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足够让高行珪叹为观止了。
主要是那些丰富的调料。
即使是他们原本的食材,加上些这些,也能变好吃很多。
宴席上,烛火摇曳,映得一室昏黄。
高行珪夹起一块浸润了浓稠酱汁的肉脯,送入口中,那前所未见的复合调味在舌尖层层绽放。
咀嚼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即眼中闪过惊异之色,忍不住啧啧称奇:
“早听清将军靠食盐起家,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这军中伙食,竟如此精细!有些调料……末将竟从未见过。”
清河淼端起面前的酒盏,笑了笑,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里显得随意而温润,随口敷衍道:
“一些西域传来的小玩意儿,使君若喜欢,回头送些与你便是。”
他还是挺喜欢这种烛光下的宴席的。
要是席上全是熟人,客套再少的不能少的就更好了。
“那如何使得……”
高行珪连忙摆手,脸上的笑意却加深了几分,似是领了这份情。
将酒盏在手中转了转,斟酌片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缓缓开口提醒道:
“不过,如今敌军虽退,幽州却未攻下。即便攻下,也不知何时能传到这边。清将军今日固然勇猛,兵利甲坚,自保有余。
可敌军依旧,随时可能前来纠缠,也不知要守到什么时候。以城中物资,难免见肘,到时候恐要让清将军吃苦了。”
“高将军顾虑的是。”
清河淼闻言,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不过,我早已提前在武州开辟了粮道,此地不远处便藏有存粮,不日去取即可。供我们绰绰有余。
另有二千靠近这边的人马,我们先到一步,他们保持战力行军的话,也很快就到。”
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
但其实这周围目前自然什么都没有。
粮食什么的,不是清河淼找个隐秘地方,现实、副本两边多搬几圈就有的吗?
高行珪担心他嘴刁,他还担心城里存粮不够,这货对百姓下手呢。
至于二千人马,是太行军分散开来靠近驻守这边的人马。
再怎么能打,也不可能只带着一千人来支援。
只是清河淼他和他的亲兵接到的消息早一些、行军待遇好一点,先到了。
这二千人马接到调令以后,以正常行军往这边赶,反而落后了几天。
高行珪听罢,目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垂下眼帘,端起酒杯,借着那宽大的袖袍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口中称贺道:
“清将军谋略,佩服,佩服。那就提前祝贺清将军早日破贼了。”
酒液入喉,那辛辣的滋味滑过食道,却压不下他心底骤然涌起的一丝寒意。
稍微有点见识的都知道。
现在在幽州这片战场上,最大的功劳在幽州城那边。
清河淼被留下来守山后诸州一带的待遇,并不比他这个降将出身的好多少。
即便破了元行钦,也算不上什么大功劳。
而真正让他犯嘀咕的,是那句“在武州开辟了粮道”。
像清河淼今日这般急行军赶到,随后还有二千人会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们这些地方将军,互相之间都通过文书。
就算不知道具体位置,也大概知道对方兵马的大致动向。
因此,哪怕是兵马过境这种事情,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更何况对方还高他半级,又是在求援的时候。
可粮道这种东西……
都不知不觉开展到这儿了,可不是什么良善的举动。
高行珪将酒盏轻轻放回案上,借着低头的动作,掩去了眼底闪过的那一抹忧虑。
历经五代十国这个时期的磨砺,让他几乎本能地从这句话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感觉。
可他却什么都没说。
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与清河淼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看形势吧。
生在乱世,识时务些,才能活下去。
而在外面,各营将士们也能闻到一阵阵饭菜肉食的浓烈香味。
大胜之后,自然有犒赏,
士卒们捧着碗,大口扒着饭,嚼着肉,吃得格外舒服。
……
“轰隆——!”
巨大的响声,骤然炸裂!
那是滚石从城墙上砸落,与地面撞击发出的巨响!
