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公孙羽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个名字听得如此耳熟。
韩国与卫国近乎交界,消息自然传播飞快。
关于陈青流以一人之力硬撼阴阳家首领东皇太一,打得天昏地暗。
其名其事早已如惊雷震荡了整个江湖。
他身为卫国将领,驻守濮阳城,对如此惊天动地的变故与人物,岂能没有耳闻。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传说绝顶人物,竟会是这腹中孩儿的父亲?
公孙羽震惊之余,内心还产生一丝荒诞。
“此陈青流,非彼陈青流?”
公孙丽姬眼神瞬间变得温柔,“爷爷,如果没有其他名叫陈青流,又恰在韩国做过大将军的人……”
她微微一顿,一双柔荑无意识抚上小腹。
“那应该就是他了。”
得到确定的回答,公孙羽一时间张了张嘴,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以对方的身份修为,自然配得上孙女。
但那人所牵扯的纷争漩涡何其深广,代表的无一不是动荡与凶险。
在老头心中,此人终究还是不如知根知底,安稳可靠的荆轲。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忧虑,“丽姬啊,你们俩之间,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又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
除揽绣山庄发生的事隐瞒未提外,其他她倒是都如实相告了,包括最后一次在墨家机关城的重逢。
而且还说了,徐夫子铸造的那柄水寒,如今也正由他执掌。
听到此处,公孙羽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原来是这样……看来这两个月江湖中声名鹊起的水寒剑主,便是陈青流本人了。”
能得到墨家巨子认可,这个倒是听着不坏。
唉,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公孙羽一大把年纪,根本不会在此事过于纠结。
事情到如今,在讲什么都是无用的。
他目光凝重,随后问出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这件事,你师哥荆轲可知情?”
公孙丽姬轻轻低头,声音细若蚊呐:“师哥他尚不知情,我……”
话未说完,眼眶已然微微泛红。
心中愧疚与对腹中孩儿的珍视交织翻涌,让她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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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巴蜀
公孙羽戎马半生,见惯生死,却在此刻,被这最亲近血脉的情感纠葛刺中了心底最柔软处。
他并非迂腐之人。
乱世之中,女子命运多舛,能寻得真心相许已是万幸,何况对方实力地位,足以匹配公孙家的门楣,甚至犹有过之。
本意是让孙女与荆轲结为连理。
这两人自小相伴,青梅竹马,情谊深厚。
再加上荆轲实力已臻宗师之境,又得他剑术真传,在老头看来,是乱世中能为孙女提供基本庇佑的良配。
这层原因,才是公孙羽心中真正的考量。
若非荆轲实力足够,品性可靠,即便两人是师兄妹,他可能未必会满意撮合。
能给丽姬这丫头一份安稳的庇护,才是老将军心中最重的砝码。
如今看来,哎,荆轲这孩子了……
情之一字,谁又能真正说得清道得明,更遑论强求?
皆是命数使然。
当初他偷跑去秦国时,公孙羽便觉不妥,有心阻拦,奈何未能拦住。
若丽姬那丫头未曾跟着同往,如今又怎会生出这般局面?
罢了罢了。
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陈青流虽非最初属意之人,然观其能为,确为当世翘楚。
丽姬丫头既心系于他,腹中又有了他的骨血,这便是天意。
只要他能善待她们母子,自己也惟有认了。
只是荆轲那边,待他归来,该如何向他言明?
这孩子素来重情,对丽姬更是……只盼他莫要钻了牛角尖才好。
这情伤,怕是要他独自熬过一段时日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向荆轲说明这个情况?”
公孙丽姬犹犹豫豫摇头道:“我不清楚……”
说是不知,其实是有一种莫名廉耻心在作怪。
师兄平日对她那般照顾呵护,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向荆轲启齿。
公孙羽毕竟是年过七十,历经沧桑的老将,处世经验远非一个小女子可比。
深知此类情感纠葛拖延不得,尤其还涉及三人之间的误会。
公孙羽声音沉稳而带着决断,“丽姬啊,这种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既已决定留下这孩子,也认定了陈青流,那么对荆轲,就不能再有任何隐瞒或拖延。这对他不公,对你们三人之间的关系,以后更是后患无穷。”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直视,语气放缓却更显郑重。
“爷爷不能代你去说,这件事,必须由你亲口告诉荆轲。要么,即刻写一封书信,将事情原委坦陈清楚,要么,等他回来,当面说明。记住,时间拖得越久,伤害只会越深,误解也只会越重,此事宜早不宜迟。”
祖父话语,字字如锤,敲打在公孙丽姬的心上。
她明白,拖延与隐瞒,只会让伤口溃烂,最终伤人伤己。
公孙丽姬深吸一口气,尽管眼神还有些犹豫。
“爷爷,那我等师哥回来之后,亲自对他说吧。”
公孙羽闻言,略微颔首,“嗯,如此最好。这段时间,丫头你就安心在府里休养,务必照顾好身子,切莫大意。”
说到此处,公孙羽话语忽然顿住,眉峰微蹙,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话锋一转问道:
“对了,那个陈青流现在身在何处?,在做些什么?什么时候能让他来濮阳一趟,我倒要亲眼看看,能让丽姬你倾心,又在这江湖上搅动风云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江湖传闻终究是虚,老夫要亲自审度一番!”
