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
李承乾冷笑一声,随即从座位上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一颗桃花树下,看着树上的桃花,悠悠道:“人的一生,最难对付的敌人,并非来自于外,而是来自于内,比如人性深处种种难以克制的欲望。”
“一个人如果不能战胜内心之敌,他就不可能变得强大,更不可能战胜对手。”
“孤身在帝王之苑,比谁都清楚,在你死我亡的政治斗争中,身上每多出一种欲望,都可能会向对手暴露出一个致命的弱点,而对方就可能抓住你的破绽,一举将你置之死地。”
“所以.....”
说到这里,他回首看着袁天罡,似笑非笑地道:“袁先生的破绽,又是什么呢?”
“这....”
袁天罡心头一沉,不由脸色一肃。
却听李承乾又似笑非笑地道:“有时候,一个看起来无欲无求的人,其实是最有欲望的,因为他的目的很明确,明确到有可能别人都不怎么相信他的目的。”
“太子殿下到底想说什么?”袁天罡终于露出一副正经地表情,直勾勾地盯着李承乾问道。
“袁先生还不明白吗?”
李承乾略作失望地道:“天衍五十,遁去其一,即使是天道,也会给人一线生机!”
说完,随手拿出一枚丹药,悠悠道:“这应该就是你想从孤身上得到的东西吧?”
“!”
袁天罡看到李承乾手中拿着的那枚丹药,瞳孔猛地一缩,不由从座位上缓缓站了起来,怔怔地道:“太子殿下,这是....”
“起死还魂丹啊!”
李承乾笑了笑,然后随手一收衣袖,紧接着那枚丹药就消失不见了。
却听他又话锋一转:“但我现在还不能给你!”
“太子殿下,不是草民不信你,只是这起死回生,实在太过玄妙,草民.....”
“玄妙吗?”
还没等袁天罡把话说完,李承乾就戏谑着打断了他:“那杨囡囡是怎么死而复生的,你难道不知道?别说你没有在杨囡囡的身上动手脚.....”
“草民....”
袁天罡没想到李承乾这么敏锐,一下子被说得回不出话来了。
只见李承乾继续道:“其实我对你们这种玄学大师,还是有些佩服的,因为你们确实有自己的真本事,但也仅此而已。”
“你们窥探宇宙,研究自然奥秘,甚至追求长生不老,在孤看来,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而真正的大道,一定是探索这个世界的本源。”
“敢问太子殿下,何谓这个世界的本源?”袁天罡忍不住追问道。
李承乾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天理,人欲!”
“这....”
袁天罡一脸懵逼。
却听李承乾又道:“所谓欲,吃喝拉撒睡都是欲,故而,欲在心中,所谓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就是理,那么,理又在何处呢?”
“等你找到理,你就找到这个世界的本源了!”
闻言,袁天罡只感觉云里雾里,似是而非,莫名其妙,难以言喻,呆若木鸡。
直到李承乾缓缓走到他面前,抬手运转《太玄养生经》,靠近他的手臂,一种玄之又玄,妙不可言的神奇力量,犹如触电一般将他唤醒,他才满脸惊愕地看着李承乾,语无伦次地惊呼道:“气....真真.....真气....”
“呵呵....”
李承乾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随后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袁天罡肩膀,淡淡道:“袁先生,当你知道孤有多了解你的时候,你会害怕的,好好考虑下孤的提议!”
说完这话,他便自顾自地越过袁天罡,径直离开了。
徒留下袁天罡脸色阴晴不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很明显,李承乾这最后一句话,其实已经有威胁的意思了。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李承乾竟然还有这样的大秘密。
那可是真气啊!
《黄帝内经》,《道德经》,《庄子》,都曾提到过真气!
袁天罡是一名正儿八经的修道之人,他怎么可能不了解真气,甚至他自己都能运用真气调理身体。
可是,他调动的真气,与李承乾的真气大不相同。
他的真气有点类似于气功,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感受不到。
而李承乾的真气则像一种生命能量,虽然无形无色,但却能让人感受得到。
这就有点可怕了。
“看来,这位太子殿下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藏不露啊!”
袁天罡惊疑不定地回过神来,呢喃着说道:“守捉郎这次怕是要真的完了。”
.......
与此同时,靠近朱雀大街的一座府邸内。
即使是白天,那个房间依旧布满了蜡烛,灯火通明。
而在那个房子的中央,不知何时已经跪了一名身穿黑衣的青年,似乎在等待什么。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屏风之后,他才拱手说道:“大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执行那个计划!”
“嗯!”
屏风后面传来一道漫不经心地回应声,然后淡淡地询问起了另一件事:“我听说,终南山的那处兵器作坊,被锦衣卫给端了,是否确有其事啊?”
“这.....”
