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燕丹指挥下，墨家弟子们与荆轲一同动手。
班大师发明的“千机匣”平台再次发挥了巨大作用。
沉重的木箱被推到平台上固定好，两人转动舵盘，千机匣便载着箱子稳稳驶向朱雀舱门。
舱内，另有弟子负责接应搬运和码放。
整个过程虽繁忙却井然有序。
又耗费一刻钟，三十七口沉重的木箱终于全部安全搬入了机关朱雀的腹舱，整齐地码放固定，三只机关兽白虎重新归位，舱门在沉重的机关运转声中缓缓闭合。
“巨子，装载完毕！”
班大师站在操控台上，向六指黑侠汇报。
六指黑侠点头：“好，诸位，请登朱雀。”
逍遥子与木虚子道袍飘飘，身形轻灵，如同驭风般轻松跃上。
余下几人同样先后腾空站至上面。
荆轲一个纵身跳跃，几乎是以砸的姿态落在陈青流身边，激起一小股气浪。
“怎么样，够气派吧？这大家伙可是我们墨家的宝贝疙瘩！待会儿飞起来那才叫一个带劲！等到了机关城，兄弟我带你好好逛逛。”
陈青流揉了揉眉心，对荆轲这种自来熟的热情似乎早已习惯，只是淡淡应了声：“还行。”
目光流连在这个空中巨大飞行平台，各个活动关节与精密传动结构上。
怎么操控平衡？
其动力核心紧靠齿轮扭转？
如此惊人的承载能力，如果在里面装填的都是火药，那这个庞大的飞行平台，顷刻间就会化作一台无情收割生命的战争机器。
燕丹望着身着斗篷的绯烟，眼神中满是关切，柔声说道：“山风带着雨意，愈发冷冽，你可还觉得适应。”
绯烟将帷帽重新盖在头上，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无妨。”
随后曼妙身影如轻烟般飘然而起，燕丹紧随其后。
六指黑侠最后环视了一周，确认再无遗漏，身形拔地而起，如一道黑色轻烟，落在朱雀头部附近。
“班大师，启程，回机关城。”
“好嘞！坐稳了诸位！”
班大师声音从上方操控室传哎出。
巨大的金属摩擦声和齿轮转动声骤然响起，朱雀那双遮天蔽日的巨翅一振，强劲气流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排开，庞大身躯开始缓缓离地腾空。
初时速度不快，但每一下振翅都带来巨大的推力，高度迅速攀升。
挣脱了山峰束缚，庞大躯体破开浓雾，带着磅礴气势，向着更高的云层扶摇直上。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下方连绵的山脉，山涧河流迅速缩小。
云雾如潮汐，被翼展轻易劈开，又在后方重新合拢，留下两道长长的白色轨迹。
逍遥子迎风而立，道袍翻飞，神色依旧恬淡，仿佛御风而行本就是道门常事。
六指黑侠负手立于朱雀头部附近，他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操控室：“班大师，高度够了，可转向，取道云梦泽边缘，避开秦楚官道。”
只见班大师双手在复杂的操纵杆和机枢间快速拨动。
机关朱雀在云层上以一个流畅宏大的弧线开始转向，双翅角度微调，平衡翼舒展，整个转向过程平稳得惊人，彰显班大师这位墨家机关术宗师精湛的操控技艺。
荆轲被这转向的离心力带得晃了一下，兴奋道：“嚯！老班头可以啊，稳当，青流兄，你看这大家伙，比那些江湖轻功腾挪可带劲多了，这才是真正的御风而行！”
陈青流对此不置可否，以他大宗师圆满的境界，全力御气飞行，倒也能够来到这个高度，只是必定会极大损耗体内真气。
他站在平台边缘，面无表情，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连脚步也不曾移动半分。
天地之间，唯有乱流罡风，吹拂起这男人的鬓角和衣袍。
绯烟望着那抹背影，眉眼就像那春风吹皱起湖面，渐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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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天外魔镜
无可厚非，身为女人，先天心理便会有种慕强，这就如同年少慕艾一样自然。
天地霜尽，青山如笑，群峰之巅，长风浩荡。
