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很少入军中,但是逢年过节,军中有资格的将领都会入王府拜贺。
一来二去,军中大多将领也和他这个纨绔相熟了。
其中,赵德胜是他父兄的得力战将,去王府的次数最多。
他第一次杀人,就是赵德胜带着他去围杀南越斥候。
这个长相黝黑的胖子,是真的把他当成子侄看待。
“王爷!”
周围几人认出李令歌之后,纷纷跪地。
李令歌直接走到赵德胜跟前,声音有些发颤。
“赵叔。”
离得近了,赵德胜这才看清楚,来的人不是他的大将军。
他不由得叹息一声,刚刚的媚眼都白抛了。
“原来还没死。”
咳咳。
赵德胜呕出一口血,感觉顺畅了许多。
“你不在京师好好待着,怎么跑这来了?”
他知道,李令歌没有将帅之才,从小也没有太大的志向。
不然,当初他就直接拿件黄袍披到这小子身上了。
现在他更希望李令歌安安稳稳在京师活着,不要来蹚南境的浑水。
南境三十万大军,就算不能护卫王府永世,至少也能保李令歌一生平安。
李令歌眼眶微红。
“我听说西周和南越联盟了,所以就立即赶了过来。”
赵德胜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李令歌,而后费力地抬起手,朝着他招了招手。
见状,李令歌立即弯腰,凑到了赵德胜身旁。
赵德胜的声音越来越弱。
“镇远城守不住,听叔一句劝,快走。”
如今镇远城的形式,他看得很清楚,破城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只不过,他们不能退。
而且,他的大将军,还有他曾经的那些兄弟们都死在了这里,他自然也不会退。
李家就剩这一根独苗了,不能再死在这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喃喃道。
“我不怕死,只是有些遗憾,不能带着兄弟们去踏平南越了。”
当啷。
随着赵德胜手中的长刀落地,他彻底失去了生机。
李令歌只觉得喉咙好似被堵住了一般,半晌都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捡起地上的刀,而后抬手轻轻地合上了赵德胜的双眼。
“我替你去。”
城头上。
将士并没有因为主将战死而怯战,反而一个个举枪大喊。
“为将军报仇!”
“报仇!”
“报仇!”
“报仇!”
宫步门将士的喊杀声,惊天动地,响彻云霄。
经过近一个月的鏖战,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此时骤然攀升至顶点。
哪怕敌人如潮水涌上来,他们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个个悍不畏死。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踏入宫步门一步!
李令歌猛然转头,如鹰顾狼视,死死盯着那个手持大弓的男人——胡梅林!
黄昏。
攻城的大军渐渐退去,李令歌撑着手中刀,靠在城头。
一道身影走到了他的身旁,声音之中透着沙哑和一丝疲惫。
“大师兄。”
李令歌略微转头,不知何时,姜离登上了宫步门城头。
他收起手中刀,挂着腰间。
“跟我说说这里的情况吧。”
望着那熟悉的侧颜,姜离心中有些惊喜,更多的是担忧。
“大师兄,你快走吧。”
姜离说出了和赵德胜同样的话,战场上刀剑无眼,更别提对面还有一个一品神箭手胡梅林。
赵德胜已经死了,她不想李令歌也死在这。
而且,镇远城当前的危机不是多一个人就可以解决的。
闻言,李令歌沉声道。
“赵柱!”
“末将在!”
路过的赵柱立即顿住脚步,挺直身板。
李令歌扫了赵柱一眼,赵德胜的儿子,曾经跟他身边混的纨绔,他一走便被赵德胜拉入军中了。
“你来说,为什么守城的只有这么点人?”
南境三十万大军,但是守在宫步门的也就一两千人。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赵柱余光看了一眼姜离,咬牙道。
“西周大军兵分两路,一路三十万与南越合兵一处,入剑南道,围攻镇远城。”
“另一路三十万,东进江南道,连下数城,如今已攻破宛城。”
“滇国、夜郎,交趾,番禺,珠崖同时北上,侵袭岭南道。”
略顿,赵柱深吸一口气。
“镇远城已经快成为一座孤城了。”
他是赵德胜的儿子,知道的自然要比普通将士要多一些,现在的镇远城,岌岌可危。
南越大军一上来就像是疯子一样,个个悍不畏死,不计损耗地攻城。
他之前也和南越交过手,可是双方从没有像如今这般,几乎从一开始就都杀急眼了。
整个镇远城像是一个大磨盘,每天绞杀的人难以计数。
若仅仅是南越,他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西境那些蠢货,过久了安生日子,估计连刀怎么握都不知道了。
西周三十万大军,长驱直入,连下数城,连宛城都打下来了。
再加滇国、夜郎,交趾,番禺,珠崖,这些小国联合起来,也有近二十万大军。
岭南道和江南道都已经被战火波及,现在不仅仅是镇远城被包围,在地图上整个剑南道都被包围了。
若是不去管他们,或者等朝廷派兵,南境就会先被包了饺子。
到时候,百万敌军,兵临城下,他们更加守不住。
所以,南境只能派兵提前去阻止合围之势。
听到宛城被夺,李令歌便知道了镇远城如今有多被动。
宛城为江南道中枢所在,江南道物产丰富,除了基本的粮食鱼米,还有铁矿。
而且宛城三面环水,一面环山,顺汉水南下,可以直接包围南境。
宛城,连城数十座,向西不远就是武关,那是进入中原的最后一道防线。
破武关,向北可直取京师。
更重要的是,宛城是南境的唯一粮道关隘。
宛城被夺,江南道失守就等于断了南境的粮草。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姜离只能将实情都说出来了。
“宛城至关重要,我只能将手中的大部分兵力都派往江南道,希望能夺回宛城。”
“另外一部分,则是进入岭南道,将那些夜郎联军打回去。”
“原本留下两万人守城,足以拖到朝廷援兵合击宛城,南境之危自解。”
说到这,姜离微微攥紧了手。
“只是没想到,西周几乎举全国之力来犯。一路三十万大军侵袭江南道,竟然还派了三十万大军和南越一起来围攻镇远城。”
李令歌深吸一口气,顿时有些头大,女帝这把是直接梭哈了。
若是姜离不去管江南道,则有可能被偷水晶,也有可能被包饺子,这全看女帝心情。
“西境怎么会败得这么快?”
就西境常年无战事,也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人直接打崩了。
姜离脸上写满了无奈。
“西周女帝,御驾亲征。”
西周势如破竹,就是因为那个很多年未曾离开皇宫一步的女帝,这次竟然御驾亲征了。
以至于大楚西线溃败得太快,她有些措手不及。
女帝似乎是早已经料到了她接下来会应对,在她将南境大军调出后没多久,又有三十万大军出现在了镇远城外。
西周和南越合兵,整整六十万大军。
两万对六十万!
要想坚持到援军到来,起码还要两个月。
比起城墙的千疮百孔,将士的身体和心理已经逼到了极限了。
别说两个月,怕是连一个月都撑不住了。
“城中将士已经伤亡过半,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一万人可战。”
李令歌走到城墙边上,俯瞰着外边的尸体。
“我李家父子三人已经死在了这里两个,大不了再死第三个。”
略顿,他缓缓吐出四个字,铿锵而有力。
“我不会走。”
入夜。
李令歌险些惊呼出声。
“你想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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