黑衣青年闻言,顿时面露尴尬之色。
却听屏风后面又传来一道厉喝声:“武兵!你太让老夫失望了!”
“大人息怒!且听在下解释!”
武兵连忙回应道;“那处武器作坊是我们守捉使大人故意放弃的据点,其目的是为了麻痹太子的锦衣卫。而我们其他的据点,已经完成了任务!”
“哦?”
屏风后面传来一道狐疑声:“这么说,那五千杆火枪已经仿造好了?”
“没有!”
武兵答道:“火枪仿造出来容易,但火枪需要的火药,我们却仿造不出来,所以,我们已经放弃了仿造火枪的计划!”
“哼!”
屏风后面传来一道冷哼声:“既然你们没有仿造出火枪,那你为什么说已经完成了任务?”
“回大人,我们守捉使大人已经有了新的计划,而这个新计划,照样可以协助大人完成原来那个计划!”
“你确定?”
“大人放心,我守捉郎能延续这数百年,从来不是靠我们独自存活下来的,你们这些权贵,才是我们生存的根基!”
武兵十分诚恳地说道。
屏风后面顿时陷入了沉默。
周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只有烛灯在不停地摇曳。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屏风后面那人道:“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的吗?我想杀一个人!”
“记得,大人已经确定杀谁了吗?”武兵抬头看向屏风,直接问道。
却听屏风后那人又道:“对!我已经确定杀谁了!你要亲自出手!”
“那不知大人想要杀谁?”
“燕王李祐!”
“这....”
武兵愣了一下,不由满脸疑惑地道:“燕王李祐与大人有仇?”
“没有!”
“那大人.....”
“你只管照我的吩咐去做!事成之后,我会答应你们的所有条件!”
还没等武兵把话说完,屏风后面那人就出言打断了他。
紧接着,屏风后面那人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屏风后面那道门走去。
而就在他打开那道门,准备离去的时候,他又停下了脚步,丢下一句:“怎么做,都在椅子上面的信里,你看完后就烧掉吧!”
说完这话,只听‘嘭’的一声,门就被随手关上了。
等房间里只剩下武兵一个人的时候,武兵才从地上缓缓爬起来,皱眉凝望了一眼屏风后面的椅子,只见那椅子上面确实有一封信,于是直接就走到了屏风后面,拿起那封信,拆开查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被上面的计划惊讶得下巴掉下来。
不得不说,这样胆大且疯狂的计划,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真不愧是阴家啊!果然够阴!”
武兵呢喃着说了一句,然后径自就走到蜡烛前,点燃了这封信。
待看到这封信被烧成灰烬后,他才缓缓朝门外走去。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长安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百姓们甚至都鲜少谈起那日太子与皇帝,还有魏王的争执。
而朝廷,也在按部就班的运行。
特别是临时内阁的启用,让本就为准备出征高句丽而分身乏术的李世民,一下子解脱出来,使得他不亦乐乎。
至于李承乾,同样在为出征漠北做准备。
直到时间来到贞观四年八月,经过两个月的准备,无论是李世民,还是李承乾,都准备好了出征的所有事宜。
于是,在二月的中旬,君临天下五多年的李世民,第一次穿上了戎装。
而跟他同样穿上戎装的,还有李承乾。
作为当今皇帝和当今太子,父子俩同时出征,可谓开古今之先河。
但即使这样,也没有任何人会觉得,皇帝和太子不在都城,国家会产生混乱。
因为此时的唐人,早就在李承乾那声‘君王死社稷,太子守国门’中升华了。
他们对大唐这个王朝,有着无比的热爱与认同感。
他们都是华夏民族,他们都是有国之尊严的汉人。
哒哒哒,马蹄声落在街道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嚓嚓嚓,飞鱼服绣春刀的锦衣卫,脚步铿锵如同战鼓。
李承乾胯下一批纯白色,没有任何杂毛,且温驯的战马,缓缓走出太子府。
他身后,无数锦衣卫浩浩荡荡的排成长龙。
而在他的身前,他出太子府的那一刻,又有无数铁浮屠,黑甲卫在前面替他开路。
街道两旁,那些百姓,摊贩,以及行走的各国商人,全都停下脚步,驻足观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是一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哪怕大唐的风气已经很开化了,但这种时候,没有一个人敢造次。
“咱们承乾,越来越有王者之气了!”
站在皇城上的长孙皇后,看着骑在白马上的少年,一脸欣慰地笑道。
一旁的李世民则不满地皱了皱眉,冷哼道:“这逆子比朕还会摆谱!”
说完,便对身边的云端道:“传令,击鼓,聚将!”
“是!”
云端应了一声,当即就转身冲下了城楼。
紧接着,一阵天地间最肃杀的战鼓声,骤然响起。
战鼓澎湃,如同怒潮一般,一浪高过一浪,使得所有听到这战鼓声的人,都被其震撼得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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