班老头一边操纵机括轮杆枢纽，一边还开口说道：“其实还能飞得更高些，只是高处乱流漩涡太多，万一操作不当，让机关朱雀卷入其中，恐怕随时就会有瓦解崩散的危险，这么多人的性命都在老夫手中，可不敢这么冒险！”
这般看似是在解释，可话语流转间，还有那不自觉微微扬起下巴，倒更像是藏不住的傲娇神气。
犹如一个长辈与某位相别甚久的好友重逢，忍得笑声忍不住话语，于是来了这么一句，“家中晚辈顽劣不堪，不久前才堪堪突破宗师，天赋一般，不成财啊。”
荆轲哈哈一笑，拍着栏杆喊道：“班老头，你就别搁这显摆你那点本事了，能稳稳当当把咱们这帮人送到机关城，那就是头功一件！飞得再高，掉下来摔成肉泥，那也白搭不是？”
他嗓门宏亮，穿透风声，引得众人侧目。
班大师正得意时被人拆台，操控杆都差点掰断，机关朱雀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微微一顿，旋即又被他稳稳控住，只气得他回头狠狠瞪了荆轲一眼，胡子乱翘。
木虚子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壮阔山河，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御风而行”，心中颇多感触，低声对逍遥子道：“师兄，墨家机关术，竟能至此境，当真匪夷所思。”
逍遥子拂尘搭在臂弯，神态安然，目光澄澈，仿佛将整个天地都装在眼底。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墨家智慧，确实令人叹服。术法虽异，大道同源，机关术亦是这方天地之理。”
田光这位农家魁首亦是第一次乘坐如此庞大的机关兽飞行，心中震撼不小，暗自惊叹墨家底蕴深厚。
在他身旁的田猛，比起难能得一见的天外风景，眼中难掩是期待。
不用太久，届时，烈山堂将成为六大堂势力最为庞大的一股。
燕丹站在绯烟身侧，为她挡去一部分疾风。
后者只是极轻微点了点头，视线终于从陈青流身上移开，投向更远处天际。
待朱雀飞行姿态彻底平稳下来，班大师朝着荆轲轻唤几声，做个手势示意让他到自己跟前来。
荆轲不明就里，但还是大大咧咧迈步走过去，“班老头有什么事？”
班大师懒得和他计较，附耳贴过来，随后压低声音说道：“刚刚巨子喊这人是姓陈，你叫的则是青流兄，这人莫不是前段时间江湖上疯传的那个……”
在这个极重礼数的时代，“先生”一词绝非随意的泛泛之称。
就如同“公子”这一称谓，向来是专属于王室贵胄，其他人既没有资格使用，也绝不能僭越乱用。
荆轲眉毛一扬，露出一个你总算开窍了的表情，同样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道：“嘿嘿，班老头，你这才反应过来，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这家伙故意顿了顿，吊足班大师胃口，才轻轻说道：“当然是硬憾整个阴阳家的山巅人物，大宗师陈青流。”
班大师难以置信望向甲板上那个迎风而立的青衫身影。
看起来平平无奇，与传闻中剑术通神，惊才绝艳的形象似乎相去甚远。
“原来……原来真是他。”
班大师喃喃自语。
荆轲看着班大师瞠目结舌，憋着坏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班老头，别发呆了，好好开你的大鸟。”
班大师被拍得一激灵，这才彻底回神，瞪了荆轲一眼，“老夫还用你小子提醒！坐稳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重新专注于操纵机关朱雀。
只是，再回顾那青衫时，感觉已截然不同。
两人虽刻意压低声音，可在周围这些人听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
木虚子以心声询问逍遥子，“师兄，此人当真是达到了大宗师境界吗？”
在他看来，这实在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师兄逍遥子于修行一途沉浸多年，这般年岁也不过才达到宗师中期。
可对方年纪轻轻，真有可能这么早就步入了大宗师境？
不会是江湖上以讹传讹的谣言吧。
逍遥子笑呵呵道：“大宗师肯定是有，就不知道停留在哪个小关隘上。”
木虚子心惊不已，对方境界竟然还不止于斯！
时间在飞行中悄然流逝，下方地貌从最初的崇山峻岭，逐渐过渡到丘陵、平原，又掠过一片广阔云梦水泽。
