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没了?”
鹦歌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疑。
没有言语,也没有丝毫犹豫。
那道红影如一道炽热的流光,在墨鸦三人反应过来之前,焰灵姬已率先一步,素手猛地拉开紧闭的门扉,身影瞬间没入之内。
墨鸦、白凤、鹦歌紧随其后,几乎不分先后抢入门中。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室内景象的瞬间,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三人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陈青流盘膝于榻上,脸色苍白如雪,唇边残留着一点刺目鲜红。
他们从未见过陈青流露出如此狼狈之态,更从未见过他受伤吐血。
即便是当初传闻中与东皇太一的惊天之战,他们不在现场,无从得见细节,只知他最终归来,却从未亲历过他显露虚弱。
那个红色的身影,焰灵姬,此刻已如一阵风般掠过那片诡异的血迹,没有质问,没有惊呼。
她只是身形微晃,便已悄然无声地来到陈青流身侧,屈膝半跪下来。
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时而慵懒时而锐利的冰蓝色眸子,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定定地凝视着他面容。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极其轻柔小心翼翼拂向他染血唇角,仿佛触碰一件极易碎裂瓷器。
焰灵姬动作极其轻柔。
陈青流缓缓抬起眼睑,他看向半跪在身前的焰灵姬,目光落在她写满惊惶与心疼的脸上,又扫过门口僵立的三人。
“慌什么。”
陈青流微微偏头,避开了焰灵姬继续擦拭的动作,自己抬手用衣袖随意抹去了唇边的残血。
“一点小岔子罢了。”
鹦歌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陈老大,你这……到底怎么回事?刚才的气息太吓人了!”
她看着地上的血迹,心有余悸。
墨鸦目光锐利如鹰,视线在陈青流身上迅速扫过,最终落在他放在身侧的左手边。
那里,一卷竹简正散发着柔和而浩然的白色光晕,右手边则是一截通体焦黑散发着微弱却异常灼热气息的枯枝。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又被某种更高层次力量调和气息,正丝丝缕缕地缠绕在陈青流周身。
“是这截树枝?”
墨鸦眉头紧锁,沉声问道,“还有那竹简……”
他虽不知具体是何物,但物品上面所散发余韵涟漪,知道不是凡物。
“扶桑神木,一点枝杈。”
陈青流言简意赅地解释了枯枝的来历。
至于圣人手卷,则无需多言。
“扶桑神木?!”
墨鸦、白凤、鹦歌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他们对传说了解不深,也知晓那是传说中的神物。
陈老大这趟“失踪”,还获得了这等神物?
陈青流目光转向墨鸦,“墨鸦。”
“在。”
墨鸦立刻收敛心神。
“准备一下,明日,我要去趟卫国,濮阳。”
陈青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言一出,阁楼内再次陷入短暂寂静。
卫国?濮阳?
墨鸦没问为什么。
正如之前一样,对方说什么,他去做什么。
鹦歌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问道:“陈老大你这次这去了之后,何时再回来?”
陈青流说道:“暂时不知,短时间内应该没有计划,这次回来也只是路过。”
几人听到后,下意识看向焰灵姬。
后者神色却异常平静,只是缓缓起身,目光温柔落在陈青流身上。
她终于缓缓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我要跟着。”
话语不仅仅是一个请求,更像是一个宣告。
陈青流抬眼看她。
沉默片刻,终于,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随你。”
简单两个字,让焰灵姬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如释重负的神情,比任何笑容都更显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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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解释
天下事互为因果,循环往复,自有其定数。道理便是这般简单明了。
世事兜兜转转,福祸相依。陈青流既然应允焰灵姬留在身边,便已做好承受这份因果的准备。
一句“随你”,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是应承。
若他早知日后会与绯烟、公孙丽姬那般羁绊纠缠,即便天泽将焰灵姬赤身送到眼前,他恐怕也未必会多看一眼。
可惜,世事从无“如果”。
平心而论,他从未将焰灵姬视若玩物。
然则,在陈青流心中,无论是心思深沉的绯烟,还是温婉可人的公孙丽姬,其份量终究比焰灵姬要重上些许。
细细想来,这三位女子之中,当属绯烟心思最为幽深难测,其余二人相加,怕也难以企及。
陈青流心中轻谈一声,原本只道是信步天涯,览尽四方风物,未曾想终日在奔波辗转中不得闲。
掐指算来,这一年光景也快走到了尽头。
韩国新郑的雪已积了数场。
他心中暗忖,后面未尽之事尚多,桩桩件件压在心头。
一念及此,他便觉自己仿佛天生一副奔波劳碌的筋骨,片刻安闲也难享。
倒也不是厌恶,只是难免生出几分倦怠。
这本是人之常情。
人间的欢愉快事,便如痛饮那春日新酿的醇酒,入口酣畅淋漓,令人沉醉忘忧。
只可惜,这醉意来得快,去得也快,醒来时往往只留下杯盘狼藉与挥之不去的怅然,倒像杯底残留的苦涩茶渣,滋味悠长。
而那平淡如水的日常,虽无酒之烈、茶之苦,却也如同每日必饮的清泉,寡淡无味,却是维系性命所必需,不饮不行,细水长流,便是这般滋味。
陈青流目光扫过门口三人,见他们还杵在原地,直接摆摆手道:“还看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焰灵姬螓首微垂,仿佛根本没听见他方才的话,她一手优雅地翘着,另一只纤纤玉指正漫不经心地抹过自己那鲜艳欲滴指甲。
其他几人闻言刚欲告退,脚步却是一顿,终究没有立刻离开。
陈青流眼神不由得古怪起来。
是自己平日里太过好说话,才让这几人觉得……甚至不放在眼里?
