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这孙子总算还有点解决不了的问题,否则等疫病一过,他这个老皇帝就只能退位让贤喽!
老朱一想到退位,心里就非常烦躁。
哪怕接替他的是他最喜爱的大孙,他心里也有一定的抵触。
因为一旦退位,就代表着他放弃权利,今后的一切事情都没了自主权。
这是让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然而,他又希望大孙早日接替他的位置,并想亲眼看到大孙把国家治理得蒸蒸日上。
总之,这是一个老朱自己都觉得矛盾的问题。
“随便泡泡就行了,一会儿咱还得补一顿呢!”
“你是不知道呀,咱装病这些天,那逆孙天天给咱喝小米粥,都快把咱给喝吐了。”
郭慧妃见到皇爷如此抱怨,不由吃吃地笑道。
“皇爷啥时候也跟小孩子似的学会挑食了?”
“嘻嘻……”
老朱闻言大手不老实地伸进不该伸的地方里,对着不该摸的地方狠狠地抓了一把。
“你个小妖精,咱就是没吃够你,哈哈哈……”
郭慧妃见老朱如此高兴,心里挣扎了一下,随即慢悠悠地开口。
“皇爷,太子府的事听说了吗?”
“什么事?”
“允熙没了……”
“啊?”
老朱听到这话,“唰”地从床上站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为啥从来没人跟咱说过!”
郭慧妃闻言暗暗垂泪道。
“已经有三日了,礼部已经在操办了……”
“啊呀……”
老朱闻言重重地跌坐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满脸郁闷地开口。
“可惜啦!”
“这孩子咱虽然没见过几次,但依稀记得模样挺可爱的……”
“追封个息王吧,陪葬钟山……”
“嗯!”
“有皇爷这番赏赐,也不枉那孩子来咱们皇家走这一遭了。”
老朱在得知朱允熙没了的消息,整个人再也不像刚刚那样亢奋,就连晚饭都吃得无精打采的。
老朱在吃过晚饭后就躺在床上挺尸,不睡也不言语,就是那么怔怔地看着房顶发呆。
郭慧妃见到老朱这个状态,心里隐隐有点后悔,后悔自己将朱允熙病亡的事情告诉他。
但这事太大,她又不能不说。
因为一旦让皇爷从别人那儿知晓此事,皇爷只怕会厌恶自己。
郭慧妃轻轻地将手掌滑到老朱的胸膛上,柔声安慰道。
“皇爷,可还是在心疼那孩子?”
“唉!”
“心疼又有啥用……”
“咱现在更担心的是大孙……”
“只希望咱大孙,真有皇天护佑,神灵保佑吧……”
朱允熙之死,给了老朱不小的触动,让他又担心起大孙的寿数来。
虽说他知晓此等事情虚无缥缈,根本就没个定数。但他依然不免担心,总怕那孩子会跟他父王一般英年早逝。
老朱这边一直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才沉沉睡去,第二天却醒得异常早。
老朱醒了后在常宁宫洗漱一番就去了太子府,去太子府的小灵堂,给那位没见过几面的大孙上了柱香,烧了几张纸聊寄了一下哀思。
吕氏听闻老朱来了,赶忙领着两个皇孙出来迎接。
老朱看到朱允炆和朱允熞都安然无恙,只是朱允炆的脸上多了几个麻点,心头的大石总算是放下了。
“儿媳拜见父皇,恭祝父皇……”
“免了!”
“你辛苦了,自己病着还要照顾三个皇孙。”
老朱看了眼令堂里的小棺椁,脸上闪过浓郁的愁闷。
“虽说朱允熙没保住,但咱听说你和太医都尽力了……”
吕氏适时地挤出几滴眼泪,哭哭啼啼道。
“父皇……”
“儿媳的命好苦哇,呜呜呜……”
老朱见吕氏哭得这样凄惨,只能求救似的看向身后,郭慧妃立马上前几步,拉着吕氏进里间去安慰,独留下老朱和两个皇孙站在外间。
朱允炆看着母妃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令堂内的棺椁,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他跟朱允熞不同,朱允熞是被人砸晕的,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
然而,他一直是清醒的!
朱允炆想不通,为何母妃能将一个陌生人带入宫里来,又能提前预料到京城会发生天花疫病,并且提前就命人准备好预防用的人痘苗!
难道皇位就那样重要,可以让她连亲生儿子都搭进去吗?
朱允炆想到此处,痛苦地闭上双眼,任凭眼底的泪水滑落。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离这个皇宫,逃离这个太子府,马上回到自己的封地就藩。
然后有生之年他都不想见到母妃,这个害死他亲弟弟的刽子手!