阳光渐渐西斜，将天边云层染上上一层瑰丽金红色，让机关朱雀镀上一层暖光。
“诸位，前方那片云雾缭绕的群山，便是我墨家机关城所在了！”
班大师声音激动，再次从操控室传来。
荆轲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扒着舷栏杆探身张望，口中啧啧有声：“嘿！总算要到了，班老头，你这大家伙飞得是稳，可这云里雾里的，真能找着路？别一头撞山上去！”
“呸呸呸，臭小子乌鸦嘴，老夫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瞧好了！”
班大师在操控台里气得跳脚，但手上动作丝毫不乱。
浓密云雾瞬间吞噬机关朱雀，四周白茫茫一片，目不能视远，唯有巨大的金属振翅声和气流摩擦声回荡。
六指黑侠这时突然开口说道：“诸位都站稳，马上要入‘巽风’道了。”
话音刚落，机关朱雀庞大身躯于浓雾中划出一道弧线。
如游鱼侧身滑入由两侧陡峭山体夹峙而成的幽深峡谷之中。
随着它不断飞行，随着破开最后一道云雾缭绕。
众人眼前豁然开朗。
墨家机关城，撞入所有人的眼帘。
它并非坐落于山巅或峡谷，而是生生嵌入了数座山峰之中！
巨大山体被掏空，化作天然的城壁和支柱。
水车利用山涧瀑布的冲击力隆隆转动，驱动着更深处复杂精密的机关，是所有动力来源。
各种吊桥悬在半空，连接着不同高度的山体平台，飞檐斗拱，亭台楼阁，依山而建，层叠错落，鳞次栉比。
更高处，数道彩虹横跨于瀑布与蒸腾水雾之间，使整座机关城，给人透露出一种奇异美感，震撼人心。
陈青流由衷感慨道：“这种巧夺天工的造物，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荆轲则一脸得意，感觉这城是他家的，“青流兄，怎么样？没白来吧，哈哈！”
陈青流顺势开口问道：“公孙姑娘也在城内？”
声音飘到绯烟耳中，她下意识微微蹙了蹙眉头，动作细微得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荆轲回道：“公孙师妹她现在并不在这里，等到徐夫子开剑炉的时候，我书信一封，她应该会过来。”
陈青流目光微凝，带着几分探寻之意，紧接问道：“平日里，你们都在何地居住？”
荆轲走上前来，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我之前没跟你提过吗？我和师妹本都是卫国濮阳人，如今，师傅公孙羽身为守城大将，公孙家在卫国也算得上是贵族世家。”
陈青流脸上闪过一丝了然，“濮阳城离这倒是不远。”
荆轲双臂抱胸道：“徐夫子那老头为能铸造一把稀世名剑，为此准备了整整十年，而且这次开剑炉所用材料极为不凡罕见，之前和师妹讲过，她听后很感兴趣，说不定很快就会过来。”
陈青流点点头，眼眸中有缕奇异光芒，一闪而逝，有点开始期待开剑炉了。
两人说话间，机关朱雀沿着山体缓缓下降，最终稳稳停靠在一处依托天然岩壁开凿，又辅以巨大木石构建造而成的平台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
巨大的金属足爪嵌入预设凹槽，伴随着一连串紧密咬合声，机括运转渐歇，青铜机爪瞬间绷直被扣死，将这只庞然大物牢牢固定。
操作台里班大师长长舒了一口气，用手扳下某处机关，一侧木板由斜平面垂直形成舷梯。
下面已有数名身着墨家服饰的弟子肃立等候。
荆轲第一个按捺不住，一跃而起，落在宽阔平台上蹦了两下，还夸张扭了扭腰，引得几名年轻的墨家弟子忍俊不禁，却又不敢笑出声。
班大师走出来，没好气哼道：“猴急什么，身为墨家统领，没一点稳重样子！”
六指黑侠、逍遥子、陈青流、田光等人也相继飘然而下，脚踏实地。
绯烟身形轻盈，如同一片彩霞，突然山间风势骤变，一股强劲侧风吹来，恰巧掀开了她帷帽边缘一角，露出了小半张清丽绝伦的侧颜和雪白的下颌。
她伸手去按，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掌伸过来，极其自然替将掀起的帷帽按回去。
燕丹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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