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就算是他一头热的水银琉璃镜,也注定失败!
别说这东西能不能造出来。
就算造出来,又上哪去卖出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去?
一块透明的琉璃,又不是金子?
要不是皇帝的旨意和他父亲强压下来,他才没工夫陪这小娃娃胡闹。
“呵呵,小阁老看来有其它不同的建议喽,那不妨上车说吧!”
朱载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没有多说什么,踩着脚踏上了车驾。
这才缓缓朝着李士翱那边说道:
“今日劳驾李部堂为载墒劳累,接下来载墒要前往天坛为父皇祈福,此为私事!
万不敢再劳驾部堂和工部的诸位,载墒留了车辆和护卫,稍顿,就会将部堂和诸位大人送回府邸。
这面水银琉璃镜就劳累诸位大人替我多加督促!”
“哪里哪里,为陛下和殿下效力,乃是微臣等的本分!”
李士翱和赵成璋等工部官员急忙回礼道。
对于他们来讲,几乎早已习惯了大明那群非人哉的勋贵藩王。
乍一下子,看到一位真正躬身做事的皇子,他们还不习惯呢?
而且这镜子的事还完呢?回去以后,从立项到申请资金诸多事宜,还多着呢。
看这位的样子,若是办不好差,恐怕他们都不会好过。
而严世蕃则和李士翱再度告别几句,这才跟着朱载墒一起上了车。
李士翱站在车旁躬身拱手,目送着车驾缓缓启动,这才直起身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嘴里低声喃喃道:“这位殿下……倒是比那些藩王顺眼些。“
不过他转过头,很快恢复了那副工部尚书的严肃面孔,道:
“都愣着做什么?回去议章程!“
几位工部营缮司的郎中和员外郎全都急忙称是。
一位皇子,加部堂大人,外加小阁老凝重安排的事情,他们还真不敢偷懒。
车驾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过虎坊桥,再穿过棋盘街,再穿过大明门,这才朝着天坛的方向缓缓行去。
暮春的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些许来自市井烟火的气味。
朱载墒靠在车厢壁上,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同时。
笑着地看向他对面的严世蕃:
“怎么,小阁老觉得本王不应该前往天坛为父皇祈福?”
严世蕃一张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定了定之后,才略带一丝嘲弄地警醒道:
“看殿下这些天来的行事,颇为跳脱,或许陛下会喜欢这样一个小儿子,但……
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殿下不要太出格,也不能觊觎他的权柄。
否则……就算是陛下的亲儿子,也会遭到陛下的厌弃!”
朱载墒笑笑,没有立刻回复严世蕃的这番话。
挑起帘子,朝着马车外的市井之景缓缓望去。
只见那车马人流汹涌澎湃,叫卖声和孩童的嘻戏声此起彼伏。
真是一派上好的江山盛景,让人怎么都感觉看不够。
良久,朱载墒这才缓缓放下帘子,笑着说道:
“这大明朝的景色可真是让人看不够,载墒之举虽然僭越,但小阁老难道不觉得你这番话,就很僭越吗?擅自揣摩当今圣上,光这一条小阁老就足够斩首的了!而小阁老恐怕不止揣摩了这一次吧?”
严世蕃眼皮跳了跳,没想到这位颖王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何止是揣摩过那位圣上,简直是把其彻底看透了。
对方那些故弄玄虚,故作姿态的修玄之举,在他看来不过是装神弄鬼而已。
其每次做事真实的目的虽然都藏了又藏,甚至隐藏于青词之下。
但却瞒不过他严世蕃!!!
否则……他父亲一个七十岁的人,凭什么还能力压那么多翰林之中的聪慧异士,稳稳坐在首辅之位上?
真以为他严世蕃是吃干饭的?
但这位颖王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皇上也知道了,他严世蕃看透了他?
可那又如何?
他需要他们严世父子去敛财,需要他们顶在前面,去替他压制清流,需要他们的人去抵御边疆。
这就是赤果果的阳谋!
难道这颖王也有什么依仗?
可再大的依仗,他也了解那位躲在西苑修玄的那位皇帝。
其高傲而又多疑,聪慧而又敏感,绝不会允许有人夺走或者违逆他一丝一毫的权柄!
衙门父子都被迫舍弃可能性最大的裕王,支持了景王,就是为了配合那位平衡的权术啊!
