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竟觉得无比恶心,跟吃了苍蝇一般。
紫气东来变恶心了!
这帮子文官更恶心!
万千手段都可以用,偏偏这群人用了最不照顾他情绪的一种。
如果是严嵩就不会这样。
严阁老再糊涂,手底下再怎么贪,那也是向着他的,也会称赞他的圣德,宣扬他的天命,因为严阁老他们知道吃的是谁的饭!
可偏偏有些人却不知道……
虽说这些折子,他都可以留中不发……
但有些事,不是留中不发就能过去的。
事情已经摆到他眼前了,这分明就是在给他上眼药,故意恶心他。
“欧阳德,赵贞吉,张永明……”
嘉靖眯眼。
他们是不是觉得朕还是太仁慈了?
第一百零八章:颖王殿下,怕不是要提前就藩啊!(求追读)
与此同时,严府后宅。
腊梅开过了最盛的一茬,枝头还剩几朵蔫头耷脑的残花,在午后的风里打着颤。
严世藩的书房里门窗紧闭,几只紫铜炭盆把屋子熏得燥热,一个瘦脸长须的中年官员坐在下首,官帽摘了搁在膝上,额角有汗。
“小阁老,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通政使赵文华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额角,这才继续说道:
“通政司收的折子里,请立颖王的足有十几封,欧阳德领的头,赵贞吉、张永明、吴岳、何维柏一串名字排下来,还有好几个您听都没听说过的清流,也跟着凑热闹。
其中几封言辞尤其激烈,直接说什么‘紫薇降世’‘天命所归’,连太庙那场火都被搬出来说是'上天示警、非人力所能害’。
下官瞧着不对味,先压了几本最夸张的,可已经有几份呈进去了,而且,宫中传来消息,说是皇上已经看了……”
“还说……”
严世藩眼眸一眯,反问:“还说什么?”
赵文华缓缓吐出一口气:“圣上说,让你猜猜他的心思。”
严世藩靠在太师椅里,独眼半眯着,右手食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片刻后,才嗤笑一声:
“清流这帮子人,要他们干点事,无比艰难,可恶心起人来,一个比一个厉害!一点也不体恤圣心!全是一群白眼狼!”
他顿了顿,又问:“皇上是什么意思?”
赵文华摇头:“没说!”
严世藩又眯着眼,沉默片刻……
赵文华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了些:
“小阁老,清流这是要捧杀颖王殿下啊,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请立太子,陛下只会觉得颖王羽翼已成、党羽遍朝堂,就算陛下原本不疑他,这一下也得疑了……尤其是那紫气东来之天命,这简直就是诛心之言呐!”
“一个处理不好,颖王殿下怕不是要提前就藩啊!”
赵文华说着,浑身都微微一颤,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严世藩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杀气:“清流,一帮子不入流的东西!尽会整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赵文华愣了愣……
就听严世藩又道:“一群自以为聪明的蠢货,这是打算跟颖王殿下同归于尽?以为这样就能扳倒颖王?以为捧得越高就能摔得越狠?这次老子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赵文华一愣,下意识道:
“小阁老!颖王不能有失啊!清流那帮人,推出几个替死的无所谓,他们也不会伤筋动骨!可哪能让小卒子换了车?”
严世藩没有搭理赵文华的话语,冷声道:
“清流这招,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知道陛下最讨厌什么?”
“这……难道是立太子这件事?”
赵文华有些难以置信。
严世藩一笑:“呵呵,陛下最讨厌有人抢他的风头,最讨厌有人逼着他做决定,最讨厌有人比他还聪明!”
“那坏了,这一次颖王殿下先是祈得紫气东来,又历经太庙之火而不死,这风头简直一时无两,就算陛下历经南巡大火而不死,也无法盖过殿下这次的风头……”
赵文华顿了顿,这才再度惊悚地说道:
“这下子就算明知道那帮子清流是故意的,陛下心里也可能会厌恶和怀疑颖王殿下这次的行径的……”
严世藩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肥硕的身躯在狭小的书房里来来回回踱了几步。
就连炭盆里爆了一颗火星,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他都未曾搭理。
赵文华也不敢出声催促,只看着小阁老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在眼前晃过来晃过去。
良久,严世藩猛地停住了,转过身看向赵文华:“有两种法子……”
还不及赵文华追问……
严世藩就竖起一根手指,缓缓道:
“一,宣扬的全天下都是,让全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欧阳德,赵贞吉他们,请立颖王为太子!让全天下都知道,颖王受祖宗庇佑!文官清流都在支持颖王殿下!这样,要么,欧阳德他们直接名声尽毁,要么……”
严世藩冷笑一声:“要么,全天下读书人都得跟着他们抛弃裕王,支持颖王!”
赵文华愣了愣:“这样就能让陛下消除猜忌?”
