝,行事乖张是为不仁,搅扰课堂是为不义!”

  “我大明岂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亲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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