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流激荡,三人的衣衫随之猎猎飘荡。
刹那间,一个个巨大的截面光影轮廓自冲天而起,直抵天际。
所呈现出的天地之象,才堪称真正的异象,雄浑壮阔,摄人心魄。
玄翦被这席卷天地的异象吸引,心神为之一滞,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就在此时,鬼谷纵横两人,身形陡然化作无数道模糊的身影。
这些身影从一化二,二化为四,四化为八,如同裂变般迅速增多。
每一次变幻,都愈发繁复,刹那间,数十道身形四散开来,似炸开的烟花,朝着四面八方飞掠而逃,速度不慢。
甚至有两个盖聂卫庄,笔直朝着玄翦撞来。
他抬手几道凌厉剑气闪过,斩到的不过是虚幻影子。
那虚影微微一晃,在与剑气接触的瞬间,竟又各自分化成两道,从身侧飞速掠过。
玄翦眉头紧蹙,全力感知四周,试图捕捉那些向四面八方飞速逃离的身影。
眼神微凝,闪过一丝诧异,这些“盖聂卫庄”气息伤势,竟然全部是一模一样!
就在此时,一个念头陡然闪过他的脑海,不由得脱口而出:“八门遁,鬼谷奇门术。”
怪不得他们这般有恃无恐。
这八门遁之术实在诡谲异常,比寻常的隐匿之法更为惊奇玄妙。
施展过后,其速度并非极快,然而一旦贸然追击,那些紧密变幻的身影方向难测,稍有不慎,便会遗漏掉真身。
此术巧妙就巧妙在,要得就是能瞬间扰乱敌人心神思绪。
能让真身隐匿于那重重虚幻身影中,叫敌人难以分辨虚实,从而有效摆脱敌人追击,尽最大可能逃出生天。
就在玄翦短暂思索的片刻之际,数十道身影已然逃出很远距离。
即便他此刻想要追击,定会有所遗漏,难以将其尽数拦下。
而在此时,远方天空中,陈青流显然已经与东皇太一交上了手。
若他此时不过去助上一臂之力,实在说不过去。
况且,盖聂卫庄虽已受伤,但是绝无反击之力。
要将他们彻底拿下,还得费一些手段。
只见远方天空一朵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破苍穹的璀璨“剑花”骤然穿透层层叠叠的阴阳秘术,极致芳华绽放。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如同天鼓被擂破,沛然莫御的气浪,呈肉眼可见的环状波纹轰然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数十种叠加轰下的阴阳家秘法如同琉璃般寸寸崩碎,化作漫天流萤飞散。
那股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瞬间扫过数十里,即便是玄翦亦能感受到劲风割面,衣袍猎猎作响,脚下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眺望远方,那不断扭曲着云层,玄翦叹气一声,不得不感慨,他与鬼谷纵横二人之间的纷争相较之下,要显得小打小闹。
然后转动目光,目力所及之处,那些身影基本看不到,彻底从视野中消失不见。
“恩怨恩怨,我们之间的纠葛,又平白添上了浓重的一笔……”
一处湍急溪流边,两道踉跄的身影从空中骤然跌出。
“噗通!”
卫庄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砸进冰冷的溪水中,鲨齿剑深深插入河床卵石,才勉强撑住没有倒下。
他剧烈咳嗽着,大口大口的瘀血混入溪流,染红了一片。
褴褛的衣衫下,数道深可见骨的剑痕皮肉翻卷,尤其左肩一道,几乎锁骨都要被斩断。
盖聂状态同样有些凄惨,他倚靠在一块被水流冲刷光滑的巨石旁,脸色惨白如纸。
手中紧握的半截断剑微微颤抖,虎口崩裂的血顺着剑身蜿蜒滴落。
他强提一口气,撕下还算完整的里襟布条,迅速而精准地勒紧自己肋下最深的伤口,又艰难地挪到卫庄身边,将剩余布条死死捆扎在师弟血流如注的左肩上。
“撑住……小庄。”
盖聂的声音低沉沙哑,气息极度不稳,但眼神依旧沉静。
他迅速检查四周地形,高耸的岩壁,轰鸣的水声能掩盖行踪,是绝佳的临时藏身之所。
卫庄猛地抬眼,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内力,却引得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涌出,身形一晃。
盖聂一把扶住他臂膀,沉声道:“莫要妄动!八门遁抽空了你我最后的气力,经脉已近枯竭,强行运气必伤根基。”
他抬头望向远方天际不断明灭的恐怖光晕,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细微震颤,凝重道:“当务之急是疗伤,玄翦被那边战局牵制,暂时不会追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卫庄喘息着,目光扫过盖聂手中的断剑,又落到自己依然紧握的鲨齿上,他最终没有再强行挣脱盖聂的扶持。
任由师哥将自己拖离冰冷的溪水,倚靠在巨石背风的干燥处。
两人背靠大石,各自盘膝打坐,调理气息,慢慢磨灭体内残留剑气。
卫庄开口说道:“那边还能再打多久?”
