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拉底他们的精神流传千古,可他们在当时的时代里,实际上是个失败者。
而那刻夏不同,他实质上已经彻底颠覆了奥赫玛的神权,将怀疑的种子种下。甚至于他的同伴,那群同样属于奥赫玛权力三角中的黄金裔们,也认可他的理论。
这是一群希腊先贤们在文艺复兴后期,才能做到的事情。
你当然可以说,崩铁是一个剧集,一个虚构人物在一个虚构世界里的胜利,不能等同于真正现实中的哲学先贤。
但米忽悠诡就诡在这种地方。
因为有些话,他是不能放到台面上来说的。
这些话不上称过不了四两,上称了一千斤都打不住。
那就是——神权。
希腊半岛的左边,就是意大利半岛。
那里坐落着现实中某个强大神权的根据地。
而自古以来,无数希腊先贤用神话承载自己的哲思,又反抗着神权。
同时,希腊自身的历史又决定了,他们曾经密切接触着两个来自东西方的不同神权,并饱受折磨。
看看吧。
美妙的奥林匹斯神话,还有无数由希腊人的人文主义建立起来的哲思体系。
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希腊承载神权,希腊拒绝神权。
这种自相矛盾但又延续千年的扭捏历史,也跟那个数千年前屹立在地中海的庞大帝国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所以当他们看到那刻夏,看到奥赫玛中的诸多事宜后。
才会感到那么的熟悉又陌生,那种只有希腊人才懂的微妙感觉,却被米忽悠惟妙惟肖的藏在了剧情里。
别人是看不出来,没有那个环境。
“西方的权力体系,从古希腊开始,就建立在神权之上。”
“雅典的公民大会在帕特农神庙展开,罗马的元老院在朱庇特神殿旁议事。”
“程序是神的正义,法律是神的律法。”
老教授见满堂学子无一人开口,便自顾自的说道:“你们有谁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启蒙运动,宗教改革,神退场了。”
有个学子回答道。
老教授笑了,满含深意的看向了这位学子。
在场众人,也都瞬间理解了老教授的含义,所有脑子里都下意识的冒出了一个画面。
那是凯妮斯请求来古士救赎自己时,来古士那简短,但却绝对中立,地位高超的片刻沉默。
这就是米忽悠和希腊人的默契。
那些饱含各种暗示和放不到台面上说的话,全都融在了画面里,眼神里。
“神真的走了吗?”
“美国人的美元上印着ingodwetrust,英国女王的头衔里还有信仰的守护者。”
“启蒙运动只是从神的手中拿回了部分人的权力,但因此也诞生出了更多的神。”
老教授将眼睛摘下,擦了擦。
他说这话可不是对神不敬,现代神学研究可比他说的话要逆天多了。
但那都是基于神的研究,而不是基于希腊人的立场上。
所以,当他在说话的时候,也想着来古士那短暂的沉默。
只不过看的却不是剧情中的来古士,而是那份象征,那份高高在上的象征。
这个象征在现代希腊人看来,有许多名字。
各教派的教廷,还有远在美洲的那个国家。
他们不是来古士,胜似来古士。
学生们在老教授的话中沉思。
这个话题,对年轻人来说还是太深奥了。
但老教授并不苛责,因为他知道,这些年轻人爱着这个国家,并为自己的文化感到自豪。
欠缺的或许也只是岁月的磨炼和社会的打磨。
“好了,不说这些了。”
“趁着崩铁还没有进行的下一个刺激我心脏的剧情,我来提出最后一个问题吧。”
老教授扫了一眼剧情,见还有时间,便开了个玩笑道:“你们觉得那刻夏这个角色怎么样,畅所欲言就好。”
说起这个。
脑子一团浆糊的学子们可就不困了。
“那刻夏老师太帅了!”
一个扎马尾的女学生兴奋的说道。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旁边的同学揶揄道。(看暴爽小说,就上飞卢小说网!)
“咳咳。”
马尾女生脸色一红,赶紧正色道:“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在做哪些事,说那些话的时候,好像天经地义一样,真的很厉害。”
“对!”
