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208章

  感知错了吗?

  方才分明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自从卫庄迈入宗师后期,感知警觉,几乎从未落空。

  而一旁红莲,娇躯剧颤,霎时间泪流满面,毫无征兆。

  晶莹泪珠大颗大颗滚落,沾湿衣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都是一惊。

  张良与弄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前者以为是因兄长远行,离愁难抑而,正欲开口温言劝解。

  弄玉更是急忙上前一步,伸出双臂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红莲,柔声道:“殿下,九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归来的。”

  “不,不是。”

  红莲却用力摇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她挣脱了弄玉手,望向卫庄方才凝视的方向,纤细手指死死攥紧衣角,仿佛要抓住什么虚无缥缈。

  红莲声音很轻:“不是哥哥,是他……我感觉到,他好像来了……”

  几人皆是心思灵敏之流。

  除了韩非之外,能让红莲如此激动失态,还能有谁?

  口中那个他,显然不言而喻。

  “陈青流?!”

  张良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嗯?”

  卫庄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算是肯定了张良的猜测。

  再无半分犹豫!

  卫庄身影化作一道凌厉赤红残影,鲨齿剑虽未出鞘,但那股蓄势待发的磅礴剑意,已先一步弥漫开来,目标直指他方才感知到的,那片方向。

  快如闪电,几个起落,便已逼近那棵最高的古树之下。

  然而,当他足尖点地,身形如大鹏般扶摇直上,稳稳落在最高处的枝杈时,眼前却已空无一人。

  只有几片被劲风带起,犹自打着旋儿缓缓飘落的树叶。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清冽纯净的寒意,以及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机涟漪。

  卫庄沉默站在树梢,目光扫过四周,感知如无形网铺开,却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异样。

  有人来过。

  但又走了。

  不确定是不是那人。

  因为他见过陈青流的剑。

  只有锋利,最纯粹的杀伐,绝无这股寒意。

  要么是他,要么是白亦非。

  其实在卫庄心中,更倾向于前者。

  红莲境界比他低太多,如此距离之下,却能感知到,这本身就是一个有力佐证。

  男女之间,情根深种,相距不远时,就会冥冥中有所感应,并非多么离奇之事。

  揽绣山庄亭台楼阁间,白凤正盘坐于庭院一隅,对着初升朝阳吐纳调息,周身气机流转,隐隐有风雷之声。

  纳气打坐,锱铢必较。

  其规早传遍诸子百家,放在整个天下都适合。

  譬如一日之修行,首重寅卯之交。

  此时,朝阳初升,天地清浊自分,紫气氤氲如沸。

  修炼任何术法功决,需面东跌坐,引内气沿任督周天流转,使人身小天地与外面大天体共鸣。

  自督脉升腾,如金乌巡天,顺任脉沉降,似玉蟾栖海。

  使之交汇于丹田气府,方可化内力真气,润泽百骸,裨益经脉。

  说到底,行周天以养气,无非是以后天勤修不辍,弥补先天不足,砥砺自身,以求精进。

  每一次呼吸吐纳,每一次气机流转,其实都是在为大道根本,添砖加瓦。

  墨鸦则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随意晃荡,正饶有兴致看着白凤,一副轻松闲适的模样。

  鹦歌身形一闪,落在亭中,呼吸微促。

  “回来了?”

  墨鸦第一个发现,笑嘻嘻开口,同时身体微微弓起,只要发现情况不对,立马准备开溜。

  鹦歌没理会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焰灵姬,悄然松了一口气。

  白凤随即收功,从嘴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鹦歌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中波澜。

  她故意用一种抱怨语气掩饰真实情绪,“墨鸦你个没良心的,跑得比兔子还快!害我打扫了大半天,累死了。”

  说话同时,用手揉着胳膊,眼神却快速扫过二人。

  墨鸦装傻充愣道:“啊!什么时候?我没听见。”

  鹦歌白了他一眼,语气尽量显得轻松随意:“对了,跟你们说个事儿,我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白凤走过来直接问道。

  鹦歌放下茶杯,说道:“你们说,韩国这地方,我们还能待多久?”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墨鸦脸上嬉笑收敛了几分,挑了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怕白亦非那家伙真对我们动手?”

  白凤眼神凝重:“你得到什么消息了?”

  鹦歌摇摇头:“不是具体的消息。只是昨晚一个人在茅草屋那,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就觉得有点不安定。韩非今天就要走了,白亦非整合夜幕的动作只会越来越快。我们夹在中间,现在看似安稳,是因为互相牵制,可这牵制能维持多久?万一哪天平衡打破了呢?白亦非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

  她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继续道:“而且,韩国地处四战之地,秦国三十万大军说来就来,谁知道哪天会不会真打起来?到时候新郑一乱,我们这点力量,在真正的战争洪流里,算得了什么?翡翠虎的钱再多,蓑衣客的情报再灵,能挡得住千军万马吗?”

  墨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嗯,你这么说,倒也有点道理。不过,离开韩国?我们能去哪儿?七国哪片地方不都一样乱?去别国,人生地不熟的,说不定更麻烦。”

  话里话外,还是倾向于在熟悉地方周旋,凭借他们本事,总能找到缝隙。

  白凤则更直接:“离开?离开去哪?你有目标了?”