墨鸦对于陈青流神色关注最仔细,看见他露出这样,顿觉大事不妙,赶紧拉起白凤鹦歌朝外面走。
门扉合拢的轻响之后,阁楼内骤然陷入安静。
陈青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焰灵姬脸上。
“吓着了?”
焰灵姬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有,只是看着你流血,心里不痛快。”
陈青流沉默了片刻。
“无妨,找到了解法,过程总会有些波折,你也累了,找个地方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
焰灵姬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盘坐的膝头,像一只终于寻到归处的倦鸟,“我就在这里守着,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陈青流低头,只能看到她鸦羽般的发顶和一段雪白的颈项。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有出口。
他重新阖上眼,将心神沉入体内,不再言语。
阁楼内,只剩下两人轻浅交织的呼吸。
对于焰灵姬而言,世间她所在乎的,唯有陈青流一人而已。
纵然跟随他左右,坎坷波折定然少不了,但她早已将身心全然交付。从身到心,从发肤到神魂,皆属于他,再无保留。
陈青流凝神静气,排除一切杂念,静静卧于榻上,运转玄功修复体内细微的损伤。
当然,这一口心血并非白吐。
十几种阴阳咒印交织而成“枷锁”上,被崩开了一道更深裂痕。
仅是这一下,便足以抵过不知多少时日的枯燥水磨功夫。
次日清晨,陈青流只让墨鸦安排了两匹快马。
并让焰灵姬换上了一身更简洁朴素的装扮。
临行之际,他对送至庄外的墨鸦、鹦歌、白凤几人嘱咐道:
“罗网对我身上这把水寒剑一直‘兴趣浓厚’,如今我转入韩国的消息,他们应该也已探知,难保对方不会有所动作,新郑这边,你们需多加留意他们动向,谨慎应对。”
听到这话,焰灵姬目光不由得落在陈青流手中所持剑上。
刹那间,一切线索串联起来,她眼神倏地一眯,凛冽如刀锋。
前些日子血衣侯白亦非被打到跌境,传闻正是这水寒剑主所为。
再联想到鹦歌和墨鸦两人那几日言语闪烁,行踪诡秘的模样。
原来如此!
原来他早就回来了。
这两人分明知晓,却故意瞒着她,一个字也不曾透露!
墨鸦神色彻底僵住,眼神闪烁不定,下意识地侧首避开那灼人视线。
鹦歌更是心头狂跳,连忙低头,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心虚与尴尬,在全身蔓延。
焰灵姬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
两人心中叫苦不迭,知道这位姑奶奶算是彻底记恨上了。
白凤在一旁双手抱臂,轻哼一声。
他之前确实不了解情况,此刻便默不作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活该。
墨鸦连忙转移话题道:“噢,陈老大,这样说来是罗网的人缠上你了?放心,夜幕虽然大不如前,但在新郑这块地界,他们想大规模渗透进来还是非常困难的,几乎不可能。”
陈青流点点头:“境内你这边的人手,配合夜幕再仔细排查一遍,对了,韩国现在状况如何?”
墨鸦回答道:“跟之前差不多,韩王安还是老样子,隔三差五地上个朝,平日里都在后宫待着,不怎么出来。流沙那群人倒是老实了不少,动作比平常小了很多,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就是韩非……”
他顿了顿,面色沉了下来:“韩非现在已经到了秦国,但韩国和秦国边界上那三十万秦军,还是没有撤离的迹象。”
说到此处,墨鸦、白凤、鹦歌几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虽然驻扎在武遂,看起来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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