公孙丽姬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神情间不由得显露出几分支支吾吾,犹豫不决。
当时分别得太过仓促,以为总还有机会见面,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怀孕。
而且当时她确实没有问过陈青流。
公孙丽姬心念微转,有种强烈的预感,那个女人,应该知道陈青流身在何处。
公孙羽一看孙女这副模样,脸上的皱纹瞬间打结一起。
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他最怕的就是自家孙女是一厢情愿,而对方又是那种提起裤子便不认账,毫无担当的混账。
这念头一起,老将军霍然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浓浓的担忧:
“怎么?连他人在何处都说不清?丽姬啊丽姬,你叫老夫如何能放心?我公孙家的女儿,难道要不明不白地……”
话虽只说一半。
倒也让公孙丽姬羞窘焦急,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如同春日桃花般娇艳欲滴。
“不是这样的爷爷,陈青流绝非你所想的那种人,而且眼下这种情况,我与他确实还未曾联系上。爷爷放心,等他回来之后,我一定会让他亲自来濮阳一趟,拜见您的。”
公孙羽听着她急切却认真的解释,重新坐回椅子上,重重哼了一声,眉宇间任然不悦,最终摆摆手道:
“丫头,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心养胎,其他的事等以后再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公孙家永远是你的后盾,爷爷这把老骨头还能扛得住!”
公孙丽姬鼻尖一酸,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说是这样说。
老头心中还是有怨气。
罢了,他心中默念,只要丽姬丫头平安喜乐,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又有何妨?
荆轲那小子终究是没这个福分。
至于陈青流,希望你真如丽姬所言,莫要辜负了她这份心意。
公孙羽目光移向窗外,望向遥远的东南方向,那是秦韩边界。
一股浓重的危机感,沉沉压在心头。
乱世洪流,泥沙俱下。
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公孙丽姬和她腹中那微小生命,又该如何在这惊涛骇浪中寻得一方安稳?
他终究是年岁过高,能护得了她一时,却护不了一世。
水寒剑主是吧?
丽姬这丫头心性单纯,思虑不深,看来还得靠他这老头子多费心思。
必须尽快安排人手,探寻陈青流动向。
无论如何,都要掌握其行迹,日后好有个应对之策。
所幸,近段时间“水寒剑主”的名头已在江湖传开,即便未曾刻意打探,公孙羽对此也略有耳闻。
江湖上关注其动向的人必然极多,调查消息反倒不会太费周章,不至于像无头苍蝇般四处打探。
竖日。
老头特意又往公孙丽姬身边增派了四名贴身侍女,日夜轮值,精心照料。
同时严令她禁止出府,生怕出什么意外。
公孙丽姬在府邸幽静的庭院花园中散步。
只是她如今行走坐卧,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不复往日的轻盈利落。
一旁侍女秋儿看在眼里,忍不住轻声道:“小姐,其实我听有经验的嬷嬷们说过,怀了小宝宝,只要身子没有不适,日常走动倒也不必如此拘谨小心……”
公孙丽姬许是因有孕在身的缘故,体态愈发丰腴动人。
胸前愈发饱满挺翘,腰肢更显圆润婀娜,与臀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整个身姿正悄然向着成熟诱人的尤物风韵靠拢。
她如今连束发也格外小心,生怕发簪之类磕碰着,只用一根素雅的彩色丝绳,松松拢住满头发丝,在颈后系一个简洁的绳结。
那柔顺的青紫长发便如一道瀑布,自肩头倾泻而下,恰好垂落在胸前峰峦之间。
公孙丽姬对此不置可否,右手又不自觉轻轻覆在小腹上。
“等你哪天也有了倾心之人,或许会变得像我这般。”
侍女秋儿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轻声问道:“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能配得上小姐这样的绝代美人?究竟该是何等英俊潇洒?怎样的英雄豪杰?”
公孙丽姬身着彩衣,脚步停顿,一抹光彩在清澈眸底漾开,轻声道:“他呀,容貌倒是普通,不过只要他在,就会让人感到异常安心。”
————
一路南下。
即便至此,陈青流行踪也并非全然隐秘,依旧有人能循迹找上来。
只不过越往西南行,山势越发险峻崎岖,人迹罕至。
当然,即便如此,陈青流也低估了某些人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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