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的设定中，地狱是所有不死生物的最终归宿，是与天界同一位格的至高界域。
巴尼尔虽贵为地狱七大公爵之首，却不是地狱之主。
‘打穿地狱……’他心中思忖。
似乎是读懂了古元的沉默，或者说，预测到了他的思考。巴尼尔忽然轻笑出声：
“客人莫非在想，以力破局？”
他摇了摇头，动作优雅：
“那可比您想象的难得多，就像问您能否打穿天界——若不能，地狱亦是同理。”
“那里不是战场，是一套自洽的规则，而维兹的灵魂，将是那套规则的一部分。”
古元沉默。
“所以。”
巴尼尔身体前倾，双手摊开，像个正在提供解决方案的商人，
“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上吧。”
“契约的底线确实不可触碰，但‘如何判定她履行了承诺’——这份观测与解释的权力，始终在吾辈与她手中。”
“只要吾辈与她一同认为，她是凭借自身之力完成契约，那便无妨。”
“而吾辈的判断标准，可以……灵活。”
他竖起三根手指：
364，离开地城，维兹被捕了？无所谓，我会出手！
“其一，让她自己赚钱，可惜她经商天赋……呵呵，您也看到了，四年时间，债务不减反增。”
“其二，让她的账上‘意外’获得巨款。”
“但以她的性格，一旦有了钱，第一件事必然是购买更多无用的魔法道具，最终依然败光。”
“吾辈见过太多次了。”
“其三——”
巴尼尔顿了顿，声音变得格外玩味，那是在设定游戏规则时的愉悦，是恶魔对人性期待的观察：
“共同财产。”
他吐出这个词，仿佛在品尝它的滋味。
“只要契约层面判定你们二位成为一体，她的债务，自然便成了‘你们’的共同事务。”
“如此一来，维兹既未‘依赖他人之力’——因为她依赖的，已是‘自己人’。契约的底线便得以保全。”
他身体后靠，姿态放松，仿佛已经给出了最优解：
“吾辈个人推荐最后一种。”
“毕竟，吾所求不过是一座能带来乐趣的地城，而这种方法最为稳妥，也最不容易触发契约那无趣的反噬条款。”
“共同财产……”
古元低声重复，脑海中闪回其身影。
“况且……吾辈实在好奇。”
巴尼尔的话音压低了些，
“一位是秉持信念，守护此世安宁的巫妖店主，另一位，则是来自世界之外，力量与目的皆成谜的客人。”
“当‘友谊’的边界被契约重新定义，当经济的纽带转化为更深层的联结……”
“以二位如此独特的本质，究竟会孕育出何种出乎意料的关系形态？又会在这阿克塞尔，乃至更广阔的格局中，激起怎样有趣的涟漪？”
巴尼尔轻轻笑了，双手摊开，那笑声在石室里带着微妙的回响：
“观察这种未知的反应，其本身所带来的乐趣，或许已经远超一座地城所能提供的消遣。”
“这笔交易，对吾辈而言，怎么看都划算极了。”
他话音刚落，上方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
轰隆！
爆炸的火光不断闪耀，将地城甬道映得明灭不定。
罗莎莉面容冷峻，手中圣杖挥出道道净化之光，将迎面扑来的数只人偶瞬间蒸发。
她身后，训练有素的祭司们组成阵型，圣光联结成网，将爆炸的冲击和碎片牢牢格挡在外。
“不要冒进！稳步清理！”
她厉声命令，
心底对维兹的牵挂，让这份赶路般的迫切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焦灼。
……
维兹魔道具店。
“阿嚏！”
维兹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心中莫名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与她密切相关的大事正在发生。
她疑惑地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近午的阳光温暖，街道上的行人稀稀落落，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但，街道对面，一个招牌后，冒险者公会的柜台小姐露娜正偷偷探出半个脑袋，望向魔道具店的方向。
她的表情很奇怪，混合着愧疚和某种下定决心的紧张。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在空中撞上。
露娜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缩回头。
维兹的眉头深深蹙起。
推开店门，走到街道上。
几个平时很少出现的卫兵正在巡逻，目光却有意无意扫过她的店铺。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网正在收紧。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低声自语，淡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忧虑。
……
约三十分钟后。
轰隆！
第三层厚重的石门被圣光炸得粉碎，碎石如雨纷飞，烟尘弥漫。
罗莎莉高举圣杖，沐浴在炽烈的圣光中踏入石室，声音威严：
“不许动！以厄里斯女神之名——恶魔，接受净化！”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预想中的恶魔公爵，而是一个黑发男人独自站在圆桌旁。
石桌上放着两杯茶，一杯空了，一杯满着，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而那个戴着黑白面具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
罗莎莉瞳孔微缩。
她身后，高阶祭司们迅速涌入，警惕环顾。
“……前辈，您没事吧！”
克里斯紧随其后冲进来。
当看到古元安然无恙时，眼中的阴霾瞬间散去，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扑了过去。
——身为女神，若眼睁睁看着勇者在眼前陨落，那便是天大的罪过了。
古元稳稳接住她的冲力，动作自然地抚了抚她柔软的白发：“没事。”
达克妮斯也跟了进来，看到相拥的两人，她水蓝色的眼眸微微闪烁，似乎代入了什么。
不远处，罗莎莉的眉头紧紧锁起。
她挥手示意，祭司们开始对石室进行彻底搜查——敲击墙壁、检查地面、用圣术探测隐藏空间。
“报告大祭司，无恶魔残留痕迹。”
“无隐藏通道反应。”
“空气中硫磺浓度正在快速消散，符合恶魔离去后的特征。”
一条条汇报传来，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恶魔走了，而且走得非常“干净”。
罗莎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疑虑——既有对恶魔狡猾的愤怒，也对古元独自在此的疑问。
她上前几步，在古元面前停下，语气公事公办：
“你，冒险者。解释你的存在，以及这里发生了什么。”
古元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应对一个寻常的询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罗莎莉的问题，而是用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说道：
“恶魔已经走了，他似乎很忙，没兴趣和即将到来的大队人马纠缠。”
他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祭司们，最后落回罗莎莉脸上，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省了些麻烦。”
这番话巧妙地将“恶魔退走”归因于教团到来的威慑，而非自己做了什么。
同时“省了些麻烦”又隐隐暗示他本有应对之策，显得举重若轻。
克里斯从古元怀中抬起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紫罗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看吧！我就知道！巴尼尔那个狡猾的家伙，一定是知道占不到便宜才溜走的！”
罗莎莉看了看克里斯那全然信任的眼神，又看了看古元从容不迫的表情，最终缓缓松开了皱紧的眉头。
她知道，此刻再追问下去，也未必能得到更多答案。
现场没有证据，恶魔也确实消失了。
她想到地面上的情况，还有维兹的店铺……都必须尽快处理。
“无论如何，恶魔被驱逐，城镇威胁解除，总归是件好事。”
她最终说道，对古元的语气缓和了些，
“感谢你提供的信息，后续的净化与调查，教会会负责。”
“此地不宜久留，请允许我等护送诸位返回地面。”
古元没有异议，回想着方才巴尼尔的提议，沿原路返回。
走出地城入口，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间空地除了几名受伤的祭司外，还站着几名身披王国执法官短袍、气息精干冷硬的人。
看到众人出来，他们的交谈立刻停止，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尤其在古元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气氛，与教团神圣肃穆的净化队伍截然不同。
克里斯立刻注意到了这微妙的氛围变化，下意识地向古元身边靠近了一点。
罗莎莉自然也看到了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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