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乔书亚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把小刀——那是公爵为了方便取血而留下的——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前臂上划下一道深而长的口子。
“乔什!你干什么?”
艾丹惊骇地想阻止,但乔书亚推开了他。
鲜血汩汩流出,乔书亚拿起桌边的一个杯子接住。他的脸色随着血液的流失越发苍白,但眼神坚定。
“拿去吧,艾丹。这些血或许能帮助你研究。如果能找出我血液的秘密,或许就能救更多人。”
他顿了顿,笑道。
“也或许只要找到我血里的秘密,公爵就会大发慈悲的放我一马呢?”
艾丹的手颤抖着接过那杯温热的血液,感觉它重如千钧。
“我会找出答案的,乔什。我发誓!”
艾丹的声音因激动而哽咽。
门外传来了动静,卫兵即将醒来。艾丹不得不匆忙离开,将那杯珍贵的血液小心翼翼地藏在衣内。
回到实验室后,艾丹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对乔书亚血液的研究中。
他设计了一个又一个实验,尝试分离血液中的活性成分,测试它对各种疾病的效果,甚至尝试用各种方法复制它的特性。
最初的几天,艾丹几乎不吃不睡,完全沉浸在研究中。乔书亚的血液展示出了惊人的治疗效果,即使是稀释到百万分之一浓度,仍能有效杀死病原体,促进细胞再生。
但令艾丹沮丧的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分离或复制出那种神秘的治疗因子。
“为什么我做不到……”
艾丹对着显微镜喃喃自语,眼中布满血丝。
“所有的化学成分分析都显示这是普通血液,为什么会有这种效果?”
随着时间推移,血液样本的活性正在逐渐减弱。即使是在最佳保存条件下,它的治疗效果也在一天天消失。艾丹感到时间紧迫,仿佛沙漏中的沙子正不断流失。
可城中的疫情并未完全消失。灰斑病虽然被乔书亚暂时遏制,但新的病例仍在出现。人们开始寻找乔书亚,却发现他已经神秘消失,只剩下那个‘庸医’艾丹。
出于责任感,艾丹偶尔会接待病人,但他的心思全在研究上,常常心不在焉。更糟糕的是,长期熬夜和饮食不规律让他的手开始不稳定,有时甚至会因疲劳而判断失误。
直到有一天傍晚,一个母亲抱着她五岁的儿子冲进诊所,孩子因严重肺炎而呼吸困难。放在过去,艾丹能轻易治愈这种疾病。但现在,他的手抖得厉害,无法准确听诊,最后在配药时计算错了剂量。
于是,孩子的病情在服药后急剧恶化,然后……死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艾丹的错,他不应该去做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愿意接受惩罚。
可失去理智的母亲与她的丈夫,还有许许多多曾经被艾丹拒绝让乔书亚继续放血治疗的人,在今夜包围了他的家。
他们叫嚣着,尖啸着,咒骂他是个庸医,诅咒他害人性命,污蔑是他杀死了乔书亚,只因为嫉妒。
艾丹对他们苦苦的解释,可是换不来任何的理解,迎接他的唯有拳打脚踢。
遍体鳞伤的艾丹在地上动弹不得,看着这些人冲入了他家,开始了肆无忌惮的打砸抢烧。
“不,不要动他们!”
艾丹顾不上那些被夺走的财物,他满眼都是被这些人践踏在地上的研究笔记,与放在烧杯里保存的鲜血。
但失去理智,更是被贪婪支配的人听不见他的话。艾丹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份乔书亚的血液样本被他们抓起来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猩红的血液在地面上践踏,铺开,被他们一脚一脚的踩了过去。
最后,一把火点燃了房子。
在火蛇的舔舐之下,艾丹的眼神绝望,他像是个孩子一样,蜷缩起来哽咽着。
——他救不了任何人,也救不了乔什,他没有乔什的本事,其实他才是那个没用的人……
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刻,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因为你需要真正的力量,艾丹怀特。”
艾丹在绝望中回应这个声音:“谁?”
“我是慈父,我能给予你渴望的能力。”
那声音既遥远又亲近,“不仅能治愈疾病,还能消除世间一切痛苦。你愿意接受吗,我充满怜悯,可怜的孩子?”
若是平时,他一定会认为这是酒精引起的幻觉。但此刻,一种莫名的渴望压倒了他的理性。
“什么样的力量?”