随即又骨碌碌地滚了好几滚,终于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城下的军队先是觉得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震,随即铺天盖地的粉尘扑起。
迷得他们的眼睛一时看不清周围情形,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喊杀声。
元行钦并未亲自率队攻城,此刻距离尚远,立在小丘上,只铁青着脸,远远地望着这一幕。
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之前的战斗中,对方占着城墙坚固,和那一支来援的骑兵将领勇猛异常。
来来往往,竟是无往而不利。
本来,他还想仗着人多势众,联络契丹人,设下伏击,率先围杀太行军那支横冲直撞的精锐骑兵。
这是眼下最有可能成功的计划了。
可奈何,契丹人虽说是他们请来的援兵,却一点脸面都没给元行钦留。
当他把计划和盘托出时,那契丹将军斜睨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当即便嘲讽了他一通。
言下之意,全然是他元行钦和背后的主子无能,现在连说好了的报酬可能都拿不出来。
又有什么资格要他们契丹的勇士效力。
至于听从指挥,那更是痴心妄想。
尤其是当对方后续又有两千支援赶到之后,契丹人就更不可能听从他的安排了。
这群人竟然还打算就地转道,直接四下劫掠一番就回去。
第158章 名将
屡攻不下,还吃了亏之后。
契丹人不仅按兵不动,还屡屡分出小股兵马,四下劫掠,如同蝗虫过境。
结果没过多久,那些分出去劫掠的兵马,就都被太行军逐一击破,损失了不少人手。
但也正是这个举动,让元行钦窥见了一丝机会。
他故意跟契丹人示弱,佯装无力阻拦,放任契丹人大部分队伍离开。
果不其然,引出了清河淼那支精锐骑兵追击。
他则趁此机会,挥军攻城。
结果,没有了清河淼,还有高行珪。
那个老将也不是吃素的,滚石檑木,箭如雨下,自然是久攻不下。
眼瞅着太行军这么久还没回来,元行钦料想必是那个主帅比他想象的胃口还大。
应该是准备大力杀伤契丹那支队伍,所以才回来得这么慢。
元行钦站在城下,望着那依旧巍峨的城墙,只觉得嘴里发苦。
今天好不容易将那个勇猛的太行军将领给调走,结果高行珪本身驻守的城墙也那么能打。
那一块块砸落的滚石,那一支支从城头射下的箭矢,都在无情地收割着他麾下士卒的性命。
纵使他再怎么英雄,此刻也不由得有点气短了。
要是契丹人能受他指挥,还有点儿可能。
可此时,却束手无策。
或许真的该考虑退路了。
现在他想走,还是来得及的。
可做出这种事,契丹那边也不是傻子,很快会反应过来。
派出的兵都没了,合作是肯定不会再合作了。
幽州就剩他这一支兵马,还能干什么?
但大丈夫生于世,知遇之恩又岂能不报!
元行钦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
下定了决心,不再犹豫,沉声下令:
“鸣金,收兵!”
金锣之声,响彻战场。
战后他亲自清点伤亡人数,越点越是觉得嘴里苦涩,那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化不开,咽不下。
这可是他、也可能是幽州最后的班底了,死一个,就少一个。
将受伤较重的士兵留在营地当中,可他还是毅然带着剩下所有人,掉头往契丹人走的方向进发。
英豪就是能常人所不能的。
元行钦一马当先,大军行得很快,风沙扑面,旌旗猎猎,马蹄声如雷。
循着契丹人的行军路线,果然不出所料,前方杀声震天。
待他们赶到时,战场上的契丹人此刻正处于劣势,死伤遍地。
只是仗着人多,军阵厚,骑术精湛,还能时打时撤,苦苦支撑,如同一群被铁链束缚住的野牛,游荡不了多远。
元行钦没有犹豫,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冲了出去!
他身后的亲兵紧随其后,铁流一般,毅然决然地冲入了战场,与契丹人将军碰了面!
那契丹将军浑身浴血,一见元行钦,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
元行钦勒住战马,喘着粗气,来不及寒暄,劈头便道:
“将军!眼下形势危急,只有你我双方合力,用人数围杀这支太行军,方有一线生机!若各自为战,必被各个击破!”
契丹将军听了这话,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怪不得之前放他们离开放得那么痛快,原来那厮早就打好了这个主意!
他当即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出,骂元行钦狡诈阴险,骂他不怀好意,骂得唾沫横飞。
元行钦任他骂着,面色不变,只是等他骂累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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