  他敏锐地捕捉到鹦歌似乎话里有话。

  鹦歌心念急转,想到陈青流提到的“墨家机关城”,但不能直接说。

  她斟酌着词句:“目标倒也没有具体的,只是觉得,或许该考虑一条退路,找一个相对安稳的地方。”

  “比如某个远离中原战火的隐秘所在?或者某个内部规矩森严但能提供庇护的大势力?”

  鹦歌努力描述着墨家机关城的特点,却不点明。

  隐秘所在?大势力?

  墨鸦轻笑一声,“鹦歌,你这想法有点天真啊。这年头,哪有什么真正的世外桃源?至于大势力我们几个自由散漫惯了,还要去给人当手下?看人脸色?受那些繁文缛节约束?”

  白凤沉默着,似乎在认真思考鹦歌的话。

  离开韩国的念头他并非没有过,尤其是在陈青流失踪后,但正如鹦歌所说,去哪?做什么?都是未知数。

  他们习惯了夜幕的体系,习惯了与新郑这片环境。

  离开,意味着放弃现有的一切根基和熟悉的环境,从头开始,风险更大。

  这时,墨鸦脸上平静道:“你想说什么?别绕弯子。”

  鹦歌故意皱起眉头,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陈老大失踪不见,加上韩国眼看越来越不太平了,万一,我是说万一,韩国真的灭亡,咱们怎么办?难道就在这新郑城里死磕到底?”

  提到陈青流,两人脸色神情随之发生了变化。

  唉,也不知道陈老大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有他在和没他在,完全是两个概念。

  要是他在,他们哪会为这种屁事去烦恼?

  说到底,还是缺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两人随即沉默,陷入思考。

  见他们这样,鹦歌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她暗自撇了撇嘴,果然,绕来绕去,还是提陈老大名字管用。

  墨鸦突然说道:“既然问题是你提出来的,那总该有点想法吧?别藏着掖着了,说来听听。”

  此话,正中鹦歌下怀,先抑后扬道:

  “现在平衡被打破,白亦非不会容忍我们太久。他不是姬无夜,更不是陈老大,他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容不下我们这群不听调也不听宣,还握着‘百鸟’的人。”

  “你们别忘了,之前陈老大与荆轲打过交道,他师妹公孙丽姬还在山庄住过一段时间,我意思是,如果我们真想离开,墨家机关城或许可以试着联系一下,总归是个选择,那里地势险要,机关重重,只要进去了,外面打生打死都跟我们没关系。”

  “当然,留下来也行,就像你们之前说的,咱们现在分量不轻,白亦非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跟流沙虚与委蛇,也能周旋。但风险你们自己清楚,反正我就是觉得,趁现在还有选择,想想清楚,别等刀架脖子上了再后悔。”

  白凤眼神闪烁不定。

  “墨家?”

  墨鸦眉头微挑。

  “那帮人规矩森严,整天喊着‘兼爱非攻’,恨不得天下人都变成木头人。我们几个习惯了自由自在,杀人放火……呃,我是说‘执行任务’随心所欲,跑去墨家受那份清规戒律的约束?能受得了吗?怕不是几天就要被扫地出门,或者我们自己就待不下去跑路了。”

  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

  鹦歌看着墨鸦的反应,心中暗叹一声果然如此,面上任然表现淡定,继续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墨家机关术独步天下,机关城更是传说中固若金汤的堡垒。乱世之中,能寻得一处安稳的容身之所,些许规矩又算得了什么?总比天天提心吊胆,担心被别人清算,或者哪天秦军踏破新郑城要强吧?”

  墨鸦目光瞥向白凤问道:“你怎么看?”

  白凤沉默片刻后,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

  对他们这些习惯了在阴影下自由行事,甚至擅长杀戮的人来说,规矩束缚,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枷锁。

  不答应本身就是一种拒绝。

  墨鸦和白凤的态度其实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即便让她鹦歌抛出墨家机关城这个选项,看他们罗列的那些理由就知道,两人骨子里还是倾向于留在新郑。

  一时间,鹦歌都想说出这是陈老大特意给我们的两个选择。

  如今陈老大,自身亦是处境微妙,远非昔日光景。

  可能再无法像从前那般,为他们蒙荫遮雨,事事兜底了。

  鹦歌摆摆手,语气带着点认命的调侃,“行吧,行吧,既然你们都觉得新郑这摊浑水泡着舒坦,舍不得走,那就继续泡着呗。”

  墨鸦有点琢磨过味儿来了,眼睛微微眯起,“平常也没见你这么操心这些长远事,今天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消失那么久跑去茅屋那边,回来开口就问这个,有点反常啊。”

  白凤目光上下打量,若有所思。

  鹦歌被他点破,顿时有些心头发虚,一拍石桌,声音拔高,“怎么,都说了是突然想到的,墨鸦你是在质问我?”

  墨鸦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赶紧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是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鹦歌见他这敷衍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嗤笑一声,“你哪敢有错啊?错的是我!多管闲事!”

  说完,身形一晃,人就消失在庭院深处,留下原地尴尬的墨鸦和白凤。

  墨鸦这下完全傻眼,懊恼用力揉着眉心,“坏了坏了,这是真生气了,难搞。”

  就在这时,上方阁楼传来一声幸灾乐祸的轻笑。

  两人循声抬头,焰灵姬不知何时斜倚在那里,红裙如火,饶有兴致看着下面,绝美脸上满是看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