又一个男生补充道:“他在公民大会上指着凯妮斯的鼻子痛斥时,我看的太爽了,而且在想,他是怎么敢的?怎么敢站在那个位置上,面对元老院,神礼观众,面对整个奥赫玛的权力体系,说出那些话的。”
“还不是在发疯!”
“他清醒的知道自己会死,但他还是做了,他不在乎一切,包括自己,只在乎真理能不能被说出。”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回来了。
学子们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自己多么崇拜那刻夏,喜欢那刻夏。
这种对那刻夏的狂热,是很难在其他国家的观众身上看到的。
老教授微笑着听着。
等到大家都说的差不多后,他才开口问道:“你们说了这么多,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崇拜他?”
“因为勇敢。”
“太聪明了!”
“长得帅!”
“那刻夏一直坚持真理!”
瞬间,许多不同的回答就冒了出来。
老教授却摇了摇头:“这些都对,但也都不对,在我看来,你们崇拜他,是因为你们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个人。”
学子们面面相觑。
什么人?
老教授走到窗户边,窗外是雅典的暮色,隔着金黄的阳光还能看到远处隐隐约约的卫城。
“一个我们本该成为的人。”
教室内突然寂静了起来。
老教授的一句话,就点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希腊人崇拜着自己的祖先。
那些闻名天下的哲学先贤们,还有将真理带给后世的学者们。
在希腊人眼中,这些人就是真正的英雄。
他们的情感是一种类似于华夏人Υ?I霖崎疤?肆?(四)巫锍-/??n?那样的先祖崇拜。
但与此同时,希腊本土的神权,也同样存在着。
他们同样也信神,但纵观历史,他们也没那么信……
不然为什么会冒出来那么多因为抵抗神权而惨死的先贤。
“两千多年,希腊人到底在等什么?”
“`。在等一个苏格拉底不被毒死的雅典,等一个希帕提亚不被砸死的亚历山大港,一个阿那克萨哥拉不用被驱逐的城邦。”
老教授说到这里,没敢继续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他无所谓,这群学子们就不好说了。
但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老教授想说的话。
【等一个时代,一个理性和勇气不需要死亡来证明的时代。】
那个时代看似已经到来了,但对希腊人来说,他还远远未到。
而现在只不过又是神权的另一种翻版,否则希腊又会如何落入到如今这种地步。
这种完全和欧罗巴观念不同的本土主义思潮,是广泛存在于希腊本土人民的心中。
哪怕是在当前的世界格局下,也依旧如此。
学子们,或者说,希腊人看崩铁,看那刻夏,为什么会这么喜爱。
因为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只不过,苏格拉底他们失败了,但那刻夏成功了。
在现实时空里,希腊拥有无数失败的那刻夏,却唯独没有拥有过一个成功的那刻夏。
他们本该在苏格拉底之后,就学会用理性对抗权威;本该在文艺复兴后,就重新夺回文化释经权,本该在独立战争后,就建立不需要为神权背书的制度。
可如今他们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份传承下来的哲思。
因为历史不再给他们机会了。
千年时光。
留下的只有失败的先贤,以及那些哲思与废墟。
但也正是这些先贤和历史,才依旧让希腊在这个民族被分割,文化被结构的时代里,继续苟且了下去。
所以,他们的代入感当然就拉满了,当然爽的不能呼吸了。
这是只有希腊人才能完全get到的希腊爽文。
就好像(赵的的)华夏人看历史文弥补遗憾一样。
成为本该成为的人,让历史走向正确的结局。
“……”
“还来得及吗?”
有个女生突然眼眶微红的问道。
老教授回过头了,笑着道:“不知道,也许剧集中那刻夏留给奥赫玛留下的最后一课,也是给我们留的。”
在那刻夏故事的尾声。
他在奥赫玛众多人的面前,将怀疑的种子埋下。
当有人问他未来的新世界会怎么样时,那刻夏表示不知道。
并将这个课题留给了白厄他们,留给了年轻人。
这是最后一课的场景。
但在老教授,还有一众希腊人看来。
这个最后一课,怎么越看越像是写给他们的?
这种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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