老朱看到朱允炆哭得这般伤心,还以为他顾念手足之情,为弟弟朱允熙的死而难过呢。
“好孩子!”
“来爷爷这边,让爷爷看看,你脸上这麻点是怎么回事……”
“皇爷爷,孙儿这脸不碍事,是生病时出痘留下的。”
“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哦哦哦……”
老朱又看向朱允熞,见朱允熞正偷眼打量自己,赶忙朝他招招手。
“允熞也来爷爷这边,让爷爷好好看看。”
朱允熞闻言这才诺诺蹭蹭地走过去,然后紧张兮兮地看向皇爷爷。
“皇爷爷安!”
“安!”
“咱安着呢!”
“来,让咱抱抱!”
老朱俯下身子抱起朱允熞,看着朱允熞瘦削的小脸就是一阵心疼。
这也都是他的亲孙子啊,是他大儿在这世上遗留的骨血!
在老朱抱着孙子黯然神伤之时,秦德顺悄然走了过来。
“皇爷,临安公主、宁国公主、安庆公主等人在宫外候见……”
老朱听到这话,脸色顿时闪过一丝不虞。
虽说拿股份换粮食之事,乃是他大孙定下的策略,但他依然耿耿于怀,觉得自己这几个女儿不识大体,连大侄子的便宜都占。
“她们来干嘛?”
“回禀皇爷,说是来悼念一下小侄子……”
“哦!”
“算她们还有点良心!”
“宣她们进来吧!”
不多时,临安公主、宁国公主、安庆公主各自领着儿子、女儿来到太子府,见到父皇也在,赶忙先给父皇见礼。
老朱不耐烦地摆摆手,对着几个女儿说道。
“先给你们小侄子上过香再来叙话!”
“诺!”
三位公主分别给朱允熙焚香拜祭过后,这才亦步亦趋地来到父皇面前请安问候。
“女儿在宫外得知父皇接种牛痘苗昏迷不醒,这些日子甚为担心,一直想入宫来拜会父皇了……”
老朱听到老大临安公主这样说,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冷笑道。
“是又要跑过来跟咱哭穷了吧?”
老朱生临安的时候,正四处攻城略地,日子过得极为艰苦。
因此,临安公主跟着他颠沛流离,从小吃了不少苦头。
以至于临安这孩子哪怕嫁了人,都把钱财看得很重,总是跟个搂钱的耙子似的从娘家往出划拉钱。
临安听到父皇这般说她,脸上也不恼,只是习惯性的哭穷道。
“女儿也是没办法呀!”
“孤儿寡母的养活两个儿子,若不是趁着父皇还眷顾,多给两个儿子攒点家底。等以后换了新皇帝,谁还认我这个姑姑啊!”
老朱闻言眼皮一耷拉,故意装作没听见似的逗弄朱允熞。
只是朱允熞这孙子,远没有另外一只小逆孙好玩,不管他怎么逗弄,这孙子都是板着笑脸,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
“大闺女,你就别跟咱哭穷了!”
“你公公的家底不都被你收拢了吗,咱可是一个子都没动!”
临安公主的公公可是大明开国第一功臣,位列国公榜首的李善长。
李善长也是个守财奴,在大明开国后没少薅大明的羊毛。
侵占百姓田地也就罢了,自家修宅子都得从军营调走五百军士,去帮他们家砌砖和泥。
即使这样,老朱对李善长依然很宽容。直至爆出他跟胡惟庸密谋,并且早就知道胡惟庸要造反,但却一点口风没给他这个皇帝透,这才引起了老朱的杀心。
感慨自己用了半辈子,都没能焐热这老家伙的心,让他依然对自己这般不忠。
因此,老朱在一众大臣的联名上书下,也就顺理成章地杀了李善长。
但老朱杀了李善长后并未感到高兴,反而觉得心里一阵空虚,甚至隐隐有几分后悔。
觉得自己还是太暴躁了,应该缓上几年再说。
李善长本来就一大把年纪了,与其一刀把他砍了,落得个刻薄寡恩的骂名,不如留着他多活几年,让他慢慢老死算逑。
因为这份愧疚,因此他对于大女儿临安公主也格外宽容,非但没有抄没李家的财产,并且时常对大女儿赏赐。
临安听到父皇的挤兑,丝毫不让地怼了回去。
“那女儿替死去的公公,谢过父皇的恩典了!”
这就属于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把老朱气得差点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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