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动用一丝真气,仅凭精妙剑术身法,或点或挑,或格或引,动作简洁,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叮当脆响中,竟无一支能近他周身三尺之内。
虞莞柳眉倒竖,口中一声清叱:“找死!”
体内先天真气轰然爆发。
一道凝实如淡青色琉璃,微微波动的真气护罩瞬间在她身前浮现。
几支劲弩狠狠撞在这真气护盾上,瞬间扭曲变形,纷纷坠落在地。
真是奇了怪了。
陈青流一个误入此地的外人,为何遭遇的杀机,反倒比虞莞这个圣女还要凌厉?
方才那一轮毒弩,十之八九都冲着他去。
对她倒像是打“招呼”一样,生怕其受到伤害?
自己初来乍到,与他们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显然不合常理。
“喂!姓陈的,你找机会溜走,他们目标是我!”
虞莞环视四周,赶紧开口道。
陈青流哼哼两声,有些被气笑了。
他缓缓将水寒剑横于身前,看来这蜀山之行,远比他预想的还要热闹。
扶桑神木线索尚未摸到,倒先卷入了这潭不知深浅的浑水中。
虞莞看着对方身形凝立不动,气急败坏道:
“还不跑?你这人怎地如此痴傻!”
前后两处密林,毫无征兆爆开两团浓烈墨绿的毒瘴。
刺鼻腥气瞬间弥漫,伴随着几声戛然而止的凄厉惨叫,顿时死寂一片。
异变未平,又有一批人鬼魅从侧翼林间现身,迅疾围拢过来。
为首者是一位年轻男子,服饰华贵,纹饰奇异,正是百溪族人。
那年轻人隔着老远便急切高喊:“虞莞!你没事吧?”
他声音清朗,带着焦灼,身形如鹞鹰掠地,几个利落的起落便已落在虞莞近前。
目光快速扫过地上的尸体和残留的毒弩,脸色阴沉下来,立即开口解释道:
“受伤吗?你也知道这几日百溪族突生变故,出了些叛逆之徒,被阿爸费尽周折才镇压下去。但没想到竟还有叛党残余潜逃,而且竟然胆大包天,敢对你出手!幸好我循着他们逃窜路线一路追踪而来,总算及时赶到。”
他说着话,同时自然而然牵起虞莞手臂,上下仔细打量了一圈。
见她身上并无受伤痕迹,脸上神情一松。
对于这种亲昵的举动,虞莞并未抗拒或表现出不适。
她反而爽朗一笑,抬手就在对方胸口上拍了一巴掌,“百里奚,要不是你过来,信不信姑奶奶一个人就能把那些人给收拾了?”
百里奚宠溺道:“信信信!幸亏你没有受伤,要不然这些人,我还要把他们拖去喂蛊虫。”
“喂蛊虫?”
虞莞脸上立刻露出嫌恶的神情,把手臂抽出。
“噫……恶心死了!我过去看看,看看到底是哪些不长眼的。”
百里奚赶紧一把将她拉住,语气带着劝阻:“别看了,中了毒瘴,面目都肿得不成样子,起了一片片疙瘩,哪还认得出来是谁?反正人都死透了,交给手下处理就是。”
听到这话,虞莞动作一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眼眸中掠过一丝淡淡悲伤,轻叹一声,“可惜这些侍从护卫,忠心耿耿跟着我,却遭了埋伏,平白丢掉性命,百里奚,你让人一并收敛了吧。”
百里奚吩咐道:“按圣女说的去办。”
其余人闻言,纷纷右手抚胸,躬身应道:“遵命,少族长!”
百里奚转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陈青流身上。
“这位是?”
虞莞大大咧咧介绍道:“哦,他啊,叫陈青流,中原人,说是迷路误闯进来的,之前还差点被南诏那帮家伙堵住,幸亏碰见我了。”
百里奚眉头皱起,用官话生硬说道:“蜀山地界外围三个“断虫道”,阁下能安然无恙走到这里,倒真是好运气,或者说……好本事。”
话说完,他就被对方所持剑引起注意力,眼睛微微眯起。
陈青流把水寒归入鞘中,说道:“是我自己下山,还是你们跟着?”