所以,在他看来,颖王此举几乎必遭那位的厌恶!
“呵护,既然殿下不听东楼此言,那殿下自便就是。”
严世蕃索性直接暗自翻个白眼,任由朱载墒碰壁。
反正本来他也与此人有怨,害得他出了丑不说,到现在他背上依旧在隐隐作痛。
朱载墒没有接话,嘴角缓缓泛起一丝冷笑,小阁老虽然看透了父皇,但父皇……又何尝没有将他看透?
他也不多说话,任由严世蕃去品味。
严世蕃说得似乎有道理。
但那只是他严世蕃认知的道理!
天坛底下那股“炁“,他只要走近就似乎能隐隐感觉到了,那简直如同一条沉睡的龙伏在地脉深处吐纳呼吸。
他不能跟任何人解释这个,包括严世蕃。
孝心也好,僭越也罢,都只是方便法门。
修仙,乃是他的立身之本!
这天坛,他非去不可。
这一次,且看他朱载墒表演……
而且……严首辅可已经七十岁了,虽然按照历史上的记载,这位严阁老至少还能活十七年。
可严世蕃知道吗?
那群清流知道吗?
人活七十古来稀,尤其是古代,七十已经是人瑞。
再往后,活一天少一天,随时嘎巴一下死翘翘了,那也是可能的。
而随着严阁老的衰老,严世蕃也很快就会认识到这一点。
严嵩在,他严世蕃才是小阁老,才能凭借父子之情,以他太常寺少卿的身份,代行首辅大印。
可严嵩一旦不在,他一个连进士都不是的人,又凭什么执掌首辅大权?
父皇既不会允许父权子继,也没有那个强行对抗天下礼法的心力,强行扶严世蕃上位。
所以……
现在急得不是他朱载墒……而是他严世蕃……
严世蕃想要表达的那些,他自然都懂。
至于僭越?
呵呵……
他也得露一手,让小阁老瞧一瞧,这天底下,不止他一个聪明人!
他朱载墒一样喜欢计划好再行动……
而且……他最喜欢看变脸了。
尤其是小阁老的独眼胖脸,和父皇那张阴晴不定的阴阳脸!
所以……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
朱载墒突然笑着开口说道:
“小阁老既然是太常寺少卿,那就请小阁老帮我写一篇祭文如何?”
“写祭文??”
严世蕃眼眸眯起,眼中闪烁着精光……
好小子,真把我当奴才用呢?
他爹虽然是青词阁老,很多青词也的确是他写的,但他可不是所谓的青词小阁老。
这事,还请另请……
“呵呵,殿下要什么样的祭文,臣……”严世蕃看着朱载墒越发明显的笑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到了另一层,这小混蛋要闯天坛,他若是就这样跟着去了。
那几乎是必受牵连,但如若只写一篇好的祭文,然后在外面等着。
那说不得还有些回转之地,少受一些牵连。
于是严世蕃改了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审慎:
“殿下要什么样的祭文?臣……自当效力。“
“祭文嘛……”
朱载墒淡淡道:
“就写臣载墒为父皇祈福,载墒见父皇一心向道,修行恳切,却无任何可帮之忙,唯有一颗孝心于此,祈求上天,为我父皇降下尊号,助其修成大道,早日成仙圆满!”
“借着祈福之名,求上苍降尊号?”
严世蕃一愣,旋即瞳孔微缩。
小狐狸……
合着在这等我呢?
皇帝向来喜欢修玄,虽然修来修去,也就那样,没啥效果!
可现在,朱载墒这个皇子,不仅没有像先太子那样劝诫皇上多理朝政,反而还要帮着皇帝祈求上天降尊号!?
好好好!
好你个小鬼!
到底我是佞臣,还是你颖王是佞臣啊?!
第六十七章:如朕亲临!进入天坛!(求追读)
“到底是我严世蕃是佞臣,还是你是佞臣?”
严世蕃这句话还在脑子里打转,车驾已经出了大明门。
正阳门大街两侧的牌坊一座接一座地向后退去,市井的喧嚣像潮水一样被抛在了身后。
转过棋盘街的拐角,眼前便直接豁然开朗,一片苍茫茫的绿意横亘在视野尽头,将人间烟火与神祇的居所彻底分隔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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