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单手推开红莲脑袋,又把手臂从她臂弯中抽出来。
“这丫头真是死犟,实不相瞒,我这次突然调查南阳,你们绝对想不到,透露消息给我的不是别人,正是陈青流本人。”
只要和陈青流有关,就不能按平理去看待。
危不危险这种事,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坚决不让红莲跟着一起去的原因。
毕竟,这是一个明摆着有问题的事情。
明明南阳之地旱灾和夜幕逃不了干系。
可诡异的是,负责让别人去调查这件事的人,竟然是陈青流。
这就相当于让被调查者去调查自己一样荒谬。
更何况,他又怎会不了解红莲脾气秉性。
且不说她去了能不能帮上忙,锦上添花,只要她不惹出麻烦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在红莲听到陈青流这个名字,原本环抱的手臂缓缓垂下,脸上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情。
神色恍惚,只是很快迅速收敛情绪,换上了平日里少有的平静面容,神色如平湖般无波。
然而,在那平静之下,心湖却泛起阵阵涟漪,一种被强大力量吸引而产生的,难以名状的悸动在心底悄然蔓延。
他以后是不是自己的月亮红莲不知道,可是有那么几次,月光真照在了她身上……
弄玉打破寂静,语气轻柔道:“或许正因为存在这样复杂的情况,红莲公主跟着一同前去,反倒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若是紫女在这,她断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只会安安静静听众人发言。
如今能说出来,是因为她此刻代表的是紫兰轩。
流沙虽是以韩非为主导的一个整体,实则是由三股主要势力凝聚而成。
与其说是三股势力,倒不如干脆说是三个人更为贴切。
九公子韩非和卫庄大人都在,而弄玉正是在代替紫女。
还有另一部分原因。
谁不知道红莲公主喜欢上了陈青流,这在流沙的核心成员之间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更让人唏嘘的是,似乎还遭到了对方拒绝。
若是换做从前,弄玉别说开口提出这样的建议了,就连这种想法她都不会有。
可如今,她的考量也带了些功利性。
俗话说得好,屁股决定脑袋,所处的位置不同,想法和立场也会随之改变。
如果一旦涉及到实际危险情况,无论利益多大,弄玉都不会去做,因为这是底线。
有韩非红莲身份摆在明面上,从现实角度来讲,危险倒也不见得真的会发生。
再考虑到红莲与那人特殊关系,那夜幕更加不可能对他们暗自出手。
韩非微微皱眉,陷入短暂沉思,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弄玉的提议有一定道理。
这时,卫庄看着他缓缓开口:“流沙事宜我插不了手,接下来我需闭关一段时间。”
韩非啊了一声,脸上满是诧异,一双眼睛睁得老大。
“我这一走,紫女不在,你如今又要闭关,那流沙这边可怎么安排?”
卫庄把目光看向弄玉和张良二人,意思很明显。
他打算闭关突破到宗师后期,若能成功,一来可以追赶上师哥的修为进度,二来即便再次对上玄翦,起码能多几分把握,不至于出现意外。
至于此次突破的成功率,以他目前的修为根基来保守估计,五五之间。
这个成功率其实很不低,毕竟某人,能有两成概率(八成没戏)就敢突破。
要论天赋而言,卫庄与盖聂并无高低之分,后者能做到的事,他自然可以,不外乎时间长短问题。
面对两人目光,张良还是弄玉,皆未言语。
红莲在一旁说话了,“还犹豫什么啊,我感觉小良子弄玉两人都可以,活着两人共同商量着来不就行了吗,哪有什么麻烦。”
“行,既然这样,那就按红莲说的办。”
韩非轻击手掌,对两人开口说道:“我与红莲前往南阳负黍二县,卫庄兄闭关,至于流沙大小事务,就由你们二人自行商量着安排,随机应变便是。”
弄玉与张良互相对视了一眼,均点了点头。
红莲听到那消息后,轻哼一声,这可算是如了她的愿。
换作平常,她早就兴高采烈蹦起来了,可此刻,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唇角轻扬,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笑意。
终于可以开始她在流沙的第一个任务。
哦不对,严格来说是应该算是第二次。
感觉没什么好说的了,卫庄起身离开,一是准备闭关,二是祭奠下一个……老兵。
韩非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神色微变,口中问道:“糟了!那个无双鬼在七绝堂里养伤,该不会连同一起没了吧?”
卫庄刚要迈出房门的脚步顿住,听到韩非的话后,他停了下来,“不必担心,他当时并不在七绝堂的驻地,那地方的变故并未波及到他。”
说完他迈步离去。
这么一个好使唤的打手,要是就这么折损了,确实怪可惜的。
红莲起身站起,看她这样子是想出去。
韩非不禁开口问道:“你这是准备去做什么?”
红莲抬头,一脸疑惑:“收拾东西呀,不是要去南阳吗?”
韩非被她这话逗得哭笑不得,用手扶额,无奈道:“我的姑奶奶哟,南阳之地离新郑不过几十里,离咱们这很近的,哪里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准备。”
红莲哦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重新坐下,嘴里嘟囔着:“我这不是想着要出远门嘛,谁知道那么近。”
韩非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这是自己妹妹,亲的!