盖聂闭着眼睛缓缓道:“我们面对玄翦时有多难缠,陈青流就有多难杀。”
就目前他们所掌握的情报来看,陈青流可要比玄翦要高出整整三个层次。
玄翦处于大宗师初期就已经有如此实力。
不难想象,大宗师圆满巅峰状态的陈青流,该有多么恐怖。
大宗师作为江湖意义上的顶点上境界,是最接近天人合一。
其境界划分与寻常境界有所不同。
在初、中、后期之上,还多了“圆满”与“巅峰”这种所谓说法。
二者恰似一体两面,看似相似,却又隐隐不同。
圆满即达巅峰,巅峰亦不是圆满。
“圆满”还有另一种说法,叫做半步天人境。
两者看似一样,实则有着微妙差距。
前者以至大宗师之极,可后者却已触摸到了那“半步证道”的契机,虽尚未真正踏入证道之境,却已然跨越了那关键的半步,窥见了独属于自己的“道”。
卫庄说道:“也不知道阴阳家最后能留下几个。”
盖聂沉默片刻,“想来代价不会太小。”
剑客陈青流,仿佛是天下剑道的山上山,真正绝顶处,身在何处,剑术就拔高到何处。
若不是所处阵营不同,除了师父鬼谷子外,这是第二个让盖聂心有仰慕之人。
打破了他认知。
陈青流真正一人之力,与一家门派为敌。
而且还是在诸子百家当中,排名前五的阴阳家。
至于尽量保全所有人性命,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之后卫庄不再言语。
毕竟,他们所处的这个位置,还远远称不上彻底摆脱了玄翦追杀范围。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些真气,而后得赶紧返回新郑都城,相较此处,要安全得多。
希望紫女她能够安然无事。
他们应对玄翦,还算是勉强做到拖延。
但她面对陈青流,究竟能否保住性命,还真是难以知晓。
另一边,玄翦御风,并未贸然靠近。
一是,这是一场绝佳的观道机会,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对自身大有裨益。
二则原因很简单,这种威势的术法剑气,他要是挨上一下子,那可就完蛋了!
远处璀璨“剑花”余烬尚未完全消散,但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气息涟漪。
“真是……壮观。”
玄翦他能清晰感受到那交战中两人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天地之力是何等磅礴浩荡,远超他与鬼谷纵横方才那场“小打小闹”。
这两人打起来,究竟会持续到何时,他心中实在没个准数。
但眼下局势不明,自己绝不能贸然介入其中。
万一不小心帮陈青流倒忙,那可真就狗屁倒灶了。
玄翦脚踏虚空,揉着下巴,眯起眼自言自语道:“天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翻覆。”
陈青流这家伙现在是稍微占据了优势。
可下一刻,玄翦便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远处那尊蓦然出现高达十几丈的巨大法相,双目圆睁,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尽是惊愕。
紧接着,玄翦便目睹那巨大法相将陈青流打入地面,施展出数十种常人难以想象,秘不示人的术法神通,朝着坠落处疯狂倾泻。
玄翦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袋,心中一阵骇然,差点破功,就要破口大骂起来。
卧槽!
没想到阴阳家的首领东皇太一竟然如此厉害!
他的修为都已经达到这种恐怖的层次了吗?
可这突然出现的巨大法相又是什么鬼东西?
那已非人力可及,近乎鬼神!
地面剧烈起伏,如同一张剧烈抖动的画卷。
冲击波裹挟着烟尘碎石,形成一圈圈不断扩大的死亡波纹,所过之处,林木化为齑粉,山岩崩塌碎裂。
玄翦身形不得不再次拔升高度,衣袍被狂暴的气流撕扯得猎猎作响,隔着很远,脸颊都被一粒飞溅的细小石砾打得生疼。
换作他处于陈青流的境地,面对此般攻势,他实在难以想象该如何去抵挡。
这家伙不会就这么嘎了吧?!
就在玄翦心神摇曳之际,那狂暴轰击的中心,异变陡生。
一点微光,比星辰更亮,比旭日更锐利,骤然刺破翻腾的烟尘与激荡罡风乱流,从深处迸发出来。
玄翦浑身寒毛倒竖,死死盯着下方。
只见微光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炽白如烈阳的剑气,如刀切豆腐一般,轻轻松松切开了巨大法相,将其一分为二。
“嘶…”
玄翦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被那纯粹的剑气灼痛了。
“好…被如此术法狂轰,这家伙竟然还能……反击?!”
被切开的巨大法相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如同两块断裂的山岳般向两侧歪斜,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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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终局,皆损
剑光绽放极快,一闪而逝,联绵不绝,一斩再斩。
将那形似东皇太一的巨大法相,斩得七零八落,纵横交错的剑光遗留在原地,使得七零八落变成支离破碎。
在变成无数小块,只维持一个大概全貌,惨不忍睹。
到最后崩裂成,赤红、幽蓝、惨白……各种代表不同阴阳术属性的光焰,如同决堤洪流,疯狂冲刷着周围的一切,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一种诡异色彩。
一道青虹自地上飞出,带起些许碎石尘埃。
陈青流悬浮半空,他发髻松散,木簪不知何时打落不见,肩头长发肆意披散。
整个人精气神看上去颇为糟糕,周身还隐隐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东皇太一周身气息并未因法相破碎而明显衰弱,两袍边缘不断有细微涟漪流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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