虞莞刚要开口说话,却被百里奚抢先一步截断。
“眼下正值特殊时期,让圣女陪你下山不太妥当,我另外安排几名人手。”
根本不等陈青流回答,百里奚便已转向一旁,用陈青流听不懂的古蜀语对一名心腹低声交代几句。
安排妥当后,很自然地牵起虞莞的手,动作亲昵熟稔,温言道:“我们走吧。”
两人在经过陈青流身旁时,虞莞还不忘大大咧咧地回头朝他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在走出数步后,百里奚倏然回首,面容挂着一丝浅笑,唯有眼神漠然,像是在看死人。
陈青流古井无波,看着两人慢慢走远。
“圣女是少族长的未婚妻,在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陈清流淡淡瞥护卫一眼。
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想来不是什么好词儿。
那人见其沉默,以为怕了,脸上露出一丝轻蔑,随即用古蜀语高声招呼了几句。
立刻有四人应声上前,步伐沉稳,气息内敛,显然都是族中好手。
他们面无表情将陈青流围在中间,形成夹持之势,裹挟着向山下走去。
根本无须揣测,对方意图已昭然若揭。
所谓“护送”,不过又是一场杀局。
一旦行至山下僻静处,就是对方动手的信号。
百里奚此人,所扮演角色,恐怕远不止一个“及时救美的未婚夫”这般单纯。
那几句看似关切的话语,实则漏洞百出。
自称为镇压族中叛徒,追捕残余至此。
但那些伏击者分明还有气息。
还有出现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除此之外。
见水寒剑不凡,瞬间就起了杀人夺宝的念头。
换做其他场合,这般不知死活,陈青流随手剑斩。
说来也是有趣,已经许久不曾有人敢对自己展露如此直白的杀意了。
行至一处林木幽深处。
为首那名百溪族护卫突然停下脚步,直接阻拦在陈青流面前,目光灼灼盯住他手中长剑。
他口中叽里呱啦说着一串急促的古蜀语,同时伸出手掌,做了个强硬索要的动作,另一只手则按在腰间刀柄上,眼神凶戾,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图穷匕见。
陈青流虽听不懂对方言语,但意思已然明了。
交出手中剑,或可饶你不死。
他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懒得开口。
对付这等货色,言语纯属多余。
念头微动,水寒已然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唯有林中光线似乎被瞬间抽走,凝聚于剑锋一点,化作一道流泓寒芒。
并不刺目,只是一闪。
快!
超越了视觉捕捉。
围住陈青流的四名百溪族好手,脸上狞笑甚至都来不及转换成惊骇,身体便骤然僵直。
下一刻,四颗头颅几乎在同一瞬间,沿着脖颈处平整得如同镜面般的切痕,无声滑落。
嗤——!
灼热鲜血如同四道喷泉,在幽暗的林间骤然迸射,浓烈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陈青流身影早已在剑光敛去的同时,后飘数丈,青衫微拂,恰好避开了所有飞溅血珠。
点点猩红洒落在枯叶上,衬得他那张平静脸庞愈发淡漠。
他看也未看地上那几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水寒剑不沾半丝血污,依旧澄澈如冰,寒气凛然。
归剑入鞘,行云流水。
“这点微末道行,也敢觊觎水寒?不知道还以为四个宗师呢。”
陈青流低语一声,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至于这几具尸体,倒不必担心会很快被发现。
这几个人为好动手,从刚才就偏离了主道,省得费心收拾。
正大光明进去已然无望。
陈青流心念微转,瞬间化作一道难以察觉流光,向蜀山深处遁去。
百里奚,表面温雅关切,实则心性阴狠毒辣,行事不择手段,所求必然不小。
陈青流并非直冲天际引人注目,而是紧贴着陡峭山壁与茂密林冠的阴影疾行。
蜀山地形复杂,反倒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收敛神念,如同山间一缕游弋清风,无声无息,悄然掠过。
越靠近蜀山深处,陈青流眼前景象愈发奇异。
各式各样的山寨依地形而建,错落相连。
有的山寨依托粗犷古木,在虬枝盘结处架起层层木屋,简陋却坚固,隐约可见人影在警戒。
有的则建于不算湍急的河流之上,将粗大木桩深深楔入河底,架起大片相连屋群,灯火通明,映在粼粼水波。
更有甚者,直接在山壁上凿出空间。
洞内篝火熊熊跳动,光影摇曳间,隐约可见人影随着鼓点舞动,夹杂奇异歌声。
陈青流居高临下,点点灯火如同繁星,或疏或密,或聚集成片,或零散分布,在群山中界限分明,泾渭清晰。
就这样,他在蜀山地界深处徘徊了几个时辰,并未发现任何显眼醒目,符合传说中扶桑神木特征的存在。
无论是高耸入云,冠盖如云的巨木,还是奇异植物,都踪迹全无。
陈青流心渐渐沉了下去。
逍遥子提供的线索本就模糊,如今看来,这扶桑神木要么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要么就是被蜀山各族以某种秘法或结界严密隐藏,非外人所能轻易窥见。
圣女虞莞衣饰上的三足金乌图腾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陈青流不想与她产生牵连,那这条线便暂且搁置。
只能是等待时机,或是从另一个方向下手。
百里奚,少族长,又会中原官话。
先把突破口放在此人身上。
生死面前,不知道他嘴硬不硬。
陈青流眼神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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