他低声问,声音颤抖。
“比乔书亚格林更能治愈伤痛的力量。”
那声音轻柔地说,“不再是暂时的治愈,而是永恒的解脱。你将成为痛苦的终结者,而不仅仅是治疗者,孩子这不是你一直期望的吗?”
艾丹内心挣扎。这听起来像是魔鬼的诱惑,但那个声音中有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抚平了他连日来的焦虑和自卑。
“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你有一颗真正想要消除痛苦的心,艾丹怀特。而你现在的痛苦,让我感同身受。”
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慈祥的老祖父。
“孩子,我喜欢充满爱心的人,这个世界充满了痛苦与无奈,而和你一样的好孩子太少太少了。”
“接受我的礼物吧。你会成为比乔书亚格林更伟大的医者。你会实现你童年的誓言——拯救所有病患,终结一切痛苦。”
艾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病人们的脸庞,那些他无力拯救的生命,那些失望的眼神。然后他看到了乔书亚苍白的面容,一阵刺痛掠过心脏。
他知道这是一份来历不明的礼物,也知道这或许会为他带来不可预测的后果。
但那对于疾病的无奈和对自己的失望,以及对乔书亚的羡慕和一点点的嫉妒——
最后,他轻声说:“我需要做什么?”
“来我的花园吧。”
慈父笑着,而在他的面前,一道深绿色的漩涡被开启。
“来这里,成为我的好孩子吧。”
第241章与花园做客。
乔书亚在冰冷的奢华床榻上辗转反侧。又是一次抽血后的夜晚,他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
自从被软禁在这里,时间变得模糊不清,只有每日的取血仪式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
今夜的感觉格外异常。
通常门外总有两名守卫的低沉交谈声,今夜却一片死寂。乔书亚艰难地坐起身,头晕目眩的感觉比往日更甚。他扶着雕花的床柱,慢慢走向房门。
令他惊讶的是,房门竟然没有上锁。更奇怪的是,门外的守卫不见了踪影。
一种莫名的不安攫住了乔书亚的心脏。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走廊上的火炬摇曳不定,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整座王宫安静得可怕,仿佛所有人都突然消失了。
“有人吗?”
乔书亚轻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扶着墙壁,慢慢向前移动。身体虚弱得令人心惊,每走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全部力气。但他必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通往中庭的拱门就在前方。乔书亚忽然停住了脚步,他听到了某种声音,一种粘稠,湿滑的摩擦声,像是某种巨大的软体生物在石地上蠕动,又像是无数细小触手在同时拍打湿润的表面。
那声音让他的脊背一阵发麻,无法形容的作呕,但他的勇气让他驱散了这本能的恐惧。
穿过拱门,乔书亚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王宫的中庭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原本修剪整齐的灌木和花丛变得异常茂密,扭曲,植物的颜色变得诡异而不自然。
深紫,病态的橙黄和腐烂的绿色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而腐败的气味,让人作呕。
天空中聚集着厚厚的,泛着黄绿色光芒的云层,无数蚊虫在其中嗡鸣,形成一片不祥的阴霾。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粘稠的,半透明的物质,随着乔书亚的脚步拉起粘稠的丝线。
更可怕的是,中庭四周躺着,趴着,倚着无数人影。
乔书亚认出了他们——都是公爵城堡内的贵族和侍从。他们中的许多人明显还活着,却在发出持续不断的痛苦申吟。
他们的身体肿胀变形,皮肤上布满脓包和增生物,有些人肢体已经融合在一起,形成可怕的共生体。
“救……我……”
一个曾经美丽的贵妇向乔书亚伸出手,她的手指已经连成蹼状,皮肤上渗出黄绿色的液体,这个曾经大口大口贪饮乔书亚之血的女人哀求着。
“杀……了我……”
乔书亚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胃中翻腾的作呕感。
要说他不讨厌这些人,那是假的,但看到他们落到如今的样子,乔书亚依旧会心生怜悯。
生命不应有如此遭遇,他们不该这般悲惨的……活着。
而要说起来,这里最为悲惨的,还并非是这些贵族。