弄玉掩嘴偷笑。
韩非想起一事,叮嘱道:“子房,朝堂之上还需你多费心,此次我是私自行动,日后若父王问起,你能帮我从中周旋一二,美言几句。”
张良双手作揖,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不紧不慢说道:“韩兄,你贵为司寇,依律法本就有独自行事之权,此番出行,回来之后,我会及时为你妥善报备,确保毫无疏漏。”
韩非端起茶杯,在空中轻碰示意,微笑道:“子房此话,着实让我心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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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南阳之地的情报,如雪花片一样,飞入将军府中。
陈青流端坐在大殿,面前案几上,来自南阳的情报摞起厚厚的一沓。
其中内容无一不关乎翡翠虎,韩非在负黍两县的争斗。
老虎这家伙在肥料中混入生石灰烧毁庄稼,人为加剧旱灾以谋取利益。
还通过哄抬粮价,购空市场流通粮食等手段,断绝赈灾资源,导致灾情恶化。
而韩非,自抵达南阳调查旱灾起,便一心想要通过正当的渠道进行赈灾。
陈青流将手中刚收到的密报放下。
上面写得明白,韩非与翡翠虎两方的争斗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局势剑拔弩张。
双方似乎还提出了赌约,而且此次赌约,竟然要以铁血盟作为担保。
“铁以为信,血以为义,铁血之阵,生死无阻……铁血盟。”
陈青流手指在扶靠上缓缓轻敲,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口中喃喃自语着,语气平淡无波,可那唇角勾起的弧度,无一不透露着轻蔑。
根据夜幕所掌握的情报,这个铁血盟实力不容小觑,其财力和人力规模极其庞大,为七国间各种赌约出面担保。
这年头追个债都这么牛逼吗?
在韩非与翡翠虎争斗期间,陈淸流有无数个可以介入的机会,然而,他却始终不动,选择静观其变。
翡翠虎似乎察觉到了陈青流的心思。
在没有将军府的威慑,也不见墨鸦,白凤前来干预之后,他愈发嚣张跋扈起来。
不仅行事毫无顾忌,甚至还调动了自己手中所掌控的一部分夜幕权柄。
老虎啊,老虎,就这么急不可耐?
虽然知道,对方这般肆无忌惮行事,不过是想在向他示好。
想要做到极致,好让陈青流看到他的价值与用处。
不过说实话,他并不怎么看好翡翠虎,即便占尽了天时、地利。
只因对手是韩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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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韩非拿紫兰轩做了赌注。”
紫女刚回来,就听到弄玉告知她,韩非准备将她苦心经营许久的紫兰轩,当作了与翡翠虎之间赌约的担保物。
弄玉跪坐在一旁,神色艾艾,轻声说道:“我想劝阻的,可面对九公子,有些话也不好说得太重,而且他说这么做,是另有深意。”
紫女撤下身上一件素色白袍,面容上没有任何脂粉修饰。
先前的发簪,已经换成了一种弄玉从来没见过的“花冠”。
不过在她眼中,姐姐还是那个极为温雅的女子。
无论看向何人,目光柔和,仿佛能化去人心头的棱角,让人觉得她毫无锋芒,易于亲近。
“韩非现在人在哪?”
弄玉如实相告:“九公子刚从南阳回来,此番就是为了筹集赌金。”
紫女只是眼神促狭,捋了捋鬓角发丝,声音淡淡道:“不是他的东西,倒是很舍得。”
“不是舍得,而是赢得此次赌局,为流沙争得拓展扩大的一个押注。”
这时,一个熟悉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是韩非,张良还有红莲三人。
紫女看着迈步而来的韩非,声音平和道:“你就不怕羊入虎口,血本无归?”
后者微笑道:“你把翡翠虎比作羊,那也是罕见的肥羊。”
红莲啧啧道:“哥哥真笨,紫女姐姐刚刚说的‘羊’,分明指的不是他。”
韩非哦了一声,抬手随意抹了一把头,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色,调侃道:“这么说,紫女是把我比作猛虎了?可这世上,哪有我这般温文儒雅的猛虎?”
说着,他对着紫女使劲儿眨了眨眼。
还未等对方开口说话,韩非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新奇事儿,目光紧紧锁定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而后饶有兴致说道:“紫女姑娘,你今日这一身装扮倒是少见。头戴冠冕,这在平日里可是男子才能佩戴的,如此看来,姑娘在阴阳家地位不低呀!”
“对了,结果怎么样?阴阳家能派来多少位高手?什么时候开始?”
韩非心情显然极佳,尤其是在看到紫女归来后,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愉悦。
话语从他口中吐出,仿佛都带着轻盈,满是轻快。
身旁张良轻轻拉了拉韩非,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韩兄,莫要这般急切,紫女姑娘才刚回来,你这一连串的发问,换作是谁都会感到头疼,先缓一缓,让她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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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龙抬头
韩非尴尬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是我心急了,紫女姑娘慢慢说便是。”
张良笑着说道:“无非是成与不成,不就是对半分。”
红莲一脸茫然,“啊?还能这么说?”
紫女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目光平静看向众人,“没什么意外,一切照旧。”
这一刻,韩非伸出双手,竖起大拇指。
某种意义上,“折剑”计划现在才可以算是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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