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公会本部的方向,用尽全力奔跑起来。
队伍,在格瑞斯的带领下,开始穿越这片狼藉的广场。
沿途,不断有幸存的冒险者,向他们投来注目。
那些目光,复杂难明。
有看到洛基眷族高层的敬畏,有看到阿斯特莉亚眷族全员归来的惊讶,也有看到阿尔忒弥斯这位女神亲临的震撼。
当他们的视线,落在格瑞斯背上的林恩身上时,许多人的表情,都起了变化。
“那是……英雄林恩?”
“他怎么了?受伤了吗?”
“看样子伤得很重……连路都不能走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个迦尼萨眷族的壮汉,认出了他们。
是哈桑纳。
他那张总是“53读书会”挂着憨厚笑容的脸上,此刻满是污垢与血痕。
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着格瑞斯背上的林恩,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恩兄弟……”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格瑞斯的肩膀。
“活着……回来就好。”
“兄弟们,都看着呢。”
格瑞斯沉默地点了点头,脚步,没有片刻停歇。
而整座城市,也在这场惨烈的胜利之后,开始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清点。
芬恩站在指挥台上,看着下方的人来人往。
他没有去参加庆功的宴会,也没有去接受民众的欢呼。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仿佛要将这满目疮痍的景象,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一个传令兵,匆匆跑上高台。
“芬恩团长!阿斯特莉亚眷族与洛基眷族远征队……全员归来!”
芬恩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震。
他缓缓转身,看向巴别塔的方向。
“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传令兵退下。
然后,他拿起了另一份报告。
那上面,记录着另一件事。
“报告:黑暗派阀残党,于城西发动小规模骚乱,疑似调虎离山。”
“其真实目的,是劫掠了数家隶属于米赫眷族与迪安凯特眷族的药铺。”
“被劫走的药品中,包含了大量用于抑制诅咒和镇定精神的珍稀药剂。”
芬恩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划过。
他抬起头,望向城市深处那错综复杂的阴影。
战争,真的结束了吗?
不。
还没有。
穿过广场的路,每一步都踩在凝固的悲伤之上。
幸存者们的目光,像无形的针,刺在每个归来者的身上。
格瑞斯背着林恩,步伐沉稳如初,仿佛背负的不是一个人的重量,而是一座必须被守护的丰碑。
他的身后,琉、亚莉榭、辉夜,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褪去了地下城深处的疲惫,换上了一种更为沉重的肃穆。
她们是胜利者,却感受不到丝毫喜悦。
她们是幸存者,却为每一个倒下的身影而心痛。
“格瑞斯。”
里维莉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加快速度。”
“是。”
队伍的行进速度,陡然提升。
他们不再理会周围的目光,不再去看那些触目惊心的惨状。
现在,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阿斯特莉亚眷族的驻地,坐落在欧拉丽的西北角。
那是一座带着庭院的雅致建筑,平日里总是充满了少女们的欢声笑语。
然而今天,当她们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门时,迎接她们的,只有一片死寂。
庭院里的花草,无人打理,显得有些凌乱。
空气中,飘散着从主战场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我们回来了。”
阿斯特莉亚女神站在门口,轻声说了一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里是她们的家。
可当整个城市都在流血时,家,也无法隔绝那份悲伤。
“玛琉,莱拉,准备最好的房间,把所有的治疗药剂和绷带都拿出来!”亚莉榭几乎是吼着下达了命令,她那张总是充满活力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
“依丝卡,去烧热水!越多越好!”
“赛尔缇,诺茵,你们去门口守着,除了公会和我们认识的人,谁也不许放进来!”
少女们立刻行动起来,原本寂静的驻地,瞬间充满了紧张而有序的忙碌。
格瑞斯小心翼翼地将林恩背进了那个最宽敞明亮的房间,将他平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当覆盖在他身上的布被揭开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恩的身体,看上去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林恩……”
春姬跪坐在床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自己的触碰会让他破碎。
泪水,无声地从她那双美丽的狐耳下,滑落。
辉夜站在房间的角落,双手紧紧握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死死地盯着床上的林恩,一言不发,但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273、那个……老……精灵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春姬的泪水滴落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亚莉榭紧咬着下唇,平日里总是充满活力的双眼,此刻只剩下焦灼与无助.
“玛琉!”她忽然大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用你的魔法!快!”
被点到名的玛琉一个激灵,连忙上前,双手合十,柔和的绿色光芒开始在掌心汇聚。
“高等丰收佳酿!”
这是她最强的全体回复魔法,此刻却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林恩一人身上。
温暖的光芒覆盖了林恩的身体,然而,那张苍白的面孔却没有丝毫改变。
光芒散去,一切依旧。
玛琉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不敢置信地摇着头。“怎么会……没有用……魔法完全~被弹开了……”
“让我来。”
里维莉雅走上前,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在林恩-的额头。
精纯的魔力探入,却仿佛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她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的身体没有排斥魔力,但是……也完全不吸收。他的生命力场,处在一种绝对的静默状态。”
这个结论,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众人,再次坠入冰窟。
“静默状态……是什么意思?”亚莉榭追问。
“意思就是,他没在死去,但也没有在活着。”一个淡漠的声音解释道。
芙莉莲不知何时走到了床边,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林恩的脸颊,那里的皮肤冰凉,没有活人该有的温度。
“他只是睡着了,睡得非常非常深。”芙莉莲收回手,语气平淡,“普通的治疗魔法,是用来修补破损的。可他没有破损,他是空的。”
她顿了顿,用一个更直白的说法解释。
“一个空瓶子,你再怎么修补,它也还是空的。现在需要做的,不是修补,是重新把它装满。”
“装满?”琉蹙起眉头,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用什么装满?”
芙莉莲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绿眼睛,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扫过满脸泪痕的春姬,扫过焦急万分的亚莉榭,扫过紧握刀柄的辉夜,最后,落在了琉的身上。
“你们先出去。”芙莉莲开口,语气不容置喙,“接下来的治疗,不能有任何人在旁边。”
“为什么?”亚莉榭立刻反驳,“我们不会打扰你的!”
“会。”芙莉莲言简意赅。
她的态度很坚决,里维莉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林恩,最终点了点头。
“我们出去吧。芙莉莲是很厉害的魔法使,她的判断不会错。”
有了里维莉雅的发话,其他人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照做。
辉夜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走到门口,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芙莉莲一眼。
“你要是治不好他,我就拆了你这身骨头。”
芙莉莲对此毫无反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辉夜“哼”了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芙莉莲和躺在床上的林恩。
还有悄悄跟进来的女神阿尔忒弥斯与阿斯特莉亚。
“芙莉莲阁下,真的有办法吗?”阿斯特莉亚担忧地问。
阿尔忒弥斯也看着她,这位狩猎女神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关切。
芙莉莲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办法……有一些。”她慢悠悠地开口,“他的情况很特殊,身体的能量被彻底榨干了,连灵魂之火都变得微弱。这大概和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技能有关。”
她回过头,看向林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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