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乐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块压缩饼干上。
那么,只剩一条路了。
在去奴们诺尔之前,他必须尽可能地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矩:
贵族的礼仪、说话的方式、常识、以及那些他一个都不认识的文字。
他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贵族——至少在需要的时候得像个样!
所以明天和巴克利的见面,至关重要!
这很难,但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毕竟,比起稍不注意就可能稀里糊涂死掉的荒野,这条路上,自己至少已经有了初步的积累和了解。
寓乐拿起最后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干涩,无味,但能填饱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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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收官特鲁曼来的很快。
快的超出了寓乐的估计。
他本来以为这个家伙至少要明天才会来的。
结果刚刚下午,几辆来自奴们诺尔的六足车就开了过来。
虽然款式一样,但这次过来的几辆六足车明显比早上文书他们开的新。
尤其是最中间的那辆,更是被装饰的非常夸张。
别的六足车都是整齐的黑色涂装,而这一辆却是亮银色并镶嵌了大量金丝作为装饰。
而且它明显大了一轮!
一眼过去,就显眼无比。
在以前,这是税收官最喜欢的座驾。
刚刚担任税收官的时候,他最喜欢的就是坐在这辆车上,出去享受贱民们的膜拜和敬仰。
只有那个时候,他才能感受到在奴们诺尔之内感受不到的东西。
他一个头衔都没有的所谓贵族,在贵人的阶层和圈子里,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也因此,他干脆直接搬出了这个贱民们一直艳羡的圈子。
鹤立鸡群的站在奴们诺尔之外!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不外如是!
不得不说,在不属于自己的层级降维打击,真的很爽!
但现在,这份爽快貌似要终结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386号定居点。
特鲁曼艰难地吞咽着并不存在的口水,试图以此滋润干涩的喉咙。
而听到了大门他们来报的寓乐,也是强装镇定的端坐在那张破椅子上。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出去。
但马上,便被他强压着坐了回去。
只是淡淡的对着大门说道:
“很好,还算识相,让他过来见我,我就在这儿等他。”
不行,我不能动,我是大贵族,我没有理由亲自去见一个小贵族。
哪怕我现在处境十分窘迫!
大门愣了一下,税收官的余威让他有些慌乱的看向破破烂烂的房子道:
“贵人,让税收官大人来这儿吗?这种地方...恐怕不适合接待贵族吧?”
寓乐面无表情的看着大门道:
“我都在这儿,他凭什么不能来?”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大门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是,我的错,贵人,我这就去通知税收官大人。”
当大门赶到了定居点门口时。
税收官特鲁曼也在大量武装守卫的簇拥下走到了门口。
一见到税收官,386号定居点的所有人都是惶恐的跪在了地上。
和文书不同,这可是真正的贵族!
特鲁曼扫视了一圈后,正欲询问寓乐在哪儿,就看见刚刚赶到的大门跪在地上说道:
“巴克利大人,贵人说要让您亲自去见他!”
税收官恍然,也是啊,大贵族怎么可能亲自来门口见我?
随之,冷汗就下来了。
‘我太傲慢了,我快忘记自己是谁了...’
他常年都在奴们诺尔之外鹤立鸡群。
以至于刚刚居然下意识的以为身份在自己之上的大贵族也会和贱民们一样等自己...
但也是因此,还没见面,他就找回了搬离奴们诺尔前的‘状态’——怯懦,惶恐,自卑。
不动声色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后。
特鲁曼问道:
“这位大人在哪儿?快带我过去!”
他必须搞明白寓乐在这儿,究竟是个意外,还是自己真特么卷进上层斗争了。
大门急忙指向身后:
“贵人就在这边,请您跟我来。”
见大门指出了寓乐所在并朝前带路,税收官微微低下了头的带人跟在了后面。
寓乐的小小布置,成功的这位高贵的税收官,在见到他之前,就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看着越来越近的小房子。
税收官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了。
千万千万是意外啊!要真是上面在搞什么事情,他这身板可扛不住一点啊!
短短几步,让他觉得好似漫长如年。
终于,大门带着他走到了房门外。
届时会是什么情况?
吱呀一声,门开了。
税收官急不可待,又惧不可言的推开大门闯了进去。
他不想煎熬了,他要直接得到答案!
所以当他进去看见了一个阴影下的朦胧身影时。
马上就是低头问道:
“尊敬的大人,我是特鲁曼·巴克利。巴勒家的旁支,还请我谦卑的询问您高贵的名字和尊贵的血统!”
只要能够知道对方的身份,就能有一个初步的判断。
再怎么他也是贵族的一员,对奴们诺尔内的事情,还是能听到一些风声的!
税收官的想法很好。但现实却是。
那个朦胧的身影摇摆了一下,直接走出阴影,跪在地上说道:
“巴克利大人,贵人临时改了主意,让我在这儿等您,说让您到了后,去神机那里见他!”
特鲁曼愕然抬头,铁罐谦卑低头。
第24章 如你如我
“换、换地方了?怎么能换地方呢?”
寓乐的临时决定,打了特鲁曼一个措手不及。
他刚刚鼓起的勇气、勉强清晰的思维,随着这一句话飞速消散。
铁罐把头埋得更低:“大人,我不知道。我只是个下等人,贵人说什么,我做什么。”
这本是铁罐自己的回答,可在税收官听来,却完全是另一层意思——你只是个下等人,我做什么,轮得到你管?认清自己的位置!
于是,即便站在他面前的只是铁罐,而非寓乐本人。
税收官还是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这就是他在奴们诺尔时,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的压迫与窒息。
父亲是这样,母亲也是这样,哥哥、姐姐...他们全家都这样!
他逃出来了,以为终于不用再活在那种窒息的氛围之中。
可现在,寓乐把他抓回去了。
在他最自信的地方上!
更要命的是,那位贵人说:他在神机那儿等自己!
就在那台故意给了有问题的神机旁边!
税收官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间阴暗狭窄的小房间里出来的了。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手下搀扶着,站在了神机所在的房间外。
履带与齿轮嗡鸣作响。
寓乐和税收官,终于面对面。
寓乐将手搭在逐渐亢奋的神机上,回头漠然地看着匆匆赶来的税收官。
只一眼。
刚刚在小屋里还能站着恭敬询问的税收官,直接瘫软了下去。
完了,肯定是我卷进了上层的倾轧里了。不然怎么会这样?
他一倒下,带来的护卫们也诚惶诚恐地跪了一片。
寓乐微微挑眉。
他换到这里,只是因为觉得自己底牌太少,或许要依靠这台“修好”的神机作为证据。
他的处境看似优势,实则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什么牌都得用上。
当然,回忆着大门说只有税收官一个人来时,他也觉得,既然初步取信了对方,换地方正好给个下马威。
没想到,效果好得出奇。
那么接下来,要趁他不疑心,尽可能撬出让我更好伪装的东西。
第一步,先确认他是怎么想的。
“有什么想说的吗?”
寓乐的声音夹杂着机器嗡鸣传来,不高,甚至都不太清晰。
但对提心吊胆的税收官来说,清楚得要命。
怎么办?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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