中庭中央,原本矗立着国王雕像的地方,现在生长着一棵巨大而可怕的树。它的树干粗壮而扭曲,表面布满脉动的血管状结构和无数的眼睛状瘤块。
树枝上悬挂着数十个人形,乔书亚认出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公爵奥德里克。
他的的身体已经与树木融为一体,他的下半身消失在树干中,上半身则被无数的藤蔓和菌丝缠绕。他的皮肤上布满了流着脓液的疮口和不断开合的小嘴,那些小嘴中发出持续不断的痛苦哀嚎。
公爵夫人和几位主要大臣也以类似的方式被悬挂在周围的树枝上,还有那第一个割开了乔书亚的身体放血的弄臣,他们的哀鸣在这里形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而在那可怕的树下,站着一个庞大的身影。
那生物高大而臃肿,肥胖的身躯上堆积着层层叠叠的腐烂脂肪,皮肤呈现病态的青白色,上面布满了溃烂的伤口和不断渗出脓液的疮疤。它的腹部裂开一道巨大的伤口,露出蠕动的内脏和不停尖叫的小型恶魔。
一条粗壮而粘满黏液的舌头从它满是烂牙的口中垂落,随着它的呼吸微微晃动。这个可怕生物的手中拿着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砍刀,刀身上沾满了血污和不明的有机物质。而在它的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本乔书亚再熟悉不过的笔记本。
那是艾丹的医学研究笔记,他浑身的污垢与令人作呕的姿态里,唯有那笔记,是完好的。
是它造成了这可怕的一切。
这恐怖的恶魔是突然出现在城堡内的,它没有攻击,没有肆虐,仅仅只是存在于那里。
就是这样,便让灾难,污秽还有诅咒洒满了整个城堡。
公爵被它抓了起来,这个靠着饮下乔书亚无数的血液获得青春的公爵哀求着,威胁着,而最终被它种在了树上。
乔书亚的视线向上移动,最终定格在那怪物的脸上。尽管肿胀变形,布满增生物和溃烂的皮肤,但那五官的轮廓,那双眼睛……
“艾丹?”
乔书亚的声音微弱而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生物——艾丹——转向乔书亚,它的脸上扭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腐烂的嘴唇裂开,露出黑黄色的牙齿。
“乔什!”
艾丹的声音如同无数人同时开口,混合着黏液冒泡的声响,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熟悉的热情,“你来了!正好赶上见证这场奇迹!”
它张开双臂,展示着周围可怕的情景:“看啊,乔什!我终于找到了治愈一切痛苦的方法!没有人会再死于疾病,没有人会再感到痛苦!我实现了我们的誓言!”
“他们会活着,永远的活着!我找到了终极治愈的办法,死亡将成为不再发生之事!”
乔书亚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变形的人形,他们的身体与周围环境融合,发出持续不断的申吟。他的心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悲伤。
“艾丹,这不是治愈,更不是什么恩赐。”
艾丹的热情稍微减退,它困惑地歪着头,仿佛不理解挚友为什么问出这样的话来。
“当然!看啊,他们不再死亡,不再痛苦!我给予了他们永恒的生命!”
乔书亚的目光落在一个曾经是年轻士兵的生物上,它的下半身已经与地面融合,上半身无力地挣扎着,脸上布满不断开合的额外嘴巴,每个嘴巴都在无声地尖叫。
是啊,他们活着,他们确确实实的活着。
“这样的生,”
乔书亚轻声问“难道不比死更加悲惨?”
艾丹的表情变得焦躁不安,它挥舞着巨大的手臂,语无伦次地辩驳。
“不!你错了!生命是珍贵的,无论以何种形式!慈父教导我,给我看到了真相!所有生命都是礼物!痛苦只是……只是生命的一部分!我们现在拥抱它,而不是抗拒它!”
他们又在争吵了。
年少时他们便发生过这样看起来似乎微不足道,没有理由的争吵,关于生和死,关于治愈和健康。
乔书亚有着悲天悯人的善良,但他从不认为死亡是一件多么悲惨的事情。
死亡公平,死亡纯粹,对于生命而言,终结并不意味着悲惨,那才应该是生命必经的最后历程。
但艾丹不理解,他曾经不理解,现在更不愿意理解,它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受伤的情绪,硕大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好友,却流淌下来泪水。
“你只是见不得我拥有和你一样奇迹的力量!你被众人敬仰,而我只能仰望!现在我终于能够与你比肩,你却否定我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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