“不……”
严世藩嘴角一勾:“这样只会让陛下更加猜忌!”
“更加猜忌?”
赵文华愣愣地不明所以……
严世藩瞥了他一眼,笑道:
“这帮子清流不是在恶心人么?咱们反过来将计就计恶心回去就是了!这样,陛下或许就会心顺一些了……但,代价却是让皇上更加猜忌颖王!”
赵文华眼神变了变:“顾此失彼?皇上心气是顺了,可殿下怎么办?”
“这就得说第二个法子了!”
严世藩冷笑道。
赵文华抿了抿嘴,忙问:“那第二种法子呢?”
“第二种?”
严世藩淡笑道:“那就是需要有人给配合配合了!就看那位殿下这胆子够不够大了?这一次让殿下见识见识,什么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赵文华眼睛一眯,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赶忙道:“小阁老英明,需要下官办什么,下官这就去办!”
“急什么?!”
严世藩冷哼一声:“现在先得去办一件事。”
“小阁老请说!”赵文华赶忙立正。
严世藩淡淡道:“去派人通知颖王,邀他去增华园,就说我严世藩有要事相商……”
“是!”
赵文华应诺,赶忙去办。
而严世藩,等赵文华走后,这才朝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应声进来:“老爷。”
“备车,老爷我要出去一趟。”严世藩说着已经开始拽衣架上的貂裘大氅往肩上披。
……
而朱载墒这边,在终好不容易终于把玻璃镜的事情,扔给了海瑞之后。
他原本想去昌平那边看看大舅一家,大舅守护长陵,那边龙气浩瀚。
估计有龙珠孕育,比天坛的龙气还要更加浓郁……
但古代不同于现代,昌平远在北京外城四十公里之外。
车马劳顿,一日极难往返,只得暂时作罢,打算前往前些日子,父皇赐予的皇庄去看一看。
但他才刚从琉璃厂这边出来不久,就被两个来自严家的管事给拦住了车架,躬身禀报道:
“殿下,增华园的景色展得正盛,有位老朋友想请您过去看看,那景美得醉人,殿下看了肯定会觉得不虚此行!”
来人胆色不凡,在一群神色阴冷的东厂和锦衣卫的番子面前,都敢这样挡住一位皇子的车架。
而且更令人觉得胆子极其之肥的是严世藩,以这家伙的聪明才智,应该知道他那位父皇的疑心病比谁都重。
但他竟然还是这样在当街拦下他的车架,邀请他前往严府那边做客。
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敢公然拦下他的车架?
他出来的时间可不短了,严世藩早不请他,晚不请他?这时候跑来找他?
有问题……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这是有事朝着他来了啊!
朱载墒眼眸一眯,瞥了那二人一眼,沉声道:“带路!”
第一百零九章:严世蕃:殿下只要想!马上就是真太子!(求追读)
增华园所在的这片地界,说是北京城治下较为偏远的地区,离城中最为繁华的棋盘街约莫隔了七八里地。
不挨官道,不近驿铺,往来的多是些樵夫农人,偶尔有赶骡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经过,那声响在空旷的土路上传出老远,反倒衬得四下里更静了。
道旁的槐树生了几十年,枝叶交叠着伸向路心,浓荫几乎遮住了天光,只从缝隙间漏下几片碎金似的日影,落在浮尘里缓缓游动。
朱载墒的车驾拐进那条窄窄的土路时,随行的东厂番子与锦衣卫早已散了出去。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这片平日里无人问津的角落围得水泄不通。
来往的马踏在松软的黄土上,声息闷钝,连车辕上悬着的铜铃都被人用布缠住了。
似乎是怕惊扰了这园子主人的“清静“。
朱载墒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低声道:
“这就是严世蕃那厮的别业?他倒是……真会挑地方,也真会享福。”
待车驾停稳。
严世蕃早已候在门外,胖大的身躯裹在一件玄色缎面的貂裘大氅里。
看见车帘掀动,当即跪了下去,肥硕的肚腹几乎贴着地面,额头触在青石板上,声音洪亮恭敬地说道:
“臣太常寺少卿严世蕃,恭迎颖王殿下驾临寒舍,殿下万安。”
朱载墒从车上跳下来,摆了摆手:
“起来吧,小阁老这般大礼,本王可受不起,回头让人瞧见了,又该参你一个谄媚皇子、僭越礼制的罪名了。”
严世蕃笑呵呵地爬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尘土,缓缓说道:
“殿下说笑了,臣这是发自肺腑的敬仰,便是让言官们参得捉去廷杖四十,这礼也还是要行的。”
朱载墒呵呵一笑,没接这话茬,正打算进去,却又被沈炼不动声色的拦下,同时,低头低声道:
“殿下,我们先进去看看?”
“呵呵,无需如此……在小阁老的地方,安全还是能保障的!你们要是不放心,就